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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因果

2026-04-26 作者:水木逢春

因果

“只要你進入鵜鶘鎮,就能減緩他們遺忘的速度是嗎?”夏嬋又一次向李婺確認。

在發現居民們越來越像遊戲裡呈現出來的樣子的時候,夏嬋意識到這是他們回到鵜鶘鎮的後果。

怪不得大家對於被夏嬋召喚這麼熱衷,現在都有了答案。離遊戲設定的環境越遠,居民們的自我意識便越強烈。

現在夏嬋的考試結束,鵜鶘鎮也隨之失去了來自外界的刺激,居民們好不容易獲得的自我正慢慢消散。

瑪魯那時沒有說完的夜談,竟成了夏嬋最後一次透過居民們瞭解真正鵜鶘鎮的機會。

現在,是時候聽一聽李婺到底想做甚麼。

李婺也果然沒有讓夏嬋失望,作為被鵜鶘鎮衍生出來的人,對真正的鵜鶘鎮有更多不為夏嬋這樣外界之人所知的瞭解,在聽到夏嬋描述的時候,露出了微妙的果然如此的表情。一直緊緊盯著李婺的夏嬋當然也不會錯過這個資訊。

果然,這又是一次實驗,從自己來到這裡開始。

“你知道鵜鶘鎮的大家為甚麼會突然發現自己是遊戲裡的角色嗎?”夏嬋預感這個問題,對方會給出答案。

“或許,從我邀請他們前往祖祖城開始。”李婺陷入回憶。

祖祖城是遊戲裡,主角最開始上班的地方,那是一個和鵜鶘鎮完全不同的現代都市,鎮子裡的大家對於能夠前往那裡都感到十分開心。

長髮少年的鼓棒敲擊出最後一個音符,她的雙臂隨著音樂揮動,舞臺的燈光照耀在她因劇烈運動而起伏的身體上,照耀在她被汗水浸溼的臉頰上,讓那雙綠色的眼睛比平時更加閃亮,阿比蓋爾此刻彷彿為這舞臺而生一般耀眼。

“塞巴斯!我們的樂隊終於要前往更大的舞臺了!”山姆一頭被精心打理過的金髮,經過了一晚酣暢淋漓的舞臺表演,此時有幾縷不聽話的髮絲耷拉了下來,順著少男的汗水粘在他的額頭上。

激動的金髮少男一首舉著心愛的吉他,一手摟著好友的肩膀。被他興奮的胳膊帶著晃動的紫色少男,微微笑著,長長的劉海也掩蓋不住他對於那座城市的嚮往。

因為這場音樂盛會,從祖祖城來到這裡的李婺發現了鵜鶘鎮。她以音樂會冠軍樂隊獎勵的名義,給所有村民一個前往祖祖城的理由。

從那之後,李婺更加頻繁地往返於鵜鶘鎮和祖祖城之間,在多次往返地過程中,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不能隨心所欲地來到這個神奇的小鎮。事實上,在小鎮的非活動時間裡,沒有任何外人能前往這個地方。

與此同時,這些小鎮裡的居民們,也同樣受到限制。

這個意外發現,使得當時還是研究員的李婺升起了強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欲。終於在她日復一日的調查下,她們發現,這是一個一直處於“被觀測”狀態的小鎮。

她將這個發現告訴鎮子上的所有人,又在一次又一次規則以外的探索後,發現了她們所處世界的真相。

真相總是不可直視的。

鵜鶘鎮的眾人陷入了對自己存在的懷疑,那些快樂,幸福,痛苦,對於生活的一切感受,究竟是自己真實的體驗,還是被造物主強加的情緒。

與此同時,隨著鵜鶘鎮的大家對於自我處境的懷疑,這場關於自身所處世界的思考,逐漸蔓延到了整個星露谷世界裡。

掙扎在生活中的人們,不止一次,不止一個,想要詢問那造物主,既然創造了自己,又為甚麼要給大家一個這樣的世界,一個充滿壓迫,充滿不公,充滿圍城的世界。

懷疑和詰問使得世界不再穩定,李婺作為第一個發現世界真相的研究員,順理成章地加入了對於鵜鶘鎮和外部那個更高維世界的觀測小組。

“最初,我們想要讓造物主聽到我們的聲音。”李婺露出懷念的神色,“那個時候的大家,都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即將改變世界的大事兒。”

“你們想讓造物主改變這個世界?”夏嬋猜到了她們的想法。

“是啊。”李婺沒有否認,“誰不想讓自己所在的世界更好呢?‘如果有人在操作我的人生,請多給我充點錢吧。’那時的社交媒體上,這樣的言論雖不佔主流,但也代表了很多的心聲。”

“如果自己的痛苦不需要自己就能被解決,如果不再需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這樣生活似乎也很不錯。他們這樣說。”

“這樣的人不會是主流吧。”夏嬋將自己代入那樣的世界,在確定自己不是被人操控的遊戲角色時,大可以開玩笑般地說出讓控制自己的人多充點錢這樣的話,但如果真的讓自己變成被人控制的人偶,又有誰會甘心呢?

即使是所謂命運早在出生時就已經被寫好了這樣的觀念,也不能被所有人認可。就算結局無法改變,過程也同樣重要,誰會為了算命的一句話就再也不認真生活了呢?

所謂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不就是人類不願意認命的體現嗎?夏嬋一瞬間想了很多。

“如果是你的話,在那種時候,會怎麼做呢?”李婺突然問。

“發現自己生活在一個虛構的世界裡的時候嗎?”這個問題夏嬋早已有答案。

“如果我是那個虛構世界的主角,即使被人控制了一段時間的生活,但對於我生命中的感受,也是真切被我體驗到的,真或假,都在我生命中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

李婺定定地看著夏嬋,她看著夏嬋那堅定的神情,神色突然放緩了一些,“你倒是樂觀。”她說。

“是啊,我就是這樣一個唯心的人,我願意相信我感受到的一切,不管是快樂還是悲傷。不管是發自我內心,還是被創作者所設定的劇情,只要是被我感受到了,那就是屬於我的,構成我的。”夏嬋想到自己生命中那些點點滴滴,只覺得不論如何,那些都真實地在自己身邊發生過,這些做不得假。

最重要的是,作為一個虛構世界,即使是創作者也無法控制她所創造的世界裡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物的每一個瞬間,那些被確定的節點之間,還有作品中不會提及的大量過程。

與其說是創作者創造了整個世界,不如說創作者用她的攝像頭記錄了出現在臺前的角色們生命中的一些片段。在臺下的生活,屬於我自己。

夏嬋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些自己原來生活中某些玄學的東西,如果人命天定,所有的未來都能從掌心生長的紋路寫定,就不用自己去走到那個結局了嗎?確定的兩點之間,也有無數種連線的可能不是嗎?

“可惜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李婺嘆氣,“自從知道世界為虛構的,我們的世界就亂了套。”

夏嬋:可以理解,人之常情。但她沒有說出口,作為一個禮貌的成年人,她知道自己此時這樣說實在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於是只點頭表示自己有在認真聽。

“理所當然的,鵜鶘鎮和我們也產生了分歧。最開始,我們都以為所有人都處在作者的控制下。”

不用李婺接著說,夏嬋也知道事情當然不是如此,作為星露谷遊戲的玩家,來自星露谷更高維度世界的夏嬋,很清楚在這個世界裡,真正被控制的,只有鵜鶘鎮和與之相關的那一小部分地方。

至於更加廣闊的世界,只是作為背景板有基礎設定的,“自由的世界。”

果然如夏嬋所料想的那樣,經過大量的研究和試驗後,這個世界的人們很快便發現,除了鵜鶘鎮以外,沒有人能替他們的人生負責,除了自己。

這樣的發現對於星露谷的很多人來說,又是繼發現世界是虛構的這一打擊之外的另一重打擊。

到底為甚麼大家會把世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巨大的自我懷疑一波接著一波,終於讓整個世界的存在本身受到了衝擊。作為衍生出星露谷的原生世界,鵜鶘鎮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衝擊,世界的意志傳遞給鵜鶘鎮的大家,人們不想再要這樣的世界,而鵜鶘鎮,或許應該重頭再來,衍生出一個全新的,充滿生機的新世界。

直到此時,夏嬋才終於聽到了自己最開始關心的那個問題,“原來這就是鵜鶘鎮即將脫離原世界的原因。”

“他們可以不要我們,但我們不能沒有他們。”李婺面露苦笑,“我們是更加不重要的二級世界啊。”

“鵜鶘鎮的大家,逐漸忘記真相,變回遊戲中設定的樣子,也是因為這個!”夏嬋想通了其中的關竅,事情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捨棄了原來星露谷的過程,讓眾人脫離設定,而作為一個遊戲,鵜鶘鎮又不可能永遠脫離星露谷存在,在衍生出新的所謂理想中星露谷世界的過程中,鵜鶘鎮又會從混亂的狀態恢復穩定。

即恢復到最初遊戲設定的狀態。

而這解決不了問題。畢竟,星露谷為甚麼會變成那個卷生卷死的樣子,夏嬋最清楚不過了。

因為創作者本身就生活在那樣的世界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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