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編號0628 乖乖在家等我回來。
房間很小。廣播聲滋滋作響鑽進兩人耳中。
孟恩剛想問，就見少年脖子上的項圈又開始閃著暗光。想到廣播裡說的實驗室，她傾身湊到少年身前，仔細觀察那項圈。
少年因為她的靠近，無法聚焦的銀色眸子晃了晃，胸膛向下沉，放緩呼吸。乖巧地任她檢查。
項圈材質一看就是高階貨，外圍印著一行不明顯的數字。
“0628……”孟恩呢喃念出，伸手一碰，暗光閃爍的速度還會加快。輕輕扯一下，卻見項圈發出極小的機械音向內縮緊。
“啊——”少年立刻像是被掐住喉嚨，發出痛苦的氣音，兩手下意識扯著項圈試圖掰開。
不過他馬上就反應過來項圈牢不可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屏住呼吸，肢體靜止。果然沒幾秒鐘，就聽項圈又發出一聲輕微機械音。不再箍緊他的脖子。像一條吃軟不吃硬的毒蛇，只要認輸，它就大發仁慈放過你。
少年恢復呼吸，重重呼了一口氣，渾身癱軟順勢靠在孟恩肩上。幾根蔥白嫩指搭在她肩頭，平緩過來也沒從她懷裡退開。
彷彿挨著她就能令他安心。
孟恩眨眨眼扶住他，摸摸他的後腦，“額，抱歉。”
確實是她手欠了，看樣子這項圈應該是電子鐐銬。想到這，她眉頭微蹙，既然是電子鐐銬，肯定會有定位。
若是引來護衛隊的人就不妙了。
少年像是能預判她的問題，主動解釋說：“我逃出來的時候，破壞了跟蹤系統。不會有人找到這裡的。”說著還生了幾分委屈，額頭蹭著孟恩的頸窩。
“明明是他們想要傷害我，卻把我說成這樣恐怖的壞蛋。”不捨地從她懷裡抬起頭，尋著她的眼睛，“你救了我，你是好人。他們不是。”
少年的話天真又誠懇，一舉一動充滿對孟恩的依賴。像是被傷害虐待後還願意相信人類的單純小白狗。
撿了個大麻煩啊……
孟恩無奈搖搖頭，將少年鬢邊的長髮掖到耳後，輕笑道：“所以你的名字是0628嗎？”
少年微怔，沒反應過來她忽然轉換的話題，銀睫忽閃，“啊，嗯！如果你想的話，也可以這樣叫我。”反問：“你呢？”
“我？我叫孟恩。”孟恩伸出手指在他手心寫下自己的名字。
628滿足地笑了笑，收到珍寶似的把掌握回。
真是個單純的孩子。
孟恩對他脖子上的項圈很好奇，“這東西讓你很痛苦吧？知道怎麼能摘下去嗎？”
0628搖搖頭，長髮還溼著，兩滴水順著髮根落到灰撲撲的地板上。
“不知道，我只聽一個實驗員說這個鎖級別很高，能解開的人應該不多。”
鎖？
更耳熟了。
嗯……公寓裡那個小額通緝犯好像就是開鎖的？
通緝令還寫的甚麼來著？
【……破壞內城弗布朗公爵城堡的安保系統，盜走一瓶紅酒】？
這條新聞她看過。
後續是弗布朗公爵報案，竟發現酒櫃上的其他紅酒都是不值錢的假貨。調查才知道，原來是傭人偷樑換柱，把紅酒拿出去倒賣換錢了。
那瓶贗品的價錢甚至不如公爵平時用的漱口水。
所以這位大盜的賞金——只有區區九星幣。
烏龍了。偷雞不成蝕把米，還被掛九星幣侮辱，叫道上同行怎麼看？
孟恩垂眸回憶上次在電梯偶遇時，好像見他按了20樓。
頂層。
外城區的公寓，樓層越高空氣越好，不像下面逼仄壓抑。這小額犯，還挺會享受的。
孟恩正準備去樓上試著找找那人，終端‘叮’地響起。調出一瞧，是塞洛斯。
【你今天沒在安撫所。畏罪潛逃？】
孟恩料到塞洛斯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對他這條咄咄逼人的訊息並未感到意外。
孟恩：【長官今天來安撫所找我了嗎？】
孟恩：【傭人都有休息日，更何況工作強度這麼高的安撫師。】
孟恩：【長官想見我的話，可以明天來。】
那頭不再回復。也不知只是想探聽她的行蹤，還是明天真要來找她。
628睫毛忽閃若有所思。摸索著探到孟恩的手臂，拉回她的注意力，聲音柔弱：“怎麼不說話了？”
塞洛斯不回覆，孟恩也不想與他過多交流。她對護衛隊的人沒甚麼好感。
見628面上迷茫無助，聽不到她說話而露出不安，孟恩柔聲回：“是一些工作訊息。”然後抓著他的手放到內腕終端上，解釋道：“這是終端，可以傳遞訊息、傳送語音，還能視訊通話。”
628腦袋一歪，眨著大眼重複：“終端？”這兩字在他嘴裡咀嚼兩遍，很高興的模樣：“我也想要。”
孟恩笑笑，“嗯，等手頭寬裕些我再給你買。”終端不便宜。一個普通款式的終端都夠買整個冬天所需的燃料。現在給這小可憐鬼買終端可得要她老命。
今天時間晚了，還是明天再去找那個鎖匠。孟恩左手一揮熄滅終端，“睡吧。我明天還要起早去上班。”說完起身準備收拾睡覺。
628對她的話更不解，“上班？”眉頭一夾，恐慌道：“是要離開嗎？”
孟恩背對著他，隨意地‘嗯一聲。
脫衣服的手一頓，想到少年看不見，又繼續脫掉t恤，沒有迴避。換上和628同款式的老土格子睡衣，孟恩站在床邊抿抿唇，走到另一側躺下。
沒辦法，屋子太小，她就是想分開睡都沒地方。
最後孟恩在兩人中間擺了一件乾淨衣服，算作楚河漢界。他是個omega，總歸還要注意一些的。
闔眼前，她把少年的頭輕輕按在枕頭上，“好了，睡吧。”
628欲言又止，最後只囁喏著‘嗯’了一聲。手掌悄悄穿過那件衣服摸到她身邊，抓住她的睡衣。
不再作聲。
一夜無夢。
心中無事時，她的睡眠質量向來很好。家人曾誇張地說，五頭上古神牛對著她哞哞叫都喊不醒她。
清晨，終端起床提示準時響起。孟恩揉揉眼要起身，卻發現手腕被一隻瘦白的手緊緊抓住。
剛一動，身旁的628就警醒地睜開眼。跟著坐起身向她的方向看來，小聲問：“是天亮了嗎？”
628屈膝坐在床上，昨夜被系錯的扣子散開兩顆，鎖骨消瘦清晰，面板膩白。
一隻手還拉著她的手不放。
可憐兮兮。讓孟恩想起f區鄉下老家那隻毛茸茸的小黃鴨。
不過她還要趕地上軌，沒太多時間與他解釋安慰，把手抽出來，又摸摸他的頭。
“營養液在床頭，你餓了就喝一瓶。乖乖在家不要出去，等我晚上回來。”說完就快速洗漱換上外出的衣服匆忙要走。
628聽見她要離開，連忙光著腳下床啪嗒啪嗒跑到門口，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的架勢，“那你快點回來。”
孟恩嘴裡叼著一瓶營養液，另一隻手整理黑袍，“在家等我。”之後就鎖好門小跑著離開。
巧得很。剛出一樓電梯，就碰上了通緝令上那人。
他應該是剛起床，微卷的深紅色中短髮亂得像雞窩，穿著與這間老舊公寓毫不相稱的高階絲綢睡袍。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竹籃，嘴裡嘟嘟囔囔：“真是的，還說甚麼不送到門口！待會兒一定要投訴！”
孟恩鞋跟剎車，轉身把人叫住：“等一下！”
他回過頭，露出正臉。眼睛微眯，神情懶散，鼻樑挺直嘴唇微薄。長得很貴氣，像是哪位公爵家的小少爺。
“幹嘛？”
地上軌馬上到了，孟恩沒時間解釋太多，只是指向牆上貼的通緝令，說：“鎖匠！有活找你。晚上八點，來-599。”說完就轉過身快步向地上軌的站點跑去。
不顧身後人咬牙切齒喊道：“誰他X的是鎖匠！”
外城交通極不便利。別說兜裡沒幣，就算有錢她也不敢買載具，小偷和強盜在這裡比蟑螂還要多。
孟恩工作的安撫所在外城與內城交界處。偏得很，可不是甚麼香餑餑。
對於部分出身不錯的安撫師來說，工作被安排到這算是發配邊疆了，否則孟恩也撿不到這個漏。
乘坐兩小時地上軌，差五分鐘八點，孟恩准時出現在安撫所門口。
打卡簽到，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剛換好白色工作服出來，就見一樓休息區沙發上坐著一個氣質冷肅的男人。
他穿著熟悉的深灰色護衛隊制服，皮質短靴遮住小腿，正經端坐，黑色短髮一絲不亂。
渾身上下每一寸都被打理得整潔有序。泰然自若，鎮定嚴肅，彷彿任何事都無法讓他驚慌失措亂了分寸。
“塞洛斯上尉，您來了！是來找我嗎？”她揚聲道。
那人聞聲望來。
一旁的賽麗得救似的把她拉過去，眉開眼笑，“孟恩！塞洛斯上尉特意來感謝你！你這下可給咱們第六十安撫所爭光了！”
孟恩面上害羞，謙虛道：“不用謝，都是我應該做的。”
塞洛斯聽言沒有作聲，只是眼皮放鬆看著她的眼睛，輕飄飄的，卻是要把人看穿。半晌，才意味深長道：“你昨天很忙。”
孟恩睫毛閃了閃，猜想這人可能知道了她把628帶回家的事，“啊，早知道上尉昨天過來，我說甚麼也要來上班的。”
賽麗眼珠子轉得靈活，在兩人臉上左右來回看。瞭然一笑，“奧對，孟恩，塞洛斯上尉說要做一次易感期安撫，你們趕緊去安撫室吧。上尉很忙，別耽誤時間了。”
易感期安撫？
賽麗沒給孟恩問話的機會，就把人推進了上次那間安撫室。
孟恩被推搡進來，還沒說話，自動門就合上了。
……
算了。如果他真知道了，那就再和他談談條件，反正她還有這傢伙的把柄。總不能揹負上窩藏實驗體的罪名。
想罷，孟恩轉過頭，笑意不達眼底，“長官大人，您——”
話沒說完，塞洛斯竟兩步邁上來，將她撲在淨白的牆上。似是忍了很久，空間剛只剩下兩人他便迫不及待擠過來。
在她頸間難耐地嗅著，顫聲道：“咬我。”
“現在。”
作者有話說：
來了！
冷酷教官愛上我？？！嘿嘿，塞洛斯最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