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同意了
裴熠第二天一早,便進了宮。
早朝退朝後,他遞了牌子,請求單獨面聖。永安帝在御書房見了他。
裴熠進去的時候,永安帝正在批閱奏摺。看到他進來,永安帝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裴愛卿,有甚麼事?”
裴熠走到御案前,撩袍跪下,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陛下,臣今日來,是為了一件事。”
“甚麼事?”
裴熠抬起頭,看著永安帝的眼睛。
“臣想求娶福星公主。”
御書房裡安靜了幾息。更漏的聲音滴滴答答,像心跳。
永安帝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裴熠很久,目光復雜——有審視,有考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也有一絲父親嫁女兒的不捨。
“裴熠,”永安帝開口,“你知道明德是朕最寵愛的公主。”
“臣知道。”
“你知道娶了公主意味著甚麼?”
“臣知道。”
“意味著你從此不只是裴家的兒子,不只是朝廷的臣子,你還是皇家的女婿。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家的體面。你承受得住嗎?”
裴熠跪得筆直,目光坦然。
“陛下,臣承受得住。”
“你憑甚麼這麼說?”
裴熠沉默了一息,然後說:“陛下,臣從五歲起,就想娶公主。這十八年來,臣做的每一件事,讀的每一本書,寫的每一個字,都是為了這一天。臣考科舉,入翰林,在朝堂上為女學辯護,在謠言面前保護公主——臣做的這一切,不是為了功名,不是為了權勢,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陛下面前,說出這句話。”
“臣想求娶福星公主。”
御書房裡又安靜了。
永安帝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二十三歲,風華正茂,才華橫溢,品貌出眾。他在朝堂上見過裴熠的鋒芒,在女學的事上見過裴熠的擔當,在謠言的風波中見過裴熠的沉穩。這個年輕人,配得上他的女兒。
“裴熠,”永安帝的聲音放柔了幾分,“朕問你,你拿甚麼保證,你會對明德好?”
裴熠抬起頭,目光篤定。
“陛下,臣拿一輩子保證。”
永安帝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起來吧。”
裴熠愣了一下,沒有動。
“朕說,起來。”永安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你跪在地上,朕怎麼把女兒嫁給你?”
裴熠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然後他反應過來,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臣——謝陛下隆恩!”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那是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過的、壓抑了十八年的激動。
永安帝看著他額頭上的紅印,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裴愛卿,起來吧。”他說,“朕把女兒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裴熠抬起頭,眼眶泛紅,眼底有淚光閃爍。
“臣,必不負公主。”
他說得很輕,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挖出來的。
永安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裴熠站起來,退後兩步,又行了一個大禮,然後轉身走出了御書房。
出了門,他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秋日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從來沒有這樣美好過。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賜婚的訊息是三天後正式宣佈的。
早朝上,永安帝當眾宣讀了賜婚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福星公主唐明德,柔嘉成性,淑慎持躬,溫婉賢淑,德才兼備,朕之掌珠也。翰林院修撰裴熠,才學過人,品行端方,文武兼資,國之棟樑也。二人年貌相當,情意相投,實乃天作之合。特賜婚福星公主與裴熠,擇吉日完婚。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朝堂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賜婚?福星公主和裴熠?”
“果然如此!老夫早就看出來了!”
“裴大人好福氣啊!公主殿下那可是……”
“恭喜裴大人!恭喜恭喜!”
有人歡喜,有人憂,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但不管心裡怎麼想,面上都是一片喜氣洋洋。裴熠站在翰林院的位置上,面色平靜,一一回禮,不卑不亢。
兵部尚書韓崇遠大笑著走過來,一巴掌拍在裴熠肩上:“裴大人,好樣的!老夫早就看好你!”
“韓大人謬讚了。”裴熠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韓崇遠那隻力道過大的手。
“謬讚甚麼?這是天大的喜事!”韓崇遠哈哈大笑,“成親那天,老夫一定要討杯喜酒喝!”
“一定。”裴熠微笑著點頭。
太傅孫大人也走過來,捋著鬍鬚,上下打量了裴熠一番:“裴大人,老夫的女兒在你學堂裡讀書,常誇你算術教得好。公主殿下選了你,眼光不錯。”
“孫大人過獎。”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座皇城,又飛出宮牆,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福星公主要出嫁了!駙馬是裴相國家的五公子,新科狀元!”
“聽說了聽說了!皇上親自賜的婚!”
“天造地設啊!福星公主配狀元郎,這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又開始編新故事了。這次編的是“狀元郎十八年痴心不改,福星公主終嫁意中人”,說得天花亂墜,聽客們如痴如醉。
裴府上下已經忙成了一鍋粥。
賜婚聖旨下來的當天,裴夫人盧氏就讓人把裴熠原來住的院子重新收拾了一遍。換門窗、刷牆壁、添傢俱、種花木,恨不得把整座院子翻個底朝天。
“這床太舊了,換新的!”
“這桌子太小了,換大的!”
“這院子裡的樹怎麼是歪的?重新種!”
裴熠站在院子門口,看著母親指揮下人們忙前忙後,忍不住笑了。
“娘,您不用這麼折騰。”
“怎麼不用?”盧氏頭也不回,“公主殿下嫁到咱們家,那是天大的福氣。咱們不能讓公主受委屈。”
“公主不住這裡。”裴熠說,“父皇賜了公主府,成親後我們住公主府。”
盧氏轉過身,瞪了他一眼:“公主府是公主府,裴府是裴府。公主嫁到裴家,就是裴家的媳婦。逢年過節要回來住吧?省親要回來住吧?你不把院子收拾好,讓公主住哪裡?住柴房?”
裴熠被母親連珠炮似的話堵得無話可說,只好舉手投降:“娘說得對,您繼續,您繼續。”
盧氏哼了一聲,又轉過頭去指揮下人。
裴熠站在門口,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熠兒。”盧氏忽然又轉過來,聲音低了幾分。
“嗯?”
“你爹昨晚跟我說,讓你成親後好好待公主。咱們裴家能有今天,不容易。公主下嫁,是咱們家的福氣,不能辜負。”
裴熠看著母親認真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娘,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