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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騎馬

2026-04-26 作者:妙星

騎馬

“明明也到了該學騎馬的年紀了。”皇帝把女兒抱到膝上,“祥雲跟了你六年,也該讓你騎上它的背了。”

小公主摟著父皇的脖子,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父皇,祥雲真的是天馬嗎?”

“御馬監的人說是,那就是。”

“那明明騎著天馬,是不是就能飛到天上去?”

皇帝笑了:“飛不飛得到天上父皇不知道。但父皇知道,明明騎著祥雲,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小公主便咯咯笑起來,在父皇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西苑馬場在皇城西北角,佔地極廣,是先帝在位時闢出來的。平日是禁軍騎射訓練的場所,皇子公主們要來,便提前三日清了場。馬場四周豎著彩旗,春風獵獵,吹得旗幟呼呼作響。

這日天公作美,晴空萬里,一絲雲都沒有。

福星公主到得最早。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騎裝,是尚衣局連日趕製出來的。料子用的是江南貢來的雲錦,紅得像一團火。袖口和領口繡著金色的祥雲紋,腰束一條黑色的革帶,腳蹬一雙小牛皮靴。頭髮沒有梳成往日的小鬏鬏,而是高高束成一個馬尾,用一根紅繩繫緊。

她站在馬場邊上,整個人像一朵紅豔豔的小火苗。

“祥雲呢?祥雲來了嗎?”

“殿下的馬還在路上呢,”青蘿笑著替她整理袖口,“您先別急。”

“明明不急。”小公主嘴上說著不急,腳尖卻一下一下點著地,脖子伸得老長,朝馬廄的方向張望。

太子唐明禮是第二個到的。

十九歲的太子已經長成了青年模樣。他穿著一身玄色騎裝,腰佩長劍,身姿挺拔如松。少了幾分少年時的跳脫,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看到妹妹站在馬場邊上,他快步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明明來得比本宮還早。”

“大哥!”小公主仰起頭,“你把明明的頭髮揉亂了!”

“亂了就亂了,反正騎馬也要亂的。”太子又揉了一把,被妹妹一巴掌拍開手,也不惱,笑著收回手去,“祥雲呢?本宮還沒見過它長大的樣子。”

“在路上呢!大哥你的馬呢?”

太子朝身後一指。他的坐騎是一匹黑色的烏騅馬,通體純黑,四蹄雪白,是北境軍中培育出的戰馬後裔。烏騅馬性子暴烈,除了太子誰都不讓近身,此刻正不耐煩地打著響鼻,馬蹄刨著地。

“它叫追風。脾氣大得很,跟它主子一點也不像。”

“……明明覺得它跟大哥很像。”

“哪裡像了?”

“都黑。”

太子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說話間,二公主唐明柔到了。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騎裝,料子也是雲錦,繡的是折枝牡丹。身後跟著兩個宮女,一個捧著她的馬鞭,一個抱著她的披風。

“大哥。明明。”她微微頷首。

“二姐姐!”小公主跑過去拉住她的手。

“嗯。”二公主低頭看了看妹妹的騎裝,目光在袖口的祥雲紋上停了一瞬,“你這身騎裝……是新做的?”

“是呀!尚衣局趕了三天做出來的。好看嗎?”

“好看。”二公主鬆開她的手,走向自己的馬。

她的坐騎是一匹栗色的大宛馬,毛色油亮,四蹄修長,是前年西域進貢的。二公主翻身上馬的動作利落乾脆,裙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馬背上。她居高臨下地看了看還站在地上的妹妹,嘴角微微彎了彎。

“明明,你還不上馬?”

“祥雲還沒來呢。”

“哦。”二公主拉了拉韁繩,策馬在場上慢跑起來。鵝黃色的騎裝在陽光下格外醒目,襯得她整個人明媚張揚。

福星公主站在場邊,看著二姐姐的背影,忽然覺得二姐姐騎馬的姿勢真好看。像一隻大鳥。像一隻很大很大的、黃色的鳥。

三皇子唐明友到的時候,還沒進場就聽見他的聲音。

“明明!三哥來了!”

十五歲的三皇子穿著一身靛藍色的騎裝,大步流星走過來。他生得濃眉大眼,笑起來嘴角快咧到耳根,走路的架勢像要把地踩出坑來。太傅說過他許多次“殿下走路輕些”,他當時點頭如搗蒜,轉臉就忘。

“三哥!”小公主跑過去,被三皇子一把撈起來轉了一圈。

“明明重了!”

“明明沒有重!是三哥力氣小了!”

“嘿,你這丫頭。”三皇子把她,放下來捏捏她的小臉。

“三哥明天帶你去放風箏。”

“真的嗎?”

“真的。三哥甚麼時候騙過你?”

小公主想了想,認真地說:“上次你說御花園的桃子熟了,讓明明去摘。明明爬上去摘了一顆,咬了一口,是酸的。”

“……那是三哥沒嘗過,不知道它酸。”

“還有上上次,你說太傅今天請假了不用上課。明明信了,結果太傅來了,罰明明抄了三遍《千字文》。”

“那是太傅臨時改了主意,不關三哥的事。”

“還有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三皇子舉手投降,“三哥以後不騙你了。今天保證不騙你。”

小公主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四皇子唐明恭最後一個到。

十一歲的四皇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騎裝,料子是素綾,沒有繡任何紋飾。他生得斯文白淨,眉眼細細長長的,嘴唇薄薄的,笑起來溫溫和和。他走路不疾不徐,腳步聲很輕,像貓。

“大哥,三哥,二姐,五妹妹。”他一一頷首,禮數週全,一絲不差。

“四哥!”小公主跑過去,“你怎麼才來?”

“晨起溫了會兒書,耽誤了。”四皇子微微一笑。”

小公主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四哥你帶馬了嗎?”

“帶了。”四皇子朝身後指了指。

他的坐騎是一匹灰色的青海驄,個頭不大,毛色也不亮,在一眾駿馬中毫不起眼。可懂馬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匹馬的骨架極好,四蹄穩健,目光沉靜——是一匹能吃苦、耐力極佳的好馬。

四皇子翻身上馬的動作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馬背上。他端坐馬背,脊背挺直,姿態竟比二公主還要標準幾分。可他臉上依然掛著溫溫和和的笑,彷彿騎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皇子湊到太子耳邊,壓低聲音:“老四這騎術,甚麼時候練的?”

太子看了四皇子一眼,淡淡道:“他每日寅時起床,先練半個時辰騎射,再溫書。三年了,從無間斷。”

三皇子倒吸一口涼氣。寅時。他寅時睡得正香呢。

“這小子……”他嘟囔了一句,沒再往下說。

正說著,馬廄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御馬監的老馬倌親自牽著祥雲,緩緩走進馬場。韁繩在他手裡攥得緊緊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彷彿牽的不是一匹馬,是一件稀世珍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匹極高大的馬。比太子的追風還要高出半個頭,四肢修長有力,肌肉線條流暢如水。它的毛色在陽光下呈現一種極淡極淡的粉——不是桃花的粉,不是胭脂的粉,是朝霞映在雪山之巔的那一抹粉。

它昂著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藍天白雲,神態從容,彷彿知道自己有多美。

三皇子張大了嘴巴:“老天爺……這是祥雲?”

二公主勒住了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匹粉色的汗血寶馬,手中的馬鞭微微收緊。

四皇子端坐馬背,細細長長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驚豔,是一種極快的、一閃而過的、難以名狀的情緒。隨即又恢復了溫溫和和的笑意。

太子沉默地看著祥雲,許久,輕聲說了兩個字:“天馬。”

福星公主已經跑了過去。

“祥雲!祥雲!”

她跑到祥雲面前,踮起腳尖,伸手去夠它的鼻子。祥雲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心。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一個小小的紅色身影。

六年前,它也是這樣低下頭,碰了碰她的手心。

那時候她三歲,它還是一匹小馬駒。她給它取名“祥雲”。她說“祥雲所到之處帶來吉祥”。它聽不懂,只知道她的手心是暖的。

六年後,她九歲了,它長成了一匹天馬。她的手心還是暖的。

“祥雲,明明長高了。你也長高了。”小公主摸著它的鼻子,眼睛彎成月牙,“今天明明要騎你。你讓不讓明明騎?”

祥雲打了個響鼻,前蹄輕輕刨了刨地。

老馬倌在一旁躬身道:“殿下,祥雲認主。這六年來,除了老奴餵食時能近它的身,旁人誰都不讓碰。上個月御馬監新來了個小太監,不懂規矩,想摸摸它的鬃毛,被它一蹄子踢出去老遠,斷了三根肋骨。”

小公主嚇了一跳:“祥雲這麼兇?”

“不是兇。是天馬有靈性,只認一個主子。”老馬倌看著祥雲,目光裡滿是敬畏,“它在等殿下。等了六年。”

小公主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抱住祥雲的脖子,把臉貼在它溫暖的皮毛上。祥雲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

“祥雲,明明來啦。以後明明每天都來看你,好不好?”

祥雲低低地嘶鳴了一聲。

老馬倌把韁繩交到公主手裡,退開幾步。小公主深吸一口氣,學著方才二公主的樣子,左腳踩上馬鐙,雙手抓住馬鞍,用力一蹬——

沒上去。

她太小了。九歲的孩子,個子還沒祥雲的背高。馬鐙放到了最低,她踩著也只能勉強夠到馬鞍邊緣。她試了兩次,都滑了下來。第三次,她咬著牙,憋紅了臉,拼命往上蹬——還是沒上去。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明明,要幫忙嗎?”

是太子。

小公主回過頭,看到大哥站在身後,嘴角噙著笑。

“……明明自己能上去。”

“嗯,明明能上去。”太子也不爭辯,退開一步,抱著手臂看著。

小公主又試了一次。這一次她鉚足了勁,臉憋得通紅,額頭上沁出了汗珠。馬鐙在她腳下晃來晃去,她整個人掛在了馬鞍邊上,上不去也下不來,像一隻扒在樹幹上的小貓。

“大哥——”她終於撐不住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太子大步上前,雙手托住她的腰,輕輕一舉。小公主穩穩落在了馬背上。

祥雲的馬背很寬,她坐在上面,兩隻腳連馬鐙都夠不著。老馬倌連忙上前調整馬鐙長度,調到最短,她的腳尖才勉強踩住。

“殿下,坐穩了。韁繩握緊,腿夾住馬肚子。”

小公主雙手死死攥著韁繩,兩條腿緊緊夾著馬腹,整個人僵得像一塊木頭。她往下看了一眼——好高。比她想象的高多了。地面離她很遠很遠,好像她一鬆手就會掉下去。

“大哥,明明害怕。”

太子的手扶在她身側,聲音溫和:“不怕。大哥在旁邊跟著。”

祥雲似乎感覺到了背上小主人的緊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耳朵輕輕轉了轉。

“祥雲,”小公主俯下身,貼著它的耳朵小聲說,“你慢慢走好不好?明明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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