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秘密
江茵跟著林月影穿過層層紗幔,來到一扇房門前,推開門,映入眼簾的不再是數不清的白紗和水鏡。
就只是一間正常的房間,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內部看上去十分奢華,一應傢俱全是上等的黃梨木,妝臺上放著數不清的絹花,從敞開的窗戶上能看見外面秀麗的春景。
江茵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現在是夏天,夢樓外面也是一片湖,哪來的春景可賞。
又是幻象。
但林月影看著窗外,臉上的表情好似在懷念甚麼,還有些哀傷,語氣也沒了剛剛的活躍,悠悠道:“沒人會找到這裡的。”
江茵不置可否:“現在可以說了嗎,林姑娘,你身上到底有甚麼秘密?在樓下時說自己被針對,上樓後又一路暗暗指引我走哪條路,好像對這裡瞭如指掌,我都要懷疑花夢樓是不是你建的了。”
“不是我建的,但我確實知道這裡的佈局。”林月影手指輕輕撫過窗臺上擺放著的花,解釋道:“此處與我兒時的家一模一樣,這裡是我的房間,這盆花,是我和我妹妹一起栽種的。”
她回頭看向江茵,笑聲中透著淒涼:“江姑娘,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有甚麼秘密嗎?我告訴你,我與花夢樓樓主,曾經確實是親姐妹。”
江茵捕捉到重點:“曾經是?可花夢樓樓主不是妖嗎,怎麼會跟你是姐妹?”
“你知道?”林月影只驚訝了一瞬,隨即瞭然的點點頭:“也對,他應當告訴過你。”
江茵明智的沒有追問林月影口中的他是誰。
事實上根本沒人跟她說過,她知道這些是因為她看過原文。
花夢樓的兩位樓主本體是花妖和夢妖,平日裡花妖收集情報,夢妖負責入夢探取記憶,這才營造出外人眼裡無所不知的花夢樓。
“只是你應當不知,那花妖本名花影,是衢州林府的二小姐,我的親妹妹。”
林月影開口就丟擲重磅訊息,接著道:“我與花影本是一對雙生姐妹,自小形影不離,我爹是名修士,有次帶回一粒花種,花影愛花,爹爹便將花種送給了她,可誰知道這種子開出來的居然是朵邪花,不僅吞吃了我妹妹,搶奪了她的□□,還殺害了我爹和我娘……所以江姑娘,這次比賽我必須贏,我要進入決賽,在世人面前揭穿花妖的真面目,替我爹孃和我妹妹報仇。”
江茵捂著腦袋抬手叫停:“……等等,讓我捋捋。”
有種夢迴昨夜的錯覺。
昨晚柳娘同她說起薛壯兒是妖時,也是這樣短短几句話資訊量爆炸,現在林月影不遑多讓,她腦子裡嗡嗡的,有種執行超負荷的痛苦。
“我只是想問問你為甚麼非要跟我合作而已……”江茵反思自己剛剛是不是裝的太過了,怎麼連這種程度的秘密都跟她說了啊!
林月影最後看了眼窗外的景色,關上窗,整理好心情:“很顯然,花妖知道了我的身份,想讓我在初試時就淘汰出局,而你,江姑娘,身為第二十六名,你難道還沒發現自己被針對了嗎?”
“謝謝提醒,我看的很清楚。”江茵舉著手裡顯眼到無法忽視的花,實在想不通:“但花夢樓為甚麼針對我?我跟她們又沒有甚麼血海深仇。”
至於原主,她體弱多病足不出戶,更不可能跟花夢樓有甚麼關聯。
“誰知道呢,或許是為了替誰隱藏一些不想讓你知道的秘密呢。”林月影輕車熟路的從房間裡翻出兩把小木劍遞給江茵:“拿好,這很重要。”
她接著翻東西,邊翻邊說:“總而言之,我們兩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互幫互助才是最好的選擇。”
江茵接過木劍:“但我還是不明白,以你對這裡的瞭解,完全可以自己藏起來,留我一人在外面成為他們的目標,對你來說不是更有利嗎?”
林月影翻了一圈沒找到其他東西,乾脆抓了把妝臺上的絹花塞懷裡:“這個嘛,你一會就知道了,嘿嘿。”
江茵看著她的笑,有種毛骨悚然的不適:“你笑甚麼?!林月影,你說清楚……”
“砰——”
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江茵一跳,屋內狂風驟起,門窗哐哐作響,她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整個房間除了地板以外,所有東西都拔地而起。
徒留江茵在原地跟林月影面面相覷,她滿臉震驚,林月影則是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林月影:“我都說了,我們兩都被針對了,花妖肯定會想盡辦法讓我們暴露在別人眼前,藏是藏不住的,如今只有你我合作,或許還有贏的機會。”
她說話時也不忘戒備周圍。
方才這裡弄出那麼大的動靜,迷宮裡所有人都找到了方向,隔著洋洋灑灑墜落的白紗,一道道身影正朝著轟動中心的兩人飛速掠來。
夢樓撤去了所有幻象,窗臺盡碎,樓外幽深的湖水倒映著一輪圓月,晚風吹過,甚至有水汽撲面而來。
進一步,是眾人圍攻,退一步,落入湖水就算失敗,一樣會被淘汰。
怎麼看都是兩條死路,真的能贏嗎?
江茵緊張的手心出汗,用力握著木劍:“我要做甚麼?”
事到如今她別無選擇,只能和林月影合作。
她既然知道自己會被針對,應該會有詳細的計劃……吧?
“有的,江姑娘,我當然有計劃的。”林月影表情嚴肅,道:“我的計劃就是,你站到前面,說你自願放下月影枝,求他們手下留情。”
“???”
江茵不可置信:“你認真的?!”
林月影退後一步躲在她身後,用行動告訴她,是的,她認真的,這就是她的計劃。
江茵還是不死心:“難道不是我們兩上去跟他們拼了嗎?!”
“你開甚麼玩笑?”林月影不理解江茵怎麼會有這麼危險的想法:“我們兩加一起,能打過人家一根手指頭嗎?”
她居然還好意思譴責她?!
江茵憤憤道:“那你為甚麼讓我拿著劍?還說這很重要!”
還給了她兩把!難道不是讓她拿著武器跟他們打一架嗎?
“確實很重要啊。”林月影看著江茵手裡的劍,滿眼懷念:“這兩把木劍跟父親送給我和妹妹的木劍一模一樣,我想帶出去留作紀念的。”
江茵:“……”好好好,她無力反駁。
幾句話的時間,已經有人找到這裡,林月影眼尖,看到角落裡一處寒芒顯露,下意識拽了把江茵。
一支利箭從江茵身邊擦過,暗處的人影走上前,正是之前在樓下第一個對江茵出手的男人。
林月影連忙道:“這些兒時趣事我稍後才跟你細說,江姑娘,快站到我前面去,我手上有麻毒針,你想辦法拖延一些時間,我會在你身後伺機而動的!”
“誰想聽你說這些啊!”江茵被拽的措不及防,手肘落地,疼的她倒吸了口氣。
對面的男人見一擊不成,又拉上第二箭,與此同時,其餘人也紛紛趕到,似乎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正默契的將兩位弱不禁風的少女圍起。
為首的男子書生打扮,抬手攔下射箭者,轉頭表情溫和的朝她們道:“我們不欲動粗,只是想盡快結束比賽,還請兩位放下手中的月影枝,以免受傷。”
他的語氣總讓江茵想到謝淮安,下意識多看了他兩眼。
嗯,沒謝淮安好看,聲音也沒謝淮安好聽,虛情假意的,把人當傻子哄。
她視線移開,在人群裡搜尋起來,書生見狀搖了搖頭:“姑娘是在找之前幫過你的紅衣姑娘嗎?我方才見到她與排名第一的公子打了起來,一時半會怕是沒法再來相助。”
言外之意就是讓江茵死了這條心,這裡沒人會來幫她們。
江茵咬了咬牙,握著手上的木劍,緩緩爬了起來,白淨的臉上滿是倔強,一步步迎著人群而上。
“唉。”
書生嘆了口氣,背過身去,像是不忍看到接下來會發生的場景。
暗處,弓已拉滿,蓄勢待發。
江茵深吸了口氣:“等一下!”
林月影,你最好不是在騙我送人頭!
她迅速滑跪,雙手作揖,苦著臉嗚嗚求饒:“各位大人,我放下月影枝,能不能別傷害我?”
書生轉頭一笑:“姑娘願意配合,我們自然不會傷害姑娘。”
“嗚嗚,真的嗎?你保證你不會傷害我嗎?還有他們,他們會聽你的,不對我動手嗎?”江茵捏著木劍劍柄,方才蹭破的掌心被壓的滲出鮮血,疼的她淚意盈盈。
書生眼裡,少女身姿輕柔單薄,月光籠在她身上都顯出幾分重量,壓的她肩膀輕顫,杏眸溼潤泛著水光,怯生生又充滿期待的看著他。
這樣的柔弱無助的眼神,瞬間激發起他心中的保護欲。
“姑娘放心。”書生挺直了背,看似不經意的露出手裡標著3的月影枝:“有我在,我向你保證,絕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來,將月影枝交給我吧。”
“好,我相信你。”江茵說著,眼淚順勢掉落,她抬手擦淚,又斯斯艾艾的說:“公子修為如此高深,若我能有公子十分之一的能力,也不至於連初試都過不了,我這般廢物,到底何時才能贏下比賽,問到我姐姐身在何處……我姐姐,我可憐的姐姐,嗚嗚……”
她聲音軟,哭起來也低低的,像有隻手在心裡撓,書生原本是想去拿月影枝的,但聽著聽著,手伸向了旁邊。
而這時,一道極其微弱的銀光落在了暗處那個搭弓射箭的男人身上。
下一秒,夢樓震動起來,所有人都被陣法彈到岸邊,只聽到樓內傳來一道聲音。
“透過初試者於三日後入船參加月夜遊……透過初始者,憑手中月影枝於三日後入船參加月夜遊,月影枝丟失則失去比賽資格。”
江茵看著手上的月影枝,感受到了深深的惡意。
這是一次針對不行,還要搞第二次?以前可沒有過要靠月影枝入船的要求,花夢樓這話明擺著在告訴其他人,沒到決賽那日依舊可以搶奪別人的月影枝。
不行,她得快點找地方躲起來,不能再被盯上了。
只是她想躲,偏偏有人在找她。
“姑娘,等等。”書生擋在江茵身前,遞給她一個荷包:“這是我家中特製的儲物袋,雖空間不大,但勝在普通人也能用,你可以將月影枝藏進荷包裡,不至於拿在手上成為眾矢之的。”
江茵很糾結。
這荷包確實能解決她現在的燃眉之急,但她不敢接受啊。
剛剛她可是看到了,林月影只偷襲了一個人,另一個被淘汰的人則是離書生最近的倒黴蛋。
而書生之所以換了目標,顯然是因為她那番哭訴。
猶豫再三,她還是拒絕道:“不用了,公子……”
“我叫謝雲林,姑娘可以喚我雲林。”謝雲林直接將荷包放到她手中,見她掌心蹭破,又掏出藥膏替她塗抹。
他動作極快,扯著她的手力氣也大,江茵根本躲不開:“謝公子,真的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會上藥的。”
謝雲林卻自顧自的說:“姑娘方才所說令在下心中動容,我要問的事並不急於一時,所以此次決賽我會助你贏,你不用覺得自己廢物,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
江茵急忙搖頭:“不不不不不用……你先放開我好嗎?”
“姑娘不必害羞,你在樓裡對我的暗示我都明白,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處?待比賽結束,我定備上厚禮上門提親。”謝雲林說著,還微微俯首,似乎想對著江茵掌心的傷口吹一吹。
江茵渾身惡寒,差點一巴掌拍過去。
哪裡來的普信油膩男,滾啊!
她在猶豫要不要動手,卻發現在謝雲林身後,一道身影正踏水而來,那人身上穿的月白勁裝熟悉的讓她心臟突的狂跳。
他怎麼來了!
起初湖面只輕輕蕩起漣漪,臨近岸邊,水波驟然洶湧,掠起一道浪潮撲向謝雲林,浪花中寒光陣陣,殺機畢露。
謝雲林好歹在這次參賽人員裡修為第三,轉身時,腰間長劍出鞘直面對上襲來的水浪,劍光凜冽,浪潮被劈成兩半,落回水中。
前面空無一人。
不好!
背後勁風襲來,謝雲林渾身一震,再想躲卻已來不及。
“砰”的一聲,他被人一腳踹進湖中,湖面濺起更大的水花。
江茵已然看傻了眼:“淮安哥哥?”
水浪高濺,連明月都被遮擋,昏暗的光線中青年立於她身前,眉眼似乎緊繃著一道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