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古怪的軟
“你想怎麼做?”
楚南辭目光掃過薛家那處簡陋的土院,浮起一層興味盎然的光。
是要直接打暈柳娘,將薛壯兒擄去玄天宗門口麼?
江茵的辦法倒沒那麼粗暴。
她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才朝楚南辭招了招手。
青年從善如流地俯身靠近,聽見她壓低嗓音,氣息幾乎拂過他耳畔。
“我們去除妖吧。”
楚南辭十分配合:“洗耳恭聽。”
“我方才想起,東玄其實常有人冒充修士行騙,柳娘大抵是吃過虧,才會如此戒備。”
所以他們得先讓柳娘相信,他們不是騙子。
江茵指向村落深處,眸光清亮:“小壯不是說村裡有隻樣貌古怪的大妖嗎?我們就在柳娘面前除了那妖。到時候她自然明白你是真的修士。”
聽到“真修士”三個字,楚南辭眼尾輕輕一挑,氣息卻絲毫未亂:“怎麼除?”
這方案昨夜他便提過,卻被江茵以“兩人眼下沒有能力除妖”為由否決了。
他雖然不解“玄天宗內門弟子”為何會除不了妖,但江茵這麼說,他也就認下了這無能之名。
或許她那位未婚夫,本就是個草包。
不過現下才過了一夜,他們便有能力了?
“有啊。”江茵晃了晃手中那疊銀票,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貓:“鈔能力。”
少女眼眸明亮,笑意裡透著狡黠,宛如林間最靈動的精魅,輕易便能牽動人的心緒。
楚南辭跟著勾起唇角,不著痕跡的將腰又彎下幾分,離她更近,彷彿認真傾聽她的計劃,偶爾漫不經心的應一聲“嗯”,目光卻垂落在地上。
兩道被陽光拉長的影子,正悄悄交疊。
狐貍的佔有慾一向很高,身為九尾狐,尤其愛獨佔某些東西。
他不動聲色挪了半步,讓自己的影子徹底籠罩住她的。
陽光下,嬌小的那道影子再也逃不出他的範圍,楚南辭這才滿意地頷首讚許。
“不錯。”
也不知是在說江茵的計策,還是別的甚麼。
決定除妖后,兩人離開三山村,前往山腳下的石原鎮。
三山村坐落在三峰山的中段,去石原鎮還得翻過一段山道,至少也要兩個時辰的腳程。
第二次走這條路,江茵仍覺得新鮮。山路崎嶇,林葉間漏下碎金似的光斑,她走在前頭,時不時停下看看野花,摸摸苔痕,背影輕盈得像要隨風飄起來。
楚南辭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目光偶爾掠過她因行走而微微晃動的髮梢,又淡淡移開。
到了石原鎮,江茵徑直帶他進了鎮上最大的裁縫鋪,先給兩人各自置辦了一身行頭。
都說人靠衣裝,楚南辭身上那件染血的外袍實在駭人,也難怪柳娘不信他們是好人。
就連裁縫鋪的掌櫃初見時也嚇了一跳,直到江茵再三解釋青年是除妖的修士,他才按捺住報官的衝動,顫巍巍行禮:“小的眼拙,還請修士大人恕罪。”
江茵先前的判斷沒錯,這世道妖獸頻出,尋常百姓對修士往往都是敬畏交織,不敢得罪。
楚南辭倒是覺得新鮮。
他從未受過凡人這般恭敬的行禮,往常那些人不是跪地求饒,便是倉皇逃命。
心情頗佳的他自然不會為難這第一個向他正兒八經行禮的人類,只含笑應了聲:“無礙。”
他看著掌櫃,心中掠過一個念頭,若是能把這掌櫃行禮的模樣製成傀儡,擺在洞口,倒也有趣。
掌櫃莫名覺得後背一涼,汗毛倒豎。
他悄悄抬眼,見那換了月白勁裝的青年眉目溫潤,笑意清淺,並無怒色,這才稍稍安心,殷勤問道:“修士大人可還有其他需要?”
楚南辭看向江茵。
“咳。”江茵將掌櫃拉到角落,再次拿出幾張銀票塞過去:“聽說貴店的裁縫師傅手藝極好,我想做個東西。”
掌櫃腰桿一挺,臉上堆笑:“姑娘放心,只要是針線能縫的,沒有咱們做不出的,便是皇室公主鍾愛的留仙裙,咱們也能仿個九成像!”
“留仙裙倒是不必。”江茵藉來紙筆,憑著昨日薛壯兒的描述,將那隻“大妖”的模樣勾勒出來。
畫完後江茵將圖紙拿給掌櫃,掌櫃恍然拍手:“這個啊,沒問題,你們稍等片刻就好。”
半刻鐘後,江茵接過掌櫃遞來的妖怪頭套,一時怔了怔。
她畫的圖並無色彩,可眼前這個頭套卻五彩斑斕,各種獸類特徵皆用不同綵緞拼接,鮮豔奪目,連眼珠都是不同的顏色,和薛壯兒說過的皆能對應上。
江茵沒有多想,只以為這個大妖在整個石原鎮都已出名了。
收好頭套,她向掌櫃打聽到鎮上的戲班子,花十兩銀子請了一位武生。
其實十兩銀子都足夠包下整個戲班了,但江茵的計劃需要出場的武生與楚南辭演一場對打的除妖戲,便先試了試對方的身手。
這一試,江茵才真切體會到玄天宗內門弟子的實力和男配的魅力,不愧是讓女主脫離劇情掌控也要移情別戀的男人。
即便靈力被封,但青年僅憑身法就將那位號稱十代習武的武生一招制住。
對方被他一腳踹進牆裡,當場昏迷,其餘武生嚇的倒退三步。
江茵只得將酬金提到十兩,並保證下次她會讓青年收著力,一定不會出現生命危險,若不小心傷的重了,醫藥費全包,才有人戰戰兢兢接下了這樁生意。
第三次爬三峰山,江茵已對沿途風景興致缺缺。
走到村口時,她擦去額頭上滲出的細汗,默默將之前想帶著謝淮安隱居山林的念頭從心裡劃去。
實在是爬不動了。
“時間不多了,我們分頭行動。”她緩了會,呼吸稍微平穩些後便開始安排今晚的作戰計劃:“趙武,你戴上頭套在這條路上埋伏,等我發訊號後就立馬跳出來,注意不要傷到人。”
隨後她轉向楚南辭,聲音不自覺地軟了半分:“淮安哥哥,我們先去薛家,問問小壯自己的意思。”
她雖想幫忙,卻也明白,有時自以為的“為你好”,未必是對方真正想要的。
白日柳娘在家不便多問,等到入夜柳娘出門做工,她才有機會親口問問薛壯兒是否願意進玄天宗修行。
若他願意,一切便按計劃進行;若不願意,她也不會強求,屆時讓趙武回去便是。
楚南辭不理解:“既然如此,為何不等今夜確定了他的意願,再去安排這些?”
“因為等待是很辛苦的事,先安排好這些,就可以減少小壯的等待時間。”江茵抬起臉,眼裡映著點點繁星,亮的奪目:“少等一分鐘,就能多幸福一分鐘。”
楚南辭看著她眼中的星光,忽然停下腳步。
江茵不解:“怎麼了?”
青年沒立刻回答她,轉身走到她面前,背對她靜立片刻,又回頭將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似在估量她的身量。
而後他毫無預兆地屈膝半跪下來,肩背舒展在她眼前。
“需要揹你嗎?”他側過臉,溫柔如水的聲線伴隨著夜風吹到江茵耳邊:“沒有等待時間,只要你想要。”
他現學現賣,直接將答案擺在她面前,只要她想要,立刻就能得到。
江茵的心跳一瞬間失了序。
硬撐著走到這裡,她的腿早就酸脹難忍,只是怕讓謝淮安覺得她矯情沒用是個負擔,才咬牙把累嚥了回去。
但他沒有覺得她是負擔,反而給了她可以依靠的後背。
眼眶突然就不爭氣的發酸。
楚南辭許久未聽到回應,正要回頭,江茵卻忽然撲上他的背。
“走、走吧……”她把臉埋在他肩後,聲音悶悶的。
這樣,他就看不見她的眼淚了。
後背驀地撞上一片溫軟,楚南辭唇角慣有的笑意凝滯了一瞬。
……奇怪的感覺。
他穩穩托住她的腿彎,站起身,朝薛家方向走去。
那片柔軟的觸感始終貼著他的脊骨,清晰得難以忽視。
他不明白,人類女子的心臟為甚麼要長在如此脆弱的地方,軟的像雲朵,又像初凝的酪,只怕不用劍,手掌攏上去稍一用力便能讓她的心臟化開。
罷了。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勢,讓自己離那處柔軟遠些。
免得一不小心,真把她給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