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交代後事 接下來的幾個月,夫……
接下來的幾個月, 夫妻倆帶著女兒玩遍了整個江南,看江南煙雨,感小?橋流水, 醉綿綿細雨,訪人間煙火,體驗水韻清幽盡在河, 舟行櫓唱樂清波的靜謐美好。
時而, 他們丟下女兒, 夫妻倆乘坐烏篷船穿梭在河面上, 或是撐著油紙傘漫步在石橋上,感受江南水鄉煙雨古鎮的古樸清幽,意境深遠的魅力。
若不是一封加急的喪報自紫禁城傳來, 兩人還不知要在這如水墨畫般的舒適、愜意中沉溺多久呢。
“二叔, 去了。”
人死?債消,何況二叔還給自己?做了多年兢兢業業的牛馬, 朱瞻基很難不為?這個親叔叔的去世感到傷心,兩行清淚不由自主的從眼?角滑落。
“哎, 皇上節哀。”胡善祥輕輕嘆了一聲:“漢王多年為?病痛纏身?,早已?痛不欲生?, 如今能安靜的走不用再受折磨, 也算善始善終了。”
好歹比上輩子多活了幾十?年,啟稟造反被拿下後還能繼續帶兵拓土開疆並得了善終, 比被你做成瓦罐雞好多了。
夫妻倆帶著女兒快馬加鞭的回了京城,修整一番後,去了漢王府給二叔上了柱香,又見了漢王世子朱瞻圻,從朱瞻圻的宮中得知了漢王臨終前鬧出的哭笑不得之事。
漢王從小?就是個爹寶男, 臨死?也改不了爹寶男的屬性,一輩子念念不忘的事就是他爹給他畫的大餅,迴光返照了猶不忘喊著要找娘評理:爹說話不算話,驢我給他打江山,他孫子還把他當牛馬使喚,拼命幹活還不給工錢……
朱瞻基聽了這話真是又想哭又想笑。
給漢王上了香後,夫妻倆沒有多待,回了坤寧宮,斥退了宮人,夫妻倆沐浴著陽光,舒適地?享受安靜的時光。良久後,殿內想起朱瞻基惆悵的有感而發。
“其實小?時候,我和二叔的關係很好的。爺爺和我爹都?很忙,是二叔帶著我騎馬,給我啟蒙。”雖然後來他知道是爺爺命令二叔給他啟蒙的,但長時間的相處下來,朱瞻基很難對二叔不親近。
“我很喜歡和二叔一起玩,一起騎馬。”不是不想和他爹一起騎馬射箭,但是他爹總是說自己?身?體孱弱,缺席了他的少時教?育。
“但是後來爺爺當了皇帝后一切都?變了,我爹當了太?子,二叔和三叔愈走愈近,總是合夥欺負我爹,我看不過去就開始幫著我爹懟他,這才?逐漸和他疏遠了關係。”
“其實二叔最像爺爺,勇猛剛強,上馬殺敵、無往不利,但是他偏偏就輸在了最像爺爺,大明已?經多年征戰,不能再出現第三個馬上皇帝了,所以他輸了,不是輸給了我爹,而是輸給了他自己?。”
漢王不但是藩王還是長輩,喪事自然隆重,皇帝和太?子幾個月內也不能大擺宴席,京中連著好幾天氣氛都?低迷,直到快過年了,這才?有了點喜意。
朱見洲還不到知生?死?的年紀,只知道過年了孩子最大,以前調皮差點捱打的時候,就聽無論是太?奶奶還是奶奶都?從爹的手下把他揪下來,嘴裡還說著“過年不能打孩子”的話。
既然過年不能打孩子,那他不就可以任性了嗎?
於是,小?屁孩一個勁兒的嚷著要吃餃子,還要吃奶奶親手包的韭菜雞蛋餡的,還和胡善祥告狀說娘包的餃子不好吃,把太?子妃氣的差點給他一巴掌。
胡善祥還是那句話,過年不行打孩子:“不就想吃餃子嗎,奶奶給見洲包。”
太?子妃無奈道:“娘也太?寵著見洲了。”
胡善祥笑而不語,她的孫子,她不寵誰寵?
以前還不明白朱棣為?何那麼寵愛朱瞻基,朱高?熾對朱祁鈺也是如此,等?她有了孫子,才?真正的明白“小?兒子、大孫子,老人家的命根子”這句話說的多麼透徹,留著自己?血脈的子孫,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延續,還那麼像自己?,能讓人不喜愛嗎?
過了年,朱祁錦不知怎麼想的,突然申請就藩,既然爹和大哥還沒想好把那塊兒地?給他做為?藩地?,那他就不客氣的自己?挑了。
“爹,大哥,兒子不想去海外了,太?遠了,來回一趟得在海上飄好幾個月,所以兒子決定還是去交趾吧,聽說這幾年下來,交趾那地?方治理的挺不錯,雖說離富庶還差點,但兒子也不嫌棄。”
朱瞻基、朱祁鈺:……
朱祁鈺不同意,覺得交趾叛亂平了沒多少年,百姓怕是還沒徹底歸心,萬一再鬧出點事傷著弟弟了怎麼辦?
但朱瞻基很滿意,雖然他嫌棄小兒子得了便宜還賣乖,雖少交趾比倭島差點,沒那麼多取之不盡的金銀礦,但那地?方物產豐富啊。
父子倆商量了一番,最後沒頂住老二的死?皮賴臉,只能如他所願的讓朱祁錦帶著王妃就交趾就藩,不過,他們做父母的不放心,要跟著把兒子送到目的地才可以。
朱祁鈺再度無語:“就我沒人疼唄。”
上次父母帶妹妹去江南遊玩,留他在家監國;這次父母送弟弟交趾就藩,他依舊在家監國;合著,他朱祁鈺就是個給爹打工的工具人唄。
胡善祥拍拍好大兒的肩,安慰道:“想開點,兒子。身?份越大,責任越大,誰讓你是大明的太?子呢,你爺爺和你爹當初都?是這麼過來的。你要是也想休息了,娘教?你個法子,早點把見洲培養好了,讓他幫著你處理政務,你想去哪兒撒歡都?行。”
正歡歡喜喜大口?吃著餃子的朱見洲瞬間覺得碗裡的餃子不香了,他噘著嘴,不依道:“奶奶,我還沒爹爹的椅子高?呢。”
那眼?神中強烈的不滿,就差沒直說:僱傭童工犯法了!
但朱祁鈺高?興啊,他離開眼?前一亮,拍了拍兒子的腦袋,期待道:“見洲乖,多吃點。”
“吃飽了,就可以來給爹幫忙了。”
朱見洲:“……”
他們家的太?子、太?孫就是給皇帝打工的吧?
朱見洲真相了。
在交趾住了一個月,朱瞻基和胡善祥就不耐煩了,交趾的官員將?此地?治理的極好,街道環境乾淨,行人往來如梭,學堂書生?郎朗,百姓的穿著雖然不如大明繁榮的城市、鄉鎮,但他們眼?裡都?充滿了對未來幸福的希望和大明治理下生?活的滿意。
又在交趾停留了一個月,在朱祁錦對爹孃的不捨下,只能含淚送別父母,而這一別,誰也沒想到等?待他們的將?會是天人永別。
回京的路很長,兩個月朱瞻基就三次昏迷,第四次剛踏入紫禁城,便再次暈死?了過去。
整個京城頓時人仰馬翻,太?醫們辛苦了一夜,終於將?朱瞻基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胡善祥和朱祁鈺被他的病嚇了個半死?,自此以後,無論朱瞻基怎麼好話說盡,都?不允許他踏出宮門一步,病人就該安安分分的在家養病。
“還管起你老子來了?怎麼,還想軟禁朕啊?!”朱瞻基不忿道。
“我和兒子也是為?你好,你別狗咬呂洞賓。”胡善祥無語道:“你好歹也是當爺爺的人了,怎麼就不能穩重點?還和年輕的時候一樣任性!”
別看朱瞻基平時看起來兇巴巴的,在媳婦面前不但兇不起來,還變得非常和藹,讓胡善祥直呼“好絕的變臉術”。
有太?醫針灸、人參吊著,朱瞻基的病情總算是穩定了下來,但終究留下了後遺症,不能長時間的辦公處理政務。
趁著精神還好,他準備把重要的大臣們都?叫來,做好託孤的準備。雖然兒子不是小?孩子了,但還太?年輕,真怕他熱血上頭了,此時的朱瞻基終於明白為?甚麼他都?已?經成年了,他爹還不放心他,臨終也要給他安排幾個輔政大臣。
結果,大臣幾乎都?來了,卻少了最重要的兩個——楊士奇和楊榮。
朱瞻基一問,這才?得知,這兩位怕是也不成了,估摸著就在這幾日了。
“這,朕還沒死?呢,你們也不用著急陪葬吧?”
“呸,胡說八道甚麼呢!”胡善祥白了朱瞻基一眼?,這人幾十?歲的人了,怎麼還改不了這碎嘴的毛病。
結果,朱瞻基的烏鴉嘴真的靈驗了,當天晚上,楊士奇先是不行了,然後沒兩天,楊榮也跟著去世,三楊只剩下了個楊浦。
朱瞻基讓朱祁鈺給兩人定了諡號,然後召見了重要的大臣,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聖旨。
“朕怕是也不行了,太?醫說也就這些?日子了,朕死?後,由皇太?子朱祁鈺繼承大統,望爾等?盡心輔佐。”
之後,朱瞻基繼續喝藥,修養,哪怕明知道藥治得了病治不了命,他也喝了個乾乾淨淨,誰讓這是胡善祥親手熬的,無論是他的媳婦,還是他的兒女都?希望他能好起來,多活一天是一天。
誰知半個月後,朱瞻基再次陷入了昏迷,而這一次,別說湯藥灌不進去,連針灸也不管用了。
胡善祥明瞭,朱瞻基這次是真的不行了,她的眼?淚頓時如斷線般流出,身?子有些?無力的搖晃,心臟跟是莫名惡覺得空虛、針扎似的痛。
臨終前,朱瞻基沒有讓兒子和大臣們陪伴在側,該交待他們的,他早就交待過了,現在,他只想胡善祥陪著自己?安靜地?度完僅剩的時間。
仗著自己?快死?了,他終究是再次問起了心中深藏已?久的疑惑:“媳婦,咱們夫妻相處多年,我只有一件事深覺遺憾,那就是——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呢。”
他的皇后是胡善祥,百年後史冊之上他的身?邊留下的依舊是胡善祥這個名字,但朱瞻基知道她不是,他不想深究其他,只想知道他朱瞻基的媳婦叫甚麼名字。
胡善祥頓了頓,抬頭對上朱瞻基病弱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覺得朱瞻基人都?快死?了,好歹夫妻一輩子,告訴他也沒甚麼。
“胡珊珊。”
“我叫胡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