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朕要退位 或許朱瞻基自己就有……
或許朱瞻基自己就有感覺, 自從那年?無?故暈厥起,他的身子就一年?不如一年?,在一次帶著好大孫朱見洲跑馬後沒幾日, 便此次暈倒在奉天殿,之後便是?連續數日的高熱不退。
母子幾人雙眼通紅,急的團團轉, 不知道的還以為朱瞻基要駕崩了呢。
“不是?已經熬過了死劫嗎?怎麼好端端的又暈了過去??他都?幾年?沒生過病了, 太醫怎麼說?”胡善祥憂心?仲仲, 好歹夫妻多年?, 哪能沒有一點感情。
“太醫說爹這些日子一直繃著,心?裡難過又得忍著,如今一放鬆便……”朱祁鈺怕他娘傷心?, 斟酌著用詞:“等?爹的高熱退去?, 喝了藥,待心?情好些, 身子自然而然就好起來了。”
“你爹平日裡壯的跟牛似的,誰曾想……”
幾年?裡不生病便罷了, 一病倒便是?來勢洶洶,嚇人的很。
朱祁鈺想要給躺在病榻上的親爹侍疾, 被胡善祥以“政務離不開你這個太子”唯由趕了出去?, 孩子們也只偶爾讓他們靠近,省的也給傳染了, 只她自己半天黑夜都?守著朱瞻基,誰勸都?不離去?。
沒過幾日,最愛保養自己,看起來依舊青春靚麗的胡善祥就憔悴的好些,看起來像是?老了好幾歲。
朱瞻基是?在黃昏突然醒來的, 剛睜開眼便瞧見累的閉眼倚靠在床邊的媳婦,輕輕執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到手掌傳來的溫熱,那顆驚慌失措的心?才逐漸變得安慰。
沒有一個人能從死亡的陰影中逃離,皇帝更甚。
朱瞻基看著因為擔心?自己一臉憔悴,甚至白髮都?多了幾根的胡善祥,突然生出一種人生太短的感悟。
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長?時間,但肯定沒他爺爺和爹能活,送走了娘後,他總有種預感,他怕是?沒多長?時間好活了,在這最後的時光裡,他只想多陪陪自己的媳婦。
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擾。
兒子們都?有自己的家了,女兒還小,不急著成親,有老大和老二這兩個親哥哥,她後半生可?以肆意而活。
朱瞻基想開了,於是?直接把太子朱祁鈺叫來,說出了退位的想法:“鈺兒,當了這麼些年?皇帝,爹累了,也是?時候放下擔子休息了。”
朱祁鈺驚呆了,正想說點什?麼,就被不容拒絕的朱瞻基出言制止。
“你先聽爹說完,爹十二歲就跟著你爺爺鎮守北平,十四歲跟你太爺爺親征漠北,做過皇太孫,皇太子,又做了十五年?皇帝,也是?時候退位了。”
“這些年?,你這個太子做的很好,大臣和百姓都?會?臣服你的,所以,爹決定了,爹退位,這個皇帝你提前當吧。”
“不行,爹,這絕對不行!”朱祁鈺震驚抬頭,從他爹眼睛裡只看到滿滿的真?誠,更震驚了有沒有?
爹你真?不是?在套路我?啊?!
“我?管你行不行,帝王一言九鼎,朕說退位就一定要退位。”朱瞻基覺得兒子平時挺膽大的,怎麼事到臨頭就變成包子了?
他都?說了要退位,你開開心?心?的把皇位接過去?不就行了?做什?麼猶猶豫豫的,難不成還想讓他來一招三辭三讓?慣的你個兔崽子。
而朱祁鈺卻覺得他爹越發的小孩子脾氣了,果然是?老小孩兒,人越來越像小孩子,退位這種話?是?可?以隨便亂說的嗎?!
朱瞻基心?意已決,容不得兒子說不:“反正我?就是?不想當皇帝了,你就當成全你爹,早日當了皇帝,好讓你爹我?和你娘出宮遊歷大好河山,過幾日逍遙自在的日子。”
見兒子還是?滿臉的不贊同,朱瞻基也不問他了,直接一言堂的拍板:“你不答應也沒關係,反正朕現在還是?皇帝,直接下聖旨讓你繼位也成。”
朱祁鈺:您這麼能,還問我?的意見做什?麼?!
這不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麼!
朱祁鈺有些氣急,很想就這麼拂袖離去?,把他親爹扔在原地,可?看到他爹大病初癒後那張蒼白的臉龐,腳下一動也不能動。
他知道父皇說讓他提前登基是?真?心?實意,不像歷朝歷代那些說要退位讓賢給太子的皇帝那樣?是?在試探、虛情假意,就等?著太子露出馬腳,一著不慎,滿盤接觸,他爹是?真?的想讓他提前繼承皇位的。
但正是?因為如此,朱祁鈺反倒更不想他爹退位了。
他閉了閉眼,輕聲道:“爹,其實你想過普通人的生活也不必退位,只把朝政交給兒子,讓兒子以太子的身份監國也是?一樣?的。”
反正皇帝出去?浪,太子家裡蹲的事在他們大明也不是?沒有過,太爺爺當皇帝的時候,也常常不在宮裡,那個時候,他爺爺——大明常務副皇帝,不還是?把政務處理的井井有條?
皇帝上不上朝真?沒什?麼大不了。
“皇帝退位畢竟不是?小事,爺爺做了幾十年太子也不著急,兒子就更不急了。”
朱瞻基:“拿你爺爺當例子,你可?真?是?個好孫子。”
他爺爺和他爹的例子能和他們相比嗎?他爺爺是?不能退位,他爹是?太靠譜到讓爺爺打仗後顧無?憂,所以把監國大權給了他爹。但朱瞻基可?沒忘記,哪怕他爹監國了,大權依舊牢牢握在他爺爺手裡,他爹只是爺爺的工具人。
朱祁鈺嘿嘿一笑:“爹,祖母以前同兒子說,你自小任性,從您把政務扔給兒子,帶著娘去?南京看燈會?就知道了,您想帶著娘出去遊山玩水,兒子不會?阻攔,但這皇位您決不能退,兒子絕對不會?答應。”
說罷,朱祁鈺轉身就走,不再和他爹苦口婆心?,這就不能是?能聽得進去?勸的,還是?給他爹留時間,讓他自己個想明白吧。
真?是?奇了怪了,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好,讓他爹如此朝思暮想。
江山如畫,那是?坐在皇位上才能發出的感嘆。
朱瞻基說服不了兒子,只能衝媳婦告狀、發牢騷。
“媳婦,你看看,孩子長?大了,不聽話?了,敢和他老子講道理了,這臭小子就是?欠收拾,等?我?身體好了,看我?不好好教訓教訓這臭小子。”
胡善祥看了好大一場戲,失笑道:“那你就好好修養,爭取早日好起來,有力氣教訓兒子。”
老實說,她也很驚訝朱瞻基要退位的想法,但更多的,是?她也想出宮到處遊歷、玩耍。
自從來到古代這麼些年?,她不是?在南京就是?在北京,從未離開過京城去?看更加遼闊的天空。
張太后的後半生為何鬱郁?因為她一年?到頭都?不能出宮,自從成為太子妃,她就只能端坐高臺成為令人敬仰的存在。可?是?,胡善祥忘不了,張太后在看到昭昭和好友酣暢淋漓的打馬球時那羨慕的眼神。
明明她沒嫁給朱高熾之前最喜歡做的事也是?呼朋喚友的喊人打馬球,可?是?成了太子妃、皇后、太后的她卻再不能下場,只能把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規範在了鳳椅之上。
而胡善祥呢?
她雖然不喜歡打馬球,但是?她在現代就喜歡旅遊。
她想去?遠方看看,看看大明版圖之下的交趾、倭國、西?域,自己這隻蝴蝶翅膀扇過後改變的世界,她還想看楊萬里筆下“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西?湖,去?杭州吃正宗的東坡肉,宋嫂魚羹,再來一壺當地的雨前龍井……
至於那什?麼杭州一絕——西?湖醋魚,她也想嚐嚐味,聽吃過的人說,西?湖醋魚的味道難吃道讓人抱頭痛哭,她頭鐵,就是?不信邪……
為了早日退位,帶媳婦一起遊歷大好山河,從這日起,朱瞻基徹底躺平,摺子不批,文書不看,甩手掌櫃當的那叫一個合格、優秀。
朱祁鈺黑了臉,朱瞻基紅了眼,父子倆那叫一個火星碰地球,差點沒因為皇位的歸屬打起來,也是?吸氣了,換在別?的朝代,哪呢看到這種父子互相推讓皇位的事,不為了皇位父子相殘、兄弟相殺就阿彌陀佛了。
無?奈之下,父子倆只好各退一步。
朱瞻基不退位,朱祁鈺太子監國,把朱祁錦留在京裡給太子當幫手,夫妻倆帶著寶貝女兒遊遍大江南北。
他們第一站先去?了西?湖,站在斷橋上欣賞西?湖美景,聽遊人朗誦白居易的《錢塘湖春行》、蘇軾的《飲湖上初晴後雨二首》,胡善祥給父女倆講《新白娘子》的故事,幸好寫《白娘子永鎮雷峰塔》故事的馮夢龍大大還沒出生,於是?胡善祥就成了故事的原創作?者。
白娘子的故事一出,夫妻倆身邊聚集著蹭故事聽的遊客更多了,沒過幾天,白娘子的故事便火速在蘇州揚州兩地爆火,不但出了相關的話?本子,還盤活了不少本地的說書人,人人嘴上津津樂道的都?是?許仙和白娘子的故事。
“多麼美好的愛情故事啊!”
可?惜沒人意識到要給原創作?者版權費。
好在胡善祥也不缺這點銀子,她又不是?原創作?者,吃虧的該是?馮夢龍,也不是?她。可?惜沒銀子可?拿後,母女倆就被朱瞻基帶著去?遊船,吃胡善祥念念不忘的東坡肉、宋嫂魚羹、水晶餚肉和西?湖醋魚去?了。
也是?從這以後,胡善祥發誓自己再也不頭鐵了,她為什?麼想不開,要去?吃那麼一道不酸不甜、五味雜陳的東西??
是?她骨子裡不服輸的執拗啊?
好的,是?她錯了,她以後一定做個聽勸的人。
之後在西?湖附近遊玩的日子裡,三人再也沒點過一道魚吃,無?他,西?湖醋魚給人帶來的陰影太過強大,讓他們看到魚就想到西?湖醋魚那酸不酸、甜不甜無?法言喻的味道。
這種黑暗料理究竟是?怎麼成為西?湖一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