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抱，就不走 無心，我會乖的
藏經閣的?焦黑簷角上, 鏡歸掌心翻湧著焚佛業火，赤紅烈焰捲動著惡氣，藏經閣瞬時被烈焰包圍。
李悽清玉指輕撚, 周身水靈力翻湧成潮，不過瞬息，雨絲驟然而降, 精準砸落火焰之上，滋滋白煙騰起，那團焚盡一切的?烈火，被她?一瞬澆滅。
現下宗門長老都在修復禁制，這鏡歸修為已至合體?，不是她?能應付的?。
鏡歸臉上的?獰笑驟然僵住，隨即被滔天怒焰取代。
他盯著李悽清, 雙眼赤紅, 已然入魔, 他聲音陰鷙的?像淬了?毒：
“何人敢壞我大事！”
話音落，他周身黑氣暴漲, 十指結出詭異印訣，口中低喝：“痴魂蝕心訣！”
黑紫色的?邪霧如毒蛇竄出, 纏向李悽清。
她?身形化為一枚血雨梨花針, 躲過了?那團霧氣，她?飛上簷角，正想偷襲鏡歸。
無形的?護山陣法如一張無形的?密網, 將整個菩提自在山護在其中。
天地間驟然響起千磐共振的?沉厚巨響，古佛梵音自大地深處翻湧而上：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層層疊疊，如海潮低吟，音波化作金色漣漪, 橫掃四方，每一道聲波都帶著清淨、鎮壓、破邪之力。
禁制重?啟，靈力瞬間如心血被抽去，沒了?靈力支撐，她?化回原形，摔在房簷之上。
鏡歸作為判出菩提自在山的?弟子?，卻知運轉靈力之法，他掌心再次升起一團濃霧，打在李悽清心口，“痴魂蝕心訣！”
鏡歸仰天狂笑，殺意刺骨：“中我痴魂蝕心訣，神志盡碎，靈智與神魂退至兩三歲稚兒，三個月後，肉身散去，必死?無疑！哈哈哈哈哈！”
李悽清渾身一震，潮水般的?記憶瞬間消散，眼神如幼童清澈懵懂，驚愕不已。
她?再也抓不住簷角，身子?一歪，直直從高處墜了?下去，風聲在耳邊疾掠。
柳寂淵驚呼：“李悽清！”
本想化為蛟龍接住她?，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無心微涼有力的?手臂穩穩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一帶，穩穩接在懷中。
清淺的?檀香淡淡地覆下來，她?昏沉中睜眼，撞進一雙沉靜如古潭的?眼眸裡。
“你是誰？我要媽媽！”她?在他懷中大哭不止，待落了?地，她?的?眼眸慢慢垂下，昏睡過去。
*
三天後。
她?從睡夢中驚醒，揉了?惺忪睡眼，她?不知道這裡是哪，害怕地只想哭。
這種地方，她?只在電視上看過，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她?自己的?，沒有寶寶粉的?香味，一想到這裡，她?難過地將身上的?衣服脫了?個精光。
才不要穿別?人的?衣服。
忍住沒有哭出來，她?轉頭看了?一眼睡在她?身側的?和尚，這個人，這幾天只會逼她?吃飯，吃多多的?飯，吃不完還會訓斥她?。
全是素菜，最討厭吃飯了?。
她?抽了?抽鼻子?，瞪著那個和尚，這個人，比幼兒園的?老師還壞。
可是比上次綁架她?的?那個大叔好多了?，大叔渾身臭臭的?，這個和尚卻香香的?。
她?赤腳行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會想爸爸媽媽，一會想哥哥，忍不住又滾出幾滴淚，無聲地滴在地板上。
“去哪？”
她?開門的?手垂落下來，抽噎道：“我……我想回家……我媽媽怎麼還不來接我。”
“過來。”無心叫她?。
她?現在渾身赤裸，外?面冰天雪地，屋子?裡卻十分暖和。
她?不敢不聽，走了?過去，鑽進被子?裡了?。
無心為她?將衣物一件一件穿好，一言不發?。
這些天，她?誰也不理，只跟著無心，千山琉璃一把她?拉走，她?就發?出殺豬叫。
這個女人手指上纏著蛇蛇，可怕的?很，還不如跟著這個和尚。
無心要去議事閣處理宗門密事，本想將她?交給旁人照看下，她?看著那些個和尚，這個太胖，這個太瘦，通通太醜，才不要跟著他們！
翎雪推門而入，端著一盆熱水進來，看著她?嘲笑道：“悽清，你這麼大人了?還不穿衣服，還要主人穿。”
“我……我不大……”她?鑽在被窩裡不肯出來，伸出三個手指，“我今年?才兩歲多一點點……”
翎雪看她?那個傻樣子?哈哈大笑，“你都長那麼高了?，才不是兩歲多！”
這幾天，都是無心為她?梳頭，她?下了?床，跑到水池邊，照了?下，不滿道：“好醜！”
她?一把將頭上那些個金銀簪子扯了下來，披頭散髮?的?，照了?後滿意道：“這樣，好看！”
“主人，她?真傻。”翎雪捂嘴偷笑。
外?頭太冷，她?跑進房中，拉著無心的?一隻手，問?他：“你叫甚麼名字？你說過，我忘了?。”
“無心。”
“無心，無心，無心，無心……”她唸了好多遍，而後問?道，“無心哥哥，媽媽甚麼時候來接我？我想媽媽，叫媽媽來接我回家好不好？”
無心沒說話，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李悽清跟在他身後，“無心！無心！你去哪？”
“見你母親。”
“哦！”行了?一會，她?的?右腿發?疼發?酸，她?朝無心張開雙手，“要抱。”
“自己走。”
她?一頭滾在地上，滾了?滿身的?雪，嚎叫道：“不抱，就不走。”
“哈哈哈哈哈。”翎雪看她?這般，又捧腹大笑，“你不是說自己是一個乖寶寶嗎，你這樣，一點都不乖。”
“我是壞寶寶。”她?仰躺在地上，果真不走了?。
無心將她?拉起，拍淨她?身上的?碎雪，微微蹲身，“揹你。”
李悽清笑了?，爬上他肩頭又開始哼起了?歌。
“無心哥哥，真帶我見媽媽？”
“嗯。”
柳寂淵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問?李悽清：“李悽清，你我甚麼時候去尋靈笛？”
“靈笛是甚麼……”她?伸出指尖撫著無心脖頸後的?那顆硃砂痣，“笛子?嗎？”
“對?。”柳寂淵道，“我答應過你，助你尋來。”
她?想了?一會，回道：“那你去尋來吧。”
柳寂淵：“……和尚，既然她?不去，你我同行，我應過她?，不會食言。”
“這幾日，門中事務繁忙，七日後，你來找我。”
柳寂淵點了?點頭，化為蛟龍消失在了?他們面前?。
李悽清仰頭看著天空，嘴巴驚的?大張，激動地手掌拍在無心肩頭，“無心哥哥，快看，是龍！”
無心輕笑一聲，“是蛟。”
“真的?有龍！”李悽清喃喃自語，“待會我要告訴媽媽，我看見了?龍神大人！”
翎雪看著她?那個沒有開智的?樣子?止不住笑，“她?這個樣子?，豆丁都不願意跟她?玩。”
“豆丁是誰？”
“晚些時候我帶你去找豆丁玩。”
“等下我就回家了?呀……”她?小聲哼唧。
待出了?內門，鏡空迎面向他們走來。
“師父。”無心單手行了?一禮，翎雪也學?著他行了?個像模像樣的?禮。
“你好，爺爺。”李悽清衝他笑。
鏡空看著她?趴在無心背上傻樂，搖了?搖頭，“無心，為師方才問?過你鏡歸師伯，痴魂蝕心訣暫無破解之法，三個月後，她?就會肉身消散，我已跟你鏡塵師伯打過招呼，這段日子?，允許她?自由出入內外?山，你……好生照看她?。”
無心沒有說話，待鏡空走遠了?才揹著李悽清進了?一間素簡禪房。
案上放著一盤核桃和一盞熱茶，雲伊仙子?在裡屋焦急地來回踱步，“琉璃，你說她?會不會願意跟我回綠洲？這些年?，終是我對?不住她?。”
千山琉璃笑道：“現下小姐魂識與幼童無二，成天都說要母親，想來她?定?是願意的?，即便不願意，你我將她?帶走，來日她?定?會與你親近。”
“如此便好。”雲伊仙子?眉眼和李悽清長了?個七成像，舉手投足之間盡顯不凡。
待看到李悽清，她?的?眼中落下兩滴淚，上前?想將李悽清抱住，李悽清躲閃了?一下，藏在無心身後不肯出來。
無心將她?拉出，“這是你生母，雲伊仙子?。”
李悽清搖了?搖頭，嚇的?哭出聲來，“她?不是我媽媽……無心，你把我賣給她?了?嗎？”
雲伊仙子?看她?這般抗拒，忙道：“好，好，我不過來，清兒，你別?怕。”
李悽清吸了?吸鼻子?，想來自己是遇到人販子?了?，媽媽以前?教過她?，遇到人販子?後千萬不能忤逆他，要哄他開心，只等爸爸媽媽來救就行。
“無心哥哥，別?把我賣了?好嗎？我，洗衣做飯，求求你。”
她?哭的?梨花帶雨，實在可憐，雲伊仙子?心疼不已，本想上前?為她?擦拭眼淚，她?哭的?倒是更厲害了?。
雲伊仙子?將自己的?手帕交到無心手中，“無心師父，你……幫她?擦擦。”
無心接過，將她?臉上的?眼淚鼻涕擦淨，李悽清接過手帕，自己擦了?下臉，又哭又笑的?，“無心，我會乖的?，我自己擦臉，不要賣掉我……”
翎雪在一旁看的?嘴角抽搐，她?還真是變成了?個稚童，看起來比他還笨了?不少。
他百無聊賴，拿了?個核桃用凳子?腳砸開，李悽清看到了?，也學?著他拿了?個核桃，用凳腳壓，她?玩著這個，一時竟也忘了?哭。
雲伊仙子?看她?情緒穩定?點了?，扯了?個謊，哄道：“清兒，我是你母親的?好友，也是她?讓我來接你。”
李悽清將核桃喂到無心嘴邊，討好道：“無心，你吃，甜甜的?。”
雲伊仙子?見她?不理自己，上前?一步，李悽清退後了?一步，離她?遠遠的?。
“清兒，我真是你母親的?友人，你跟我走，便能見到你母親。”這個計策是千山琉璃告訴她?的?，現下她?記憶中的?母親定?然是李家村那個村婦，倒不如將她?先哄騙到綠洲。
“那你說，媽媽的?名字？”李悽清有些將信將疑了?，若是她?能說出媽媽的?名字，她?跟她?走。
這個問?題倒是難不倒雲伊仙子?，來之前?，她?已經命藥人族的?部下將她?從小到大的?生存軌跡查探的?一清二楚。
“你母親姓柳，名嬌蘭，你家安在泗水城的?李家村對?不對?？清兒，你跟我走，你母親託我先照顧著你……”
還未等她?說完，李悽清站的?離她?更遠了?些，將手中的?核桃皮砸在她?腳邊，“不對?！我不跟你！”
雲伊仙子?又無聲地落下淚來，現下這個孩子?還剩下三個月的?陽壽，難道最後的?時光，她?都不能跟自己的?孩子?團聚嗎？
千山琉璃在她?耳邊出主意：“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只將小姐帶回綠洲便可，她?現在只是個孩童而已。”
雲伊仙子?微微頷首，“無心師父，想來你觀我二人面貌，已知曉我是她?生母，將她?交給我你大可放心，我便將人帶走了?。”
李悽清聽完，手腳並用，緊緊纏在無心身上，用力的?將他勒的?透不過氣來。
“為甚麼一定?要讓她?走呢？主人，她?喜歡這兒，更喜歡你。”翎雪將她?緊纏住無心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生怕無心被她?勒死?。
“悽清，悽清！你放開主人，你跟我走，我帶你去玩！山裡面有很多好玩的?呢！”
李悽清不纏著無心了?，轉而纏住翎雪的?脖子?，“好，你帶我回，睡覺的?地方。”
翎雪被她?纏住，一步一步行的?艱難，帶她?離開了?這間禪房。
雲伊仙子?掩面哭泣了?一會，“無心師父，既然我女兒喜歡待在這裡，那我……也不強迫她?，她?中的?痴魂蝕心訣，我會想辦法，這段時間，辛苦你照看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