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們這些刁民,還不退下! 無心,助我……
“小姐, 當真要將胎元封存在胎息蓮龕中?”
千山琉璃手中握著?一朵半開的青玉幽蓮,蓮心是空龕狀,蓮瓣九層, 層層疊疊。
蓮瓣表面刻著?細密的安魂紋與養息紋,靠近時散著?極淡的月華。
這蓮龕自帶先?天清氣?,日夜溫養魂胎, 不會損傷本?源,反而能慢慢清洗胎氣?,讓孩子出生?後根基更加純淨,靈臺清明。
“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他父親,想來也?不希望他降生?, 就?暫且封存。”她摸了下微微隆起的小腹, 真是天意弄人啊!
“剝離胎元時會比正常分娩痛上百倍, 小姐,您考慮好?了嗎?”千山琉璃猶豫道, “若是小姐無暇撫養孩子,孩子降生?後雲伊仙子可代為撫養……”
“不行, 我的孩子絕不會假他人之手養育, 若我不能將他帶在身邊,他降生?的時機還未到。”
“小姐既然心意已決,我也?就?不多言了。”
溫軟月在門外聽到他們的對話, 紅了眼,哽咽道:“前輩!可有方法減輕我師姐的疼痛?我聽聞分娩之痛本?如五臟六腑被抽出,若是再痛上百倍,我師姐豈不是有如在地獄裡走過一遭。”
“剝離胎元本?已是逆天而行, 若是減輕疼痛,怕是孩子會先?天不足……”
李悽清擺了擺手,“無妨,這點疼痛,不算甚麼……”
千山琉璃聽完這話,更加心疼她,想來小姐這幾年過的該有多苦,竟然說這點痛不算甚麼。
謝辭安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我可以待在房裡?”
千山琉璃:“可以,你們兩個幫著?照看一二。”
“師姐,放心,我和師妹在,定?不會叫你出事。”
李悽清閉上了眼,“千山琉璃,開始罷。”
………………
兩個時辰後,蓮瓣嚴絲合縫,流轉著?半透明的紅光,隱隱能看到一個拇指大小的胎元在裡面緩緩浮動?。
李悽清靜靜地躺在塌上,渾身汗溼,手心被她自己抓出一道道血痕,臉上幾乎失去了血色。
她緩緩睜開眼,虛弱至極,“孩子……”
千山琉璃將那枚合上的青蓮交到她手中,“成功了,若是想解封降生?,以你或者他父親的精血可引動?蓮臺,屆時胎元會回歸母體,足月生?產,孩子不會有任何後遺症。”
李悽清將那枚青蓮放在心口,忍不住落下一滴淚來,她在這個世?界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至親,如今,倒也?算是有個與她血脈相?連之人。
儘管這孩子還未出生?,她卻能感受到胎元中流著?她的血,這種感覺,倒是新奇。
如今她也?能體會到書中的李悽清對林汵霜的恨意從何而來了,若是有人將她靈智未開的孩子拿去煉藥,她怕是要比書中的李悽清還要瘋。
謝辭安與溫軟月的手臂被她咬下好?幾塊血肉,二人手指和肩臂都血淋淋的。
溫軟月還能笑出來,伸手問?她要青蓮,“師姐,我看看孩子!”
李悽清將青蓮給她,她端詳一會,難以置通道:“這裡面當真有一個孩子嗎?”
千山琉璃笑道:“當然了,這孩子已經四五個月大,你跟他說話他應該也?能聽到。”
“是嗎?寶寶!寶寶!我是你……”溫軟月偏頭問?李悽清,“師姐,孩子應該叫我甚麼?”
李悽清搖了搖頭,“我倒也?不清楚……”
“那便叫我姐姐吧!寶寶,等你出生?後我要給你買好?多好?吃的,織小衣服、小襪子,教你佈陣!”溫軟月又看了一眼謝辭安,“到時候師兄教你劍術,會有好?多人愛你……”
她對著?孩子喃喃自語,李悽清好?笑道:“好?了,你倆先?去處理下傷口,我也?要休息一會。”
一個月後,溫軟月和謝辭安照顧了她一個月,如今又到了分別的時候。
謝辭安:“師姐,忘記跟你說了,宗主?說屆時要為我賜名,姓氏不變,就?叫謝凜。”
“謝凜……”
謝凜!!!她心中五味陳雜,原來師弟是書中的謝凜嗎!
書中,謝凜乃雲瀾劍宗宗主?的義子,下一次的枯靈泉開啟之時,謝凜身受重傷,被林汵霜救下。
從此,謝凜對林汵霜情有獨鍾,這個謝凜在劍道上天資卓絕,從小到大的生?存環境與小時候的墨玉無二,性?格偏執陰暗。
不知他用了何種方法,將林汵霜捋來雲瀾劍宗,在她昏迷不醒之時與她草草成了親,也?行了夫妻之禮。
路懷遠知曉此事後,集結了門下弟子與其他聯盟宗族,一個月內攻下了雲瀾劍宗,修真界排行第六的宗門從此煙消雲散,雲瀾劍宗的宗主?與謝凜也?死在了墨玉手中。
“師弟,下一次枯靈泉開啟之日,無論如何都不能去,屆時神劍現世?,我會為你奪來。”
“好……”謝辭安沒說甚麼,師姐說不能去,他就?不去。
“師妹,你有鎖靈陣盤在手,結下的陣法禁制世?間無幾人能解,我怕來日護不住這個孩子,你為他佈下只有你我二人才?能解開的禁制,以防不測。”
“好?!”溫軟月祭出鎖靈陣盤,將法陣佈下後道,“師姐,將你的血滴在聚靈珠上,這下,神仙來了也?解不開此陣,唯有你我二人的精血與靈力才?能破開。”
*
李悽清從噩夢中驚醒,醒來後一張散著?神光的宣紙又出現在了她手中。
【檢測到滅世?男主?墨玉的命盤發生?改變,新的滅世?災星即將降臨,請宿主?完成新任務———滴!】
幾聲滴滴滴的刺耳巨響在她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管轄宿主?的穿書局工作人員在五秒前猝死,宿主?任務完成度檢測中,獲取佛子的十滴眼淚——已按要求完成五滴——完成度百分之五十,鑑於宿主?表現優異,超過百分之八十的穿書者,穿書局不再派遣新的工作人員指派新任務,恭喜宿主?,神識永留此界。】
【編號宿主?,自此刻起,過往任務終結,因果?自擔,不再受本?局規制,亦不再享有任何庇護。從此人間沉浮,生?死禍福,皆與穿書局無關?。你我之間,線斷,緣盡,再無聯絡。】
宣紙從她手中化為靡粉,消散在她眼前。
她如夢初醒,一時不知是喜是憂。
從此以後,她不用再去收集無心的眼淚,不過,新的滅世?災星降世?,會是書中的哪位呢?
如今她的神識已經永遠留在修真界,也?不會再有人跟她搶奪這具身體,但更糟糕的是新的滅世?災星出現了!
一定?要找出那個人,將其殺死!
現在,只能是看一步走一步,等滅世?災星出現,再想對策。
除此之外,還必須變的更強,才?有力量與其抗衡!
*
《音殺》之中,記載著?一種靈笛,名為蝕音。
上古滅世?之戰之後,蝕音自屍骸谷底誕生?,吸盡千萬修士的靈氣?與魔氣?而生?,是天地間至邪至靈之法器。
臨煙城是上古滅世?之戰的主?要戰場,蝕音棲息在此城的地下,千萬年來,吸收著?靈氣?,如今的威力已不可估量。
這靈笛封印於地下,有千萬修士殘念化為的屍山血海鎮守,要想開啟入口,須以蛟龍之血為引,開啟封印縫隙,蛟有龍威,能暫時壓制住屍山冤魂,以保肉身不被屍山血海撕碎。
山河破碎圖頃刻之間將她帶到了臨煙城,如今的臨煙城已兩年無雨,城上空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魔氣?。
四野龜裂,河川斷流,草木成灰,連飛鳥都絕跡了。
城中百姓早已糧絕,老弱婦孺扶攜而出,拖著枯瘦如柴的身子,聚在城外早已乾涸的祭壇之上。
祭壇之上,香燭早已燃盡,只餘下一堆冷灰。
幾位白髮老者顫巍巍捧著?三牲殘骨,領著?眾人長跪於焦土之上,一遍一遍叩首,額頭磕出鮮血,滲進乾裂的地裡,瞬間便被吸乾。
“蒼天開眼!降甘霖啊!”
一聲嘶啞的哭喊,帶著?無盡絕望,在空蕩蕩的天地間飄散開。
身後跟著?成片微弱的應和,如同風中殘燭,一觸即滅。
“臨煙城城主?自知有罪,求臨煙城雨師開恩!當年是老朽一時糊塗,少備了三牲祭品,叫您在眾雨師面前丟了顏面、受了輕賤。今日,願以生?靈為祭,只求您,再垂一次憐!”
“原來如此……”李悽清立在房簷之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神又如何,不過也?是自私涼薄之人。”
“哼,愚蠢的人類。”她身後一人輕嗤,“求了兩年,跪了兩年,頂個屁用!”
李悽清轉過身一看,差點被嚇出魂來,那人頭生?一支尖銳獨角,色如暗玉,雙目赤紅,不怒自威,頜下飄著?幾縷蒼白蛟須,隨風微微拂動?。
他臉上覆著?黑青如墨的鱗甲,幾乎佔滿了整張臉。
“蛟龍?!”李悽清大驚,世?尊賜福,果?然名不虛傳!正愁去哪尋蛟龍破開地下的靈笛結界,他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
李悽清忙抓住他的幾根蛟須,生?怕他跑了。
“抓著?本?尊的龍鬚做甚麼?”蛟龍周身散寒,自帶壓服萬靈的龍威。
這蛟龍的聲音尤其耳熟,她問?道:“你我可曾相?識?”
“十年不見,你還是這般愚蠢。”
“十年前……”要說十年前能化成蛟龍之人,她也?只識得柳仙與她的子子孫孫,“你是……柳仙的兒子,那日帶我去找小和尚的黑蛇!”
“本?尊名喚柳寂淵,不是甚麼黑蛇。”
“柳寂淵……柳寂淵大人,柳仙如今還在李家村嗎?”
“母親天劫加身,早已魂消魄散……”
話到傷心處,李悽清只好?岔開話題,問?道:“你怎會出現在此處?你來的正好?,不如助我破開封印,尋得靈笛?”
“本?尊為何要助你?”
“因為……柳仙喜歡我,要是她在,定?不會不管我。”
柳寂淵瞳色極黑,盯著?李悽清看了好?一會才?微微點了點頭。
祭壇之下,幾個孩童瑟瑟發抖,他們被幾個老者推到祭壇中央。
城主?舉起枯手,聲音悲愴欲絕:
“今以生?靈為祭,只求雨師垂憐,降一滴雨,救一方百姓!!”
正要點火,一道佛光將那幾個孩童護在其中,無心單手作揖,“以生?獻祭,換不來甘霖,只招來罪孽。”
“聖僧!你救不了我們,更救不了這幾個孩子,若不以生?靈為祭,雨師怎會原諒我等,為臨煙城降下一場甘霖呢?!”
“聖僧,我們獻祭這幾個孩童,是經他們父母允許,即便是天子來了也?說不出一個不字!希望你不要多管閒事!”
“若錯過了吉時,雨師定?又要怪罪我等啊!”
“上啊!不要讓聖僧誤了吉時,將他趕下祭壇,趕出臨煙城!”
“聖僧,給條活路吧!”
……
越來越多的百姓高聲涕泣,他們生?怕錯過了生?祭吉時會惹的雨師更加憤怒,拾起地上的木棍朝著?祭壇而去。
百姓將石塊丟在無心身上,雖未傷到他分毫,李悽清卻再也?看不下去。
她飛下房梁,輕揮衣袖,將那些接近無心的百姓揮出數丈遠。
“你們這些刁民,還不退下!”
她的聲音太過冷厲,形貌又似九重天上的仙人,百姓們從地上爬起來後,又跪地求饒:“求仙子為臨煙城降下甘霖!”
“求仙子垂憐!定?是我們的祈願被上蒼聽到,才?派仙子下凡解救我等!”
……
“無心,你救的了這幾個孩童,卻救不了這些百姓。”她將那幾個孩童身上的繩子解開,“你若真想救下這些百姓,待我為臨煙城降下一場甘霖,助我闖入城底的屍山血海尋來靈笛,如何?”
她伸手撫摸了下他的側臉,自嘲道:“我離開菩提自在山這幾個月,你的氣?色竟好?了許多,看來果?真是我壞了你的修行……”
無心的臉色倏然變白,“你的靈力,不足以為整個臨煙城降下雨露。”
“你……是在擔心我嗎?”她輕晃手中青蓮,笑道,“無心,十年前,即便身死道消你也?要救下李家村的百姓,我卻沒有你這樣的大愛,為了這個小傢伙,我也?不會做出沒有把握的事情 。”
無心眼神微動?,看著?那枚青蓮,“這是?”
“往後你會知道的。”
她轉身,走向殘破的祭壇。
她點燃柴火,抬手輕揮,烈火卷著?黑煙沖天而起,雨師祭壇,在烈焰中轟然崩塌。
她自火光中緩步走出,衣袂被火光照得豔如赤霞,髮絲輕揚,美的驚心動?魄,彷彿從紅蓮業火裡走出來的神明。
她望著?滿城惶然的百姓,聲音清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一字一頓,響徹天地:
“臨煙城的百姓,你們聽著?,從今往後,我李悽清,便是你們的雨師!天地不仁,我來做雨,你們不必再祭孩童,不必再拜虛無的神明,凡求雨者,為我立生?祠,塑金身,香火不絕,我賜你們甘霖!”
城主?單膝跪地,聲如洪鐘,震徹四野:
“我等願為您立生?祠、塑金身,世?代供奉香火,永世?不敢相?忘!懇請雨師大人,賜我臨煙城甘霖,救我滿城百姓!”
百姓齊齊跪倒,聲浪衝天,熱淚滾燙:
“願為雨師塑金身!奉香火!萬死不辭!”
“雨師慈悲!救我臨煙城!”
“我等誠心叩拜!唯雨師之命是從!求雨師降雨!”
“從今往後,您便是我臨煙城唯一的雨師!”
無數願力化為細碎而璀璨的金光,如星河倒懸,齊齊湧向她的靈海之中,原本?枯竭的靈力,瘋狂暴漲,如江河奔騰,蓄勢待發。
她的身形飛昇半空,將玉笛橫至唇邊,吹響了那首《霜落引》,有了墨玉贈予她的流曜靈息石,靈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別說是為一座城降雨,再來一座城也?不在話下。
清越笛音穿雲裂霄,直上九天。
不過三息,天際烏雲驟聚,狂風驟起。
笛音未落,傾盆大雨轟然落下,砸在乾裂的土地上,濺起塵土。
大雨落在百姓的臉上,化作熱淚。
天地間一片滂沱,久旱的臨煙城,終於迎來了重生?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