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築基! 築基!
十年後。
朔風捲著殘葉掠過庭院。
少?年一身玄色勁裝, 束著一頭極利落的高馬尾,墨色長?發自?顱頂緊束而?起,根根髮絲不沾半分?凌亂, 如出鞘長?劍般筆直垂落腰側,髮尾微揚時帶著凜冽鋒芒。
他足尖輕點青石磚,身形如驚鴻般旋開, 手中木劍出鞘時帶起一道冷冽寒風,嗡鳴震顫間,劍花挽的密不透風。
謝辭安手腕翻轉,落定後將木劍收起,倚靠在廊柱下擦了下汗。
看到來人,他無可奈何地一搖頭,將來人揹簍的幾株毒株挑出來扔到地上。
“師姐, 到底有沒有認真看我給你挑選的那幾本書?十年了, 你竟連枯骨草和秋絲草都分?不清?”
十年過去, 福地裡的靈氣將她的肌膚滋養的勝過白雪,褪去稚氣後, 她的臉雕刻出了更加清晰的眉骨與鼻樑,往日靈動的眼眸沉澱成一潭深水, 透著幾分?讓人不敢驚擾的豔色與疏離冷意。
李悽清翻出《古今草木圖鑑》, 低頭沉吟:“原來如此……枯骨草根莖深長?,秋絲草根莖粗短。”
櫻色薄唇勾起一抹淺笑?,她搖了搖了:“辭安, 你總這樣。”
“其實你不該生氣的,反而?應該感?謝師姐才是。”
謝辭安好笑?道:“感?謝師姐這麼多年的不殺之?恩?”
“非也。”她揹著那揹簍靈草往靈田走去,“多虧了我,你和師妹現在已經對普通的毒草免疫了。”
“師姐, 你回來了?!”少?女臉頰兩側粉如蜜桃,她從雞圈裡爬出來,頭上落了幾根雞毛。
她舉起手中的雞蛋一臉稚氣地問道,“師姐,你說,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呢?”
李悽清將手中的靈草栽種到靈田裡,搪塞道:“對於你手中的雞蛋來說,先?有雞才有蛋。”
溫軟月撓了撓頭,後又?轉頭問謝辭安:“師兄,你說呢?”
他抬頭望天,對這個問題不感?興趣,輕描淡寫道:“誰知道呢。”
溫軟月將雞蛋放至灶臺的菜籃裡,從懷中掏出一條素粉色鏽帕擦了汗後,伸手摩挲了下上面刻的字。
“墨玉……”她喃喃自?語,“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你嗎……”
“師姐,你說師尊是不是把我們?幾個忘了?我們?不會要被困在這裡一輩子吧?”
自?那天他回來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一晃,十年都過去了。
李悽清沒有說話?,她掏出了一錠金子,那上面刻上了路鴛宗的專屬印記,兩隻在池中戲水的鴛鴦,那是她方才從金山中帶回來的。
路鴛宗作為?修真界實力排行第一的宗門,掌握了好幾處金礦、靈石洞府與重要的靈泉命脈,實力和財力都是一絕。
這麼一個有實力的宗門竟會每日輸送大量的金銀到福地,師尊在外界究竟是怎麼賺錢的?
如今,金山的數量還在每日不斷地增多,整個福地幾乎都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金堆,說明月臨風並沒有將她們?幾個遺忘,那他是在外界遇險了?
“再等一個月,若師尊還是了無音訊,我們?就按照書中的方法先?行築基,屆時自?然有力量衝破師尊設下的禁制,待將這片福地的靈氣煉化,我們?就離開這裡。”她一臉肅然地做下了這個決定。
溫軟月將鏽帕捂至心口,點頭附和:“師姐,不如今晚就開始,我看師尊是不會再回來了。”
謝辭安卻搖了搖頭,沉聲:“不可。”
李悽清歪頭,疑道:“可有高見?”
“師尊說過,屆時會將我們?多餘的雜靈根祛除,到時候修煉程序會飛速提升,單靈根是萬里挑一的靈根,修真界無歲月,即便是再等幾十年也值得,我們?,不急於這一時。”
他說的很有道理,往後吃再多的靈藥都不及天之?驕子的單靈根,單靈根的修士一進入宗門就會被當成重點培養物件,收入宗門魁首的門下閉關修煉,好延續宗門的實力,而?雜靈根卻因為?吸收的靈氣易相互駁斥,煉化的效果遠低於單靈根被世人認為?是廢材靈根,多數人一輩子都在宗門裡做底層,庸碌無為?。
這兩個靈根之?間天差地別,就是世人所說的人各有命,如今有人願意揹負因果,替他們?逆天改命,怎可輕易放棄這個機會?
不過,李悽清卻等不了了。
前幾日,在夢中,有一靡靡之?音給她傳遞資訊:限她五年之?內收集到佛子的第一滴眼淚,否則便換其他人執掌這幅身體?,而?她,從華國穿過來的孤魂野鬼,到時候該何去何從呢?
估計是看她這段日子過的太過舒心,怕她將這任務遺忘,夢中,她的靈魂到處漂泊,一眼望到的皆是深不見底的焦色暗溝,那些魂魄和她一般在那裡遊離,尋不到歸處,彷彿永遠也逃不出去。
五年的時間,看似很長?,但若是月臨風一直不回來,她很大可能就只剩下五年的壽命,畢竟,像月臨風那樣的人物,禁制不是一般人能衝破的。
但即便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一試,現在離開這裡,才是她的首要任務。
“辭安,若你想等師尊回來再築基,那我尊重你的決定。”她美目波光流轉,看著遠處那座不斷墜下金銀的高山,“而?我的宿命,大概就是順應天道,與這廢材的三靈根相伴一生了。”
謝辭安抬眸目視了她,這個師姐在小事上錯漏百出,但是在大事上從來都是深謀遠慮,輕易不做決定。
她這樣做,想必其中另有難言之?隱。
“師姐,我也尊重你的決定。”
“卡擦……”天際倏然裂開一道縫隙,看起來皮開肉綻的人從裂縫中從天而?降,站穩後朗聲笑?道,“愛徒!誰說你是個三靈根的廢材了?本仙君的徒兒再不濟也要是雙靈根,本想讓你們?都成為?天靈根,那可是億萬年才能出一個的天道寵兒,不過為?師我力量有限,唉。”
溫軟月雙眼噙淚:“師尊,十年了,你怎麼才回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尋我們?。”
月臨風看了她一眼,輕巧地躍上她肩頭,輕撫她額頂的碎髮,奇道:“軟月,你怎麼一下子長?這麼高了?”
“方才你說甚麼?!十年!為?師才九天沒回來而?已!”
接著他一拍頭頂,福至心靈:“對了,對了,果真是過去十年了……”
“為?師本想問友人借一件無妄塵衣,沒想到那老賊竟將我灌醉,為?師昏睡了接近十天,不對十年,一醒來就來找你們?了。”
李悽清一指福地中的其中一座金山,“師尊,你在外界是如何賺錢的?”
“為?師自?有一番經商之?才,這個你就別管了。”他說的心虛,怯怯地不敢看她。
八成是在外面惹了甚麼禍事,這錢想來會不太乾淨。
不過左右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他是她的師尊,到時候麻煩事也找不上她。
“徒兒們?看。”月臨風一臉得意地掏出來了一枚指尖大小的灰色玉佩。
“這是甚麼稀罕玩意嗎?”李悽清接過那枚玉佩,灰撲撲的,丟在路上都沒人去撿。
“這便是為?師借來的無妄塵衣,此物無屬性無因果,不沾天道法則印記,能阻絕天道對我的三重窺探,既能斬斷因果外露,也能遮蔽氣波運動。為?你們?祛除靈根的時候,為?師穿上它,便再無後顧之?憂,哈哈哈哈哈哈!”
李悽清:“……”不知為?何,有種不詳的預感?。
月臨風注入一道靈力,這玉佩便化作了一件薄如蟬翼的素色衣袍。
他將無妄塵衣穿在身上,衣襬處瞬間綴上了細碎星點。
“師尊,為?何不多借兩件?我們?有三個人,借三件無妄塵衣才可以高枕無憂嘛!”李悽清道。
“借一件已是不易……”他斂了眉目,問道,“築基心法你們?都銘記於心了吧?”
三人點頭,他滿意道:“今晚月圓之?時,為?師就為?你們?祛除多餘的靈根,祛除靈根後,你們?需立刻靜心築基,趁天道還沒窺見端倪,快刀斬亂麻!”
很快天色黑了下來,圓月如壁,山風蕭瑟。
李悽清端坐於蒲團之?上,口中吟誦著月臨風教他引出靈根的口訣。
“鴻蒙判清濁,靈源透體?生。三光引脈氣,五靈顯真形!鴻蒙……”
她身體?裡的靈根慢慢現出 ,閃著三種顏色各異的冷芒,這三種靈根在身體?裡交錯執行,交替貫穿於周身靈脈之?中,錯綜複雜,顏色交接處,能明顯地看到靈脈的流動變的十分?緩慢,接近停滯。
謝辭安和溫軟月雙眼圓睜,原來這就是靈根,難怪說雜靈根是廢靈根,吸收進的靈氣若是像這些靈脈走勢般緩慢,甚至是滯留在體?內,無異於自?斷經脈。
心口那根靈根顏色最深,蔓延的範圍也最是廣泛,那是她的本命靈根,水靈根,泛著灼眼又?靈動的藍光。
“徒兒,屏息!”
月臨風爆喝一聲,運轉靈力將她身體?裡多餘的木靈根和火靈根慢慢抽出,少?頃,她經脈裡的靈根交接處顏色慢慢變淡,流動的速度最終快如閃電,詭異的藍光漸漸明亮,徹底將綠色和紅色覆蓋,暢通無阻地在她體?內流動。
她渾身痙攣,冷汗浸溼了衣裙,抽靈之?痛如萬蟻啃骨,雖然已經結束,痛楚卻並未消失。
正要倒下之?時,月臨風往她體?內注入了一股靈力,冷喝:“現在倒下就功虧一簣了!徒兒,咬緊牙關,水靈根的專屬築基心法還記得嗎?!現在,引百川靈韻入丹田,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李悽清嘴唇已咬破,強忍著噬心之?痛,她在識海中默唸:“天地靈根,入我丹田,柔水化瀾,固我道基……”
源源不斷的靈氣引入體?內,她的牙關慢慢鬆緊,緊接著神識進入了一片水鄉……
“成了!”月臨風狂笑?不止,“今日我月臨風便要逆天而?行,為?我愛徒改命,天命萬法我為?尊,彈指碾碎九霄塵!哈哈哈哈哈!”
他笑?完,無妄塵衣的細碎星點慢慢消失,原本只暗淡了不到四分?之?一的無妄塵衣瞬間暗淡了一半。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急道:“辭安,快快!吟誦為?師教你的引靈訣!”
謝辭安依言凝神閉目,將體?內的靈根盡數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