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鑲都(捉小蟲) 啟程
李家小院。
“清兒, 半個月過去了,你怎麼還不醒呢,再躺下?去身體都要生?褥瘡了。”
墨玉在院外劈柴, 被暑氣蒸的滿頭大汗。
老嫗幫李悽清擦拭後背,對院外的墨玉頤指氣使。
“小子!將柴火劈的響些,好去去晦氣, 我就不信了,這般吵鬧的聲音也?驚不醒這死丫頭。”
李悽清已經?躺了半月有餘,又瘦回了她在李家村的時候,幾?乎皮包骨頭。
她面色蒼白,身上?的面板也?白成了一片雪花,看起來沒有活氣。
墨玉劈完一牆的柴火,去水井邊打了一桶水擦拭身上?的臭汗。
這半個月, 他幾?乎每天都會來李家小院看李悽清, 老嫗每天變著花樣的做飯, 伙食一好,他的身體也?慢慢地健碩起來, 手臂上?長?出了一點腱子肉。
他端了碗水進了裡屋,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往李悽清口中喂水, 水順著李悽清嘴角流到了脖子, 墨玉從懷裡掏出那條素粉色的繡帕,小心擦拭著。
“咳……咳……咳……”李悽清嗆了口水,咳了幾?聲後從床上?坐了起來。
胸口的袈裟環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散著些許刺眼的佛光,光芒甚至比之?前更甚。
她摩挲著懷中的袈裟環,難道小和尚沒死,又用?法力幫他加持了?
“孩子, 我躺床上?多久了,我師尊呢?”她又動了動小腿,那種程度的傷竟然都好了嗎?是誰替她醫治好的?會是那個不靠譜的師尊嗎?
墨玉搖頭,伸手指了下?自?己的嘴角。
“忘記你被師尊禁言了。”
李悽清跑到廚房,將這些問?題一股腦地問?了出來。
老嫗放下?手中的鍋鏟,笑?的滿臉都是褶子。
“你這孩子,跑到廚房幹甚麼,趕緊回房間躺著,等做好飯,娘跟你慢慢說。”
李悽清回了房間,梳洗打扮了一番,鏡子中的她十分?消瘦,下?巴的形狀幾?乎成了錐子。
“下?午你陪我去一趟李家村的公墓吧,墨家主母會找你嗎?”李悽清梳著滿頭烏髮,看著銅鏡中站在她身後的墨玉。
墨玉搖了搖頭。
“不找便好,這段時間是你和娘在照顧我?”
墨玉點頭,漆黑的眼珠倒映著李悽清的背影。
“謝謝你,方才我醒來沒見到師尊,他定是已然離去,既已收我為徒,他大抵也?會尋一處靈氣充沛的福邸助我修行,我待在泗水城的時日不多了,以後我娘還得拜託你照拂,隔壁的姨子是指望不上?了,她自?己都自?顧不暇,我那雙侄子侄女,師尊救回來了吧?”
墨玉點頭。
“那便好,此番離去,和我娘這一世的緣分?就算是盡了,我想讓我娘收你做義子,你意下?如何?”
李悽清說這話?有自?己的私心,一來這麼幾?年的相處,她不捨也?擔心老嫗,若是有墨玉時常來看望,老嫗至少能多一個說話?的人,不會那麼孤單,二來,老嫗還沒老到不能動彈的地步,墨玉也?可?以得到照顧,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呢?
沒想到墨玉卻搖了搖頭,他不願意。
“也?罷,這事看你意願。”
飯桌上?,李悽清開啟了月臨風留給?他的信。
“愛徒悽清啟,你的那雙侄子侄女為師已如約救下?,期間,為師偶遇了一人生?知己,此人精通丹青之?術,乃前宮廷畫師燕留痕,為師已去,隨他遊歷一番雲國山水。”
“至於你,為師另有安排,一個月後,你需前往極北之?地,惘蟒雪山之?巔,為師已在那裡提前佈下?指引標記,你跟隨標記便可?來到一處靈氣充裕的福邸,為師會在那裡等你,望徒兒如約而至,過期不候。”
讀完這封信,信件瞬間如煙雲散去,最後凝結成了一個血紅色標記,上?面是一個由紅絲線隨意纏繞的圖騰,這個大概就是信中所說的指引標記了。
惘蟒雪山之?巔……據《穿越之?我在修真界登基為王》所寫,這處隱藏在雪山之?中的秘境是清月真人散去靈氣最多的一處福祉,那裡四?季如春,山上?佈滿了奇珍異草,在那裡修行,事半功倍。
這處福地本?是書中開了掛的男主墨玉無意發現,後來他在那裡閉關修行數十年,修為一連飛躍兩個等級,出關後便一舉消滅了黑土宗。
如此說來,這一行,也?算是奪了墨玉的機緣,不過他乃天道之?子,總會有新的機遇等他。
*
李家村公墓。
小墳包占滿了整個山頭,這處墓地的選址乃是李家村先祖所選,此處藏風聚氣,山水縈繞,葬在此處可?福廕後輩,所以他們李家村能出這麼多富戶和官員。
小和尚的墓地被葬在一處平地,坐北朝南,是山腰一清淨處。
“沙沙……沙……咕咕……”山林中風聲和鳥鳴交錯,李悽清要是一個人來定然會害怕,不過她有加持過法力的袈裟環,還有墨玉作陪,倒也?沒那麼害怕。
昆彼蜺沒那個本?事和好心幫他加持袈裟環,那麼極有可?能是師尊所為。
不過李悽清還有一個猜測,小和尚根本?沒死,他有可?能從墓地爬了出來,她娘當時被雨師的出現驚的躺了整整兩天兩夜,她還是是從侄子侄女的口中得知和尚的存在,那和尚在她家停留了一天才離去,沒有留下?其他痕跡,只是胸口的袈裟環有了變化。
“還有力氣嗎?我來提著。”李悽清喘著粗氣,她的身子還虛弱著,想要接過墨玉手中提著的食盒。
墨玉搖了搖頭,右手緊緊攥住食盒,裡面裝滿了新鮮瓜果還有一些素炒豆腐,素炒青菜,重量不輕。
那是李悽清給?小和尚準備的貢品。
二人沒有耽誤時間,一口氣爬上?了半山腰。
小和尚的小墳包已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足有兩米深的大坑,他的牌位安靜地躺在地上?,倒是看不出來這墓是被掘的還是小和尚自?己鑽出來的。
不過也?沒有人會去掘小和尚的墓吧?看小和尚的樣子,不像是會主動和別人結仇的,能結下?甚麼深仇大恨要到掘人墳墓的地步?
李悽清思索了下?,覺得還是小和尚自?己鑽出來的可?能性大,小和尚這麼有本?事,怎會因為渡劫而死呢?而且當時給?他點香的時候完全不燃,有沒有可?能他根本?就沒死?
天色馬上?就要黑了,李悽清不敢多留,這埋骨之?地陰的很,難保不會出甚麼意外。
二人一路將食盒中的瓜果和菜餚吃光,下?山的時候天色也?還早。
三天後,李悽清揹著一個大包袱離開了李家小院,只帶了些金銀,換洗衣物,一支竹笛和幾?本?樂譜。
“清兒,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老嫗牽著墨玉的手,望著李悽清的背影在院門喊了一聲。
“駕!”李悽清沒有回頭,翻身上?馬,一路朝北。
這一別,恐再難相見。
*
雲國皇城,鑲都。
街道兩邊琳琅滿目的工藝品,商鋪裝修的美不勝收。
越往北,城池就越繁華,大街上?絡繹不絕的人,只是奇怪的是,鮮有女子出現,大多都是些男人和上?了年紀的老婦。
李悽清晝夜不停地趕路,屁股被顛的青紫一片,這一路她都沒怎麼休息,渴了就尋幾?滴晨露,餓了吃薄餅,累了就尋一處隱蔽之?地露宿,總算是體會了一番小和尚這個苦行僧一路是怎麼走過來的。
“小二!來一間上?房!”
皇城的小二見多識廣,見李悽清蓬頭垢面的也?沒有看不起她,笑?臉相迎地將她引進了上?房。
“小二,外面這幾?條街都人滿為患,擺滿了小攤,怎得你們客棧門前就好像特意騰出來一條道似的,莫非……”李悽清壓低聲音,“你們掌櫃在鑲都城關係匪淺,在你們客棧前擺攤的商販都會被巡邏的官兵抓入獄中……”
小二啼笑?皆非,捂嘴偷笑?了幾?聲後回她:“客官說笑?了,我們掌櫃的要是有關係,還會做客棧這窮苦買賣?不說每天的賬務,單是這每日清晨小菜的採買,我們掌櫃的每天就忙的焦頭爛額,我看你這打扮,是剛從外鄉進城的?”
小二這話?就差說出來李悽清是個鄉巴佬了,畢竟她現在衣著老土,還是幾?年前的舊樣式,頭面也?不見任何裝飾和脂粉,鑲都城本?土的女子哪會這般素面朝天的見人,一個個都恨不得將全身上?下?塗滿脂粉,好盼著被哪位達官貴人看上?,飛上?枝頭變鳳凰。
“我是個鄉下?人,沒甚麼見識,你就別跟我打啞迷了。”
“明?夜便是中秋,每隔五年的中秋夜,宮裡就會為聖上?舉辦一次盛大的賜福遊行,到明?夜,百姓將會全城出街恭迎皇上?聖駕,享受他的福澤庇佑,我們客棧前就是皇上?賜福活動的必經?之?路,這兩天這般清淨,是為咱們的天家清路呢!”
小二一臉驕傲,“上?次見聖上?還是五年前,說是天人之?姿也?不為過呢!現今聖上?仁慈,容許我們家家戶戶都可?存留他的畫像,看你是個外鄉人,定然沒有見過聖容,我就不妨給?你開開眼。”
小二從胸口掏出一張小像,鋪在桌面上?。
李悽清口乾舌燥,坐定後牛飲了一口水才看去。
那張小像上?畫著一位身穿龍袍,頭戴龍冠的男子,只是這聖上?的面容怎麼和小和尚這般像?
一樣的鳳眸,精雕細琢的面部線條,只是小和尚給?人一種清冷之?感,而畫像上?的人,笑?的平易近人,這種笑?絕不會在小和尚臉上?出現。
聽聞菩提自?在山的那位佛子乃是當今聖上?的親哥哥,他出生?那日天生?異象,漫天金蓮懸掛於天際足足三個月。
還有傳聞說那位佛子是從當今皇太后胸口肋下?生?出來的,他出生?時便可?提筆寫字,口誦經?文?,說的神乎其神。
小和尚和聖上?長?的這般相似,那會不會小和尚就是那位佛子?可?是年齡也?對不上?啊??小和尚看起來才五六歲,怎麼可?能是那位佛子呢?
李悽清將這些疑問?在心裡反覆推演,最後推演出了令人咋舌的結論,小和尚是那位佛子的兒子?!或者是流落在外的皇子?
……
水嘩啦嘩啦從瓶口流出來,小二忙躬身擦拭。
“哎呦,這位客官,是看到咱們聖上?的龍顏之?後迷了眼睛?”
李悽清回過神來,收起手中茶壺,訕訕一笑?。
“聖上?確實俊朗,只是小二,我自?進城後就鮮少看見女子,莫非鑲都城的女子如此羞於見人,還和百年前一樣困於深宅,不能隨意見外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