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離去(捉蟲子) ”你,想要何物?”
接連下了幾天大雨,空氣悶熱又潮溼。
這天傍晚時分,雨過天晴,東邊架起一座彩虹,七彩霞光奪人眼球。
院子裡還是溼的,李悽清走到廊下,聲音透著喜悅,朝屋內大喊:“小和尚,你快出來!”
小和尚原本還在屋內品山茶,聽到喊聲閒庭信步地走出房中。
“何事?”
李悽清一指彩虹:“叫你出來看彩虹啊,好不好看?”
小和尚淡聲:“尚可。”
李悽清被他不冷不熱的態度噎了一下,在她的印象中,小孩子看到彩虹都會高興地大喊大叫。
但小和尚性子冷淡,讓他大喊大叫恐怕比讓他殺人還難。
這時候,院子外又傳來了一群孩童的歡呼聲。
“狗蛋哥!你等等我們呀……”
“我們抓到彩虹後吃掉彩虹!”
“去抓彩虹嘍!”
幾個光屁股小孩跟在李狗蛋身後追趕,手裡都拿著捕魚的網兜,往村外頭跑去。
李悽清喝了一聲:“狗蛋!等等!我和小和尚也去抓彩虹!”
李狗蛋聽到她的喊聲,停下腳步往李悽清院中跑,他的小胖手抓住小和尚的手。
“走吧,小和尚,我們一起去抓彩虹。”
小和尚退了一步,平靜道:“小僧泡了盞茶還未品完,恕不奉陪。”
李悽清扯了下嘴角,看著小和尚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喝茶哪裡有比抓彩虹好玩!
她一瘸一拐地跟著狗蛋這群孩童出村尋彩虹,身後又跟來了一個李舒婷,邊跑邊瘋狂叫罵:
“狗蛋!這幾天下大雨,河邊淹死了不少人,你還要跑出去追甚麼狗屁彩虹!你快跟我回家,要不是爹孃讓我來找你我才不管你死活!”
她追上來之後,一群孩童拿著網兜打在她腰背處驅趕她。
李悽清哭笑不得,將那些孩童趕走,“舒婷,我們兩看著他們能出甚麼事?”
小孩子的力氣不小,李舒婷腰背火辣辣地疼,她恨恨地一瞪眼:“我倒是要看看這群蠢材要去哪裡抓彩虹!”
他們一路追追打打地到了村口,路卻被漫到路邊的河水堵死。
此時河面波濤洶湧,水流湍急,河底彷彿盤踞著幾隻攪弄風雲的怪物,看著十分駭人。
幾個孩童拿著網兜敗興而歸,李舒婷拉住李狗蛋的手,疑惑道:“上游的水不是被堵住灌溉良田了嗎?怎麼我們李家村這條河,水流還這麼大?”
李悽清搖了搖頭,看這水勢,要是再下幾天大雨,他們李家村還不得被淹了?!
她驚疑不定:“難道是上游的堤壩塌了?”
“你說甚麼胡話?!要是上游的堤壩塌了縣太爺會不派官差來通知我們嗎?!除非他這頂烏紗帽不想戴了!”李舒婷白了她一眼,“定是這幾天雨下太大,才會淹了路面。”
李悽清:“但願如此。”
另一邊,到達李家村的必經之路被塌方了的山體死死堵住,幾名前來緊急疏散村民的官差忙往回趕,稟報縣太爺,讓他加派人手挖開一條路。
要是通報晚了,下游的幾千戶村民就要被活活淹死!
上游的堤壩今早已經被洪流衝開了一道小口,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完全崩塌,到時候洪水急流直下,即便是金鑼大仙來了也救不了下游的這些村民!
出去一趟,李悽清的鞋子已經潮溼一片,她愁眉不展地換了乾淨的鞋子,走到廊下看了會陰沉著的天。
彩虹早就已經散了,天空像是蒙上了一層墨汁。
看來這雨,今晚還得繼續下。
她進屋本想進廚房做晚飯,可是一進去堂屋就看到小和尚身量筆挺地站在那裡,彷彿刻意在等著她一樣。
李悽清笑問:“有話與我說?”
小和尚單手行禮,“你腿傷幾近痊癒,小僧叨擾多日,這便告辭了。”
李悽清的娘這時候拿了一包用油紙包裹著的煎餅交給小和尚:“小師父,我們家窮,也沒甚麼能夠報答你的,這些乾糧你路上餓了吃。”
小和尚欣然接過煎餅,“阿彌陀佛,多謝大娘。”
李悽清還沒反應過來,小和尚這就要走了,心裡一酸,她還真是有些捨不得。
“不行,小和尚,你還是別走了,馬上就要下大雨,到時候你要到哪裡躲雨?”
李悽清抓了他的手不讓他走,出聲挽留:“還是過幾日再走吧。”
僧人冷眼看她,伸出小手將李悽清的手掌輕輕一推。
“行者餐風宿雨,臥月眠霜,隨處是家,小僧告辭。”
話畢便抬腳往院外走去。
李悽清看著她的背影一咬牙,出聲喚道:“小和尚留步,我還有東西贈予你。”
她衝回房間,將床頭那件縫製好的袈裟和做好的僧鞋拿了,追趕了出去。
縫製好的袈裟散著珠光,袈裟環雖不是甚麼特別貴重的玉石,但卻是她能買得起的最好的了。
右肩還墜著一個李悽清親手編制的袈裟結,中間嵌著一顆渾圓剔透的翡翠吊墜。
這個翡翠吊墜是原主從小戴到大的,她也戴了五年,現在給救命恩人做了袈裟結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畢竟她不是很愛戴首飾。
她給小和尚穿上這件袈裟後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好看。”
小和尚面無表情地一點頭,李悽清又給他穿上了新做的鞋子。
“合腳嗎?”
小和尚行了幾步,點頭:“嗯,小僧謝過女施主饋贈。”
李悽清狡黠一笑,彎腰問他:“那你就沒有甚麼東西贈予我?”
僧人輕笑一聲,從布袋中取出一錠金子交到她手中。
李悽清握著那錠沉甸甸的金子,轉悠了眼珠不解地問道:“給我的?”
僧人一點頭,“留作修葺房子。”
這錠金子足夠她們娘兩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老嫗接過李悽清手中的金錠子,笑的露出一排黃牙,激動地跪倒在地:“小師父,你真是救苦救難的活佛!請受老身一拜!”
李悽清將她見錢眼開的便宜娘從地上拉起來,十分無奈地說:“娘,你多大的年紀?給小和尚下跪不怕折了他的壽?”
緊接著他又將目光一轉,看著小和尚調笑道:“我送了你袈裟和僧鞋兩樣東西,你怎麼就只送我一錠金子?”
僧人臉上無喜無怒,反問她:“你,想要何物?”
還有的挑?還有這種好事?
李悽清心中一喜,垂目思索,上次那隻啖糞鬼把她嚇個半死,她也不貪心,何不問小和尚要個驅邪避鬼的物件?
“我最怕鬼怪一類,就要個驅邪避鬼的護身物件!”
李悽清一臉期待地看著小和尚,小和尚會給她甚麼東西呢?
小和尚沉吟片刻,從布袋中取出一個散發著瑩瑩神光的物件。
李悽清探頭一看,待看清之後,發現那是一個玉質溫潤細膩的袈裟環。
袈裟環散著溫和的佛光,一看就是個厲害物件。
“此物跟隨小僧多年,得我法力加持,佩戴此物一般的妖邪不敢近身。”
李悽清接過那枚袈裟環,入手冰涼,並不像看起來般溫暖。
她十分好笑地說:“你也不過才五歲年紀,還說甚麼跟隨多年!”
“不過,我不嫌棄它跟你的時間短。”這東西看起來確實是一副法力無邊的樣子。
僧人沒有再多言,穿著珠光寶氣的袈裟和新僧鞋出了院子,往村口方向而去,他周身金光寶氣環繞,這下,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得道高僧,還是一個十分富有貴氣的高僧。
李悽清倚靠在院門邊,依依不捨地看著小和尚的背影,這一別,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再相見。
不知道小和尚長大了會是一副甚麼模樣,他這般死氣沉沉,不茍言笑,也不知道回了廟裡會不會被其他禿驢欺負。
李悽清嘆了一口氣,覺得此刻的自己很像一個為孩子操碎了心的老媽子。
不管了,等她以後在修真界混出名頭再去找小和尚,反正修真界無歲月,日子還長著呢!
轉念一想,她連小和尚是甚麼法號,投身於何處寺廟都不知道,要尋他還真是不容易。
胡思亂想一通之後,她抬頭望了天,烏雲密佈,卻一點風都沒有,天黑的像是能滴出墨汁來,一副要塌下來的樣子。
今晚的雨,恐怕遠比前幾日還要大。
希望小和尚能尋到避雨之所……
“噼啪……噼啪……”
入夜睡下之後,漂泊大雨肆虐,豆大的雨珠打在窗邊,攪的李悽清心神不寧,小腿處也因為溼氣重隱隱作痛。
雨越下越大,江河猛浪翻滾,上游的堤壩終於不堪重負,“轟”的一聲被巨流徹底沖毀,洪水如猛獸一般咆哮著往下游李家村方向席捲而去!
另一邊,小和尚披星戴月地趕路,出了村後就一路往皇城趕,沒想到幾里地外的一段路被塌方的泥石堵住去路。
他豎起一指,口中默唸幾聲咒文,爆喝一聲,周身頃刻間金光乍現,食指如利斧般將前方的泥石劈開一條剛好能通人的小路。
對面的幾十位官差原本還在冒著大雨埋頭挖路,突然眼前就現出一道金光,沙石中間現出一條能通人的小路。
小和尚在雨色中如神佛降臨,一雙鳳眸微抬,面目平靜地望著他們。
這些官差全部瞠目結舌,還以為是見到了仙人,全部扔掉手中鋤頭,跪地祈願。
“小神仙,保佑我步步高昇,官運亨通!”
“求仙人保佑我娘病體安康,長命百歲!”
“仙人……”
小和尚面目慈悲地望著他們,就像望著眾生,他手持一串紫檀念珠行了個佛禮。
“我佛慈悲,一切有為法,多結善緣,方得善果,你們不必拜我。”
幾個衙役中有兩個是之前跟隨王婆子一起去李悽清家的。
他們眼露憧憬,在其他衙役耳邊交頭接耳。
片刻後,衙役們又跪倒一片,紛紛磕頭告罪:“下官參見文舜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舜帝,十三歲繼位,在位十年,勤政愛民,百姓無不稱頌,二十三歲時,禪位於胞弟,入菩提自在山剃髮為僧,成為了一名佛修,法號無心,如今距離他禪位之時已過去二十多年,百姓仍然銘記著這位佛子。
“阿彌陀佛,貧僧法號無心。”釋無心行於風雨之中,行色匆匆地便要離開。
“聖僧且留步!上游河堤崩塌,我們哥幾個原本是受縣令大人之命,前去疏散李家村的村民,沒想到道路被塌方的山體堵住,村民們也沒能得到訊息,如果再晚一些,恐怕整個李家村都要被洪水沖走啊!您腳程快,可不可以替我們前去疏散村民,也免得死傷無數!”
領頭的一位官差高聲哀求,聲音悲愴,眼中溼潤一片,也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釋無心將文書收下,原路返回,飛身前往李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