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雨 “小和尚!快跑!”
這天雞鳴之後,李悽清梳洗乾淨就和小和尚一同前往南山。
南山山腳下,果然有一顆十分顯眼的老槐樹。
李悽清的右腿經過半月的調養,已經恢復地差不多,只是偶爾會陣痛,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看起來高低腳。
南山是李家村西面的一座荒山,以前是亂墳崗,據說正午時分,陽極必陰,青天白日地也常有惡鬼出沒,平常沒人會來南山這個埋骨之地找晦氣。
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人見到鬼不會被嚇到,鬼見到人指不定會嚇一跳。
兩人在老槐樹下挖了一上午,果然挖出來了二十多個寶箱。
中午吃完乾糧他們沒有休息,直到太陽落山他們才放下手中的鋤頭,從早上到現在,他們一共挖出來了近五十個寶箱。
李悽清抹了頭上熱汗,癱坐在地上迎著夕陽,不斷地大喘氣。
“小和尚,等會你揹我回家吧,我腿疼,手也起了幾個泡。”
小和尚也看了天邊的赤色夕陽,臉上雲淡風輕,並不像李悽清這般狼狽。
他淡聲應下:“好。”
李悽清笑了,揉了一會右腿就要開啟一個寶箱翻看。
寶箱上了鎖,她取下頭上珠釵輕而易舉地撬開了鎖。
一開啟寶箱,奪目的金光刺的她瞳孔一縮,夕陽下,箱子裡的金銀財寶折射出一道道璀璨奪目的華光,李悽清眼睛都看直了。
她吞了口唾沫,伸出手抓了一把金珠塞入口袋裡。
自從穿過來,她的日子就過的苦不堪言,這些金珠夠她們娘兩一輩子衣食無憂。
本以為小和尚不曾察覺,沒想到小和尚背對著她冷聲:“不義之財,不可取用。”
李悽清嘆了口氣,將金珠放回箱中,手裡還依依不捨地抓著一顆,不情不願地開口:“我就拿一顆。”
僧人轉身,目視了她,凜然道:“你若用了這金銀,業障便會轉纏你身,莫不是你也想做啖糞鬼?”
李悽清心下一凜,將手中金珠扔入寶箱中,生怕被這髒錢惹的一身騷。
抬頭目視了小和尚,他背靠著夕陽,赤色殘陽暈染其身,他不是神佛,卻勝似真佛,聖潔地高不可攀。
李悽清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小孩,她將珠釵隨意插回鬢上,脫口而出:“你們寺廟裡的和尚是不是都像你這般好看?”
僧人愣了一下,眉頭微蹙,似乎是在深思熟慮。
半晌後,他一搖頭:“不是。”
“噗。”李悽清忍俊不禁,又問他,“那你是不是你們寺廟裡最好看的和尚?”
小和尚這次沒再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輕笑了一聲。
天色漸漸地黑了下來,小和尚揹著李悽清一路搖搖晃晃地出了山。
山路中,時不時冒出來一兩個頭身不完整的孤魂野鬼,動作敏捷地迅速逃了,跑不快的見到小和尚就先跪地求饒。
有些是不願意入輪迴的野鬼,生怕被超度了,求小和尚繞他們一命,有些則是想入輪迴,卻因為各種原因滯留人間,求小和尚引個路,渡化了他們。
小和尚慈悲為懷,將這些野鬼的訴求一一回應,後面野鬼太多,就乾脆給他們指路,讓他們去十里地外的城隍廟裡找城隍爺,出山便耽誤了好一段時間。
出了山路,兩個人路過一片瓜地,李悽清口乾舌燥,摸到地裡摘了個瓜,大快朵頤地吃起來。
忽而聽的一聲高呼:“抓賊啊!我打死你們這些偷瓜賊!”
來人是一身形壯碩的漢子,手中提著一把砍柴刀,十分駭人。
李悽清慌亂之中扔了還沒吃完的那塊瓜,取下頭上珠釵扔在瓜棚裡算是吃瓜錢,十分不仗義地丟下小和尚,一撅一拐地兀自跑了。
奔跑之間還不忘大喊:“小和尚,快跑!那野漢在氣頭上準能把我劈成兩半!”
小和尚拿了瓜棚上那支珠釵,留下一枚銅錢後也離開了瓜棚,同樣是跑,卻跑的身姿挺拔,不像李悽清這般丟盔棄甲。
“呼……呼……”李悽清順了心口,見那大漢追了一會就不追了忙停下來喘氣。
小和尚不緊不慢地追上了她,垂眸意味不明地一瞥她的右小腿。
李悽清將手搭在小和尚肩膀,理直氣壯:“沒有好,我小腿現在一陣陣疼著,還得麻煩你揹我回去呢!”
小和尚點頭,朝她張開手,手心裡是李悽清的那枚木蘭銀簪。
“這是我留給那漢子的瓜錢,原本還打算明日帶上瓜錢再討回這簪子,你怎麼給取回來了?”
李悽清伸手一捏小和尚的側臉,嘿嘿一笑,“這下我兩都成偷瓜賊了。”
“小僧已留下瓜錢。”
李悽清驚疑不定:“你不是說那個髒錢不能用嗎?”
“嗯。”僧人抬眸掃她一眼,將手上的銀簪遞給她。
沒用那錢,就是小和尚自己的錢了,小和尚看起來一窮二白,他有多少錢呢?
李悽清將銀簪拿回,重新插回頭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小和尚腰間的玲瓏布袋。
那布袋看起來平平無奇,卻是個能裝萬物的法寶,之前關妖怪的玉塔和小和尚的衣物、還有挖出來的幾十箱財寶全部都在這布袋中。
小和尚的財物,想必也在布袋裡。
幾天後,李悽清沒日沒夜地縫製那件袈裟,還差幾道工序便可製成。
入夜,李悽清將金線縫製而成,珠光寶氣的袈裟拿起來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小和尚看到一定會喜歡!
一定要加急趕工,免得小和尚走的時候還沒製成。
昏黃搖曳的燭火下,她的眼皮慢慢往下沉,無知無覺地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時至八月份,正是旱澇多發的季節。
“噼啪……噼啪……”
雨探竹窗,豆大的雨水沖刷在屋頂,屋外一時風雨交加。
李悽清被風雨聲吵醒,一頭磕在桌子上,她面板白皙,額頭處瞬間留了個紅印子。
將袈裟疊好放在床頭,她一瘸一拐地跑出了房,她娘和小和尚的房間下雨時會漏水,也不知道現在他們那邊是個甚麼情況。
一出房間,她便在堂屋裡看到了她娘滿面愁容。
“娘,你先去我屋裡睡,我去看看小和尚屋裡漏沒漏雨。”
老嫗一指頭頂,“小師父那間房漏水最嚴重,他正在修屋頂呢!”
風聲如同一隻怪物,張牙舞爪地肆虐著。
這麼大的雨勢,她真怕她家房子會被風雨吹倒。
李悽清拿了一把油紙傘出了門,院子裡堆積著的雨水直到她腳裸。
一陣妖風吹來,將她手中的油紙傘吹的瞬間只剩下了個傘骨。
雨水如銀鏈傾瀉而下,淋在她頭臉,她渾身溼透,一抹臉上雨水看著屋頂。
小和尚的雪色僧袍也被雨水打溼,溼貼在他身上。
“小和尚,需不需要我幫忙?!”
小和尚低著頭,給屋頂漏水的地方鋪上一層新的樹皮,再將塗過泥漿的茅草蓋上去。
他伸出小手抹了眼角雨水,轉身看了李悽清一眼,輕聲道:“回去。”
雨聲太大,李悽清沒聽清,也看不懂嘴型,她向前走了幾步,想聽清小和尚說了甚麼。
小和尚這次沒再讓她回去,傳音到她耳邊:“進屋裡看看還有哪裡漏水。”
哪裡會漏水李悽清是一清二楚,她扯了嗓子大喊:“除了你和我孃的房間,還有廚房的西角會漏水!”
小和尚聽到了,拿著樹皮往廚房屋頂西角走。
李悽清看小和尚這幅遊刃有餘的模樣鬆了口氣,提著溼淋淋的褲腿進了屋。
進了屋後她直奔廚房,將火生起來,燒了一大鍋的熱水,又煮了一大碗姜水,糖太貴,她家不常備著,就只放了姜煮,喝了也可以驅寒暖身體,就是口感會不太好。
一刻鐘後,小和尚修完了屋頂,進了屋。
他在房裡換了一套乾燥衣裳,剛想入睡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李悽清端著一盆滾燙的熱水出現在他房門口,她端著熱水徑直進了屋裡。
放下手中木盆後,她調笑道:“屋漏偏逢連夜雨,小和尚,我這個家沒了你還真不行。”
木盆裡的水冒著熱氣,“你剛淋了雨,泡腳驅驅寒氣。”
僧人站著不動彈,目光停留在李悽清溼透的衣服上。
“不必。”
“不行。”李悽清拉了小和尚的手,讓他坐在床邊,伸手幫他脫了僧鞋。
“我燒這個熱水就是給你準備的,佛曰:辜負她人好意,不能證得果位,亦不能成佛,你就從了我吧!”
僧人的腳被她按在了熱水裡,他嘆了口氣:“世尊未曾言此語,莫要再妄言。”
李悽清看他的雙足圓潤粉紅,可愛的緊,伸手捏了捏他的腳心。
“世尊會原諒我的,我說這話都是為了你好。”
小和尚猛地收回腳,轉了轉被捏癢的腳心。
李悽清又抬頭看他,嘀咕道:“再說了,你怎麼知道世尊沒說過這話?萬一阿難尊者和阿羅漢們漏聽了世尊的這句話呢?”
小和尚唸誦一聲佛號,沒再言語。
李悽清又去廚房端了一碗熱騰騰的薑茶進來,看著小和尚喝完她才出去。
雨聲越來越大,換了身乾淨衣裳又喝了一大碗薑茶她才回老嫗房間睡下。
必須養好精神,明天還要早起縫製袈裟。
她攏了被子,腦海裡突然想起了書裡的那位佛子,他是不是也和小和尚一般憐憫世人呢?那位佛子和小和尚相比,誰更好看?
還有,佛子的十滴眼淚,她一定要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