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落水 “翎雪,回來!”
不管李悽清的娘怎麼求,老神仙都不予理會,李悽清倒是無甚在意,此處不留老孃,自有留老孃處,這天底下難不成就它飛天派一個宗門?
已過晌午,日頭毒辣,太陽從一塊燙手石變成了一坐活火山,源源不斷地向人間噴發著灼熱的火焰。
李悽清又到了小和尚背上,小和尚依舊走的雙腿打擺子,汗如雨下,打溼了一路的黃土。
李悽清的娘還沉浸在悲傷中,走的沒精打采,倒也不理會他們。
“小和尚,翎雪跑哪去了?”
李悽清環顧四周,都沒尋到它的蹤跡,翎雪多嘴多舌,沒了它李悽清一時還不習慣起來。
“許是去了別處玩耍。”
“你這個不稱職的主人。”李悽清抬手給他抹汗,“你就不怕它被人抓,被人賣,被人燉了湯?”
小和尚腳步一頓,“把你送回去小僧再去尋它。”
李悽清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你就沒有召回它的方法,比如……”
李悽清吹了聲長哨,“就像這樣,你一吹它就能回來。”
小和尚幾不可聞地笑了一聲:“自然有,只是……”
話未說完,拱橋下坡,坡度太抖,小和尚沒有穩住下盤,兩個人又咕嚕咕嚕地滾下了坡。
“撲通!”
李悽清一路滾下了坡,一個猛子扎進了河裡。
“咕嚕咕嚕……”
李悽清:“……”
她的腿受了傷,只留一條腿亂蹬,沒蹬幾下就直直地沉了下去。
小和尚也落了水,頭臉盡溼,朝她這邊游來。
李悽清的娘步履蹣跚地小跑過來,蒼老的聲音喊道:“清兒!站起來,站起來啊!”
李悽清在水中掙扎了一會,就聽到她娘叫她站起來。
站不起來啊!
她此時才反應過來,她們掉下來的這片水域不深,她站起來的話水還沒漫過鼻子……
但因為她殘了一條腿,水中浮力又大,她在水中根本借不到力站起來!
水流越來越湍急,她被水流衝到了河中央,那裡的水更深,她的鼻子吸進了大量的河水,酸脹感讓她腦子都快爆炸,胸腔裡一股莫名的壓力撐著,目之所及是一片深綠色的河水……
她四肢痠軟,無力再掙扎,直直地墜入河底……
……
再次恢復意識,她感覺鼻子被一隻冰涼的手捏緊,完全出不了氣。
嘴上觸感更是新奇,軟綿綿的,就像是吻上了一塊冷凍過的棉花糖……
緊接著她聞到了一抹冷冽的沉香,睜開眼,小和尚那雙黑的深不見底的鳳眸不帶一絲感情地凝視著她。
小和尚……在給她做人工呼吸……
她瞳孔瞬間放大,慌亂之中驚的一咬牙,猛地從地上彈坐了起來。
小和尚突然被她咬了一口,連連退後幾步,低下頭捂住微微滲出血絲的嘴唇。
李悽清嘴裡一股鐵鏽的味道蔓延開來,她舔了舔唇角,將小和尚的血都吞入腹中。
入口一股腥甜味,李悽清回過神來:“小和尚,我不是故意咬你……”
她湊身向前,抬手就要撫上小和尚的嘴角看傷勢。
沒想到小和尚避她如蛇蠍,伸出手背格擋住她的手心。
李悽清又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金色咒枷,那咒枷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佛光,灼的她眼角一熱。
“我看看咬的嚴不嚴重?”
小和尚冷了聲音:“無礙。”
他這般退避,李悽清也不好霸王硬上弓,抹了頭臉的水珠後問道:“我娘呢?”
僧人搖頭不語。
他們都衣衫盡溼,小和尚再次把她背起,往家中走去。
李悽清這次學聰明瞭,兩隻手緊緊地纏住他的脖子,生怕再摔下去。
她心裡又不禁疑惑起來,她有這麼重嗎?為甚麼小和尚老是揹著她摔倒?
“小和尚,除了我,你還有沒有背過其他人?”李悽清趴在他肩頭,忍受著右小腿的劇痛問他。
“嗯。”僧人冷聲回應。
“那人是誰?”
“舍妹。”
李悽清又忍不住伸出手盤玩他脖子上的念珠,問道:“我與你妹妹比,孰輕孰重?”
僧人久久不語。
李悽清耐著性子等他開口,沒想到他竟是裝作沒聽到,完全不打算回答她的問題。
她忍不住又問:“說呀,我和她誰比較重?”
“不可同日而語。”
“怎麼?難不成你覺得你妹妹現在變胖了?”
僧人眉頭緊蹙,良久後才回她:“舍妹來了,小僧才能辨別。”
李悽清:“你就說那個時候你揹她和這個時候你揹我,你感覺誰比較重?”
問完這話,小和尚不假思索便答:“你。”
“好你個小和尚。”李悽清放下右手念珠,掐了一把小和尚的臉頰,“你看起來不過五歲年紀,那時你背令妹肯定還未築基,現在你卻修得金身,背個凡人豈不輕而易舉?”
小和尚這下又默不作聲,接下來無論李悽清說甚麼他都未曾開口。
他好像……生氣了……肯定是因為剛剛被自己咬了一口!
小和尚看起來無悲無喜,但到底不是塊石頭,要是放在現代,他還是個上幼兒園的五歲小朋友!他也是會生氣的!李悽清很篤定。
“對不起嘛,大不了我讓你咬回來?”李悽清湊他耳邊誠懇道歉,擼起袖子將小臂湊他嘴邊,“來,我給你咬回來,別生氣了嘛。”
“不必。”小和尚的聲音徹底冷成了一把寒劍。
李悽清識相地閉嘴,收回袖子。
在下一個路口,李悽清看到她娘抱著個大西瓜正朝他們這邊趕來。
李悽清眼角狂抽,不禁惱火道:“娘,我剛才溺水,你不去叫人救我就算了,怎麼反而去地裡摘了個瓜?”
老嫗抱緊手中的瓜,乾巴巴地扯了個笑:“娘知道小師父一定有辦法把你救活,這才放下心去地裡抱了個瓜……”
李悽清心想,這才對味嘛!書裡,原主不是老嫗親生的,但是這老嫗卻將她當成寶貝疙瘩疼,現在這個態度才是養娘對養女應該有的態度!
一想到這裡,李悽清又覺得她有點受虐傾向,趴在小和尚肩頭沒再說話。
及至回到家中,換完一身乾淨衣服,又給傷口換上止痛藥,李悽清的一顆心才重新活絡過來。
走出屋外的時候,暑氣撲面而來,連風都是燥熱的。
楓樹上蟬鳴不止,她環顧了一圈院外,問正在水井邊弓著腰洗衣服的老嫗:“娘,小和尚呢?”
“小師父啊,去找那隻會說話的神鳥了,清兒你放心,他還會回來的,他已經答應過娘要留下來照顧你,等你好些了他才會走……”
李悽清哭笑不得,拄著柺杖來到井邊,將那個渾圓翠綠的西瓜撲通一聲扔進了井裡。
她坐在井沿,伸手一撈木盆中已經洗乾淨了的雪白僧袍,小和尚的僧袍材質很特殊,布料摸著細膩柔滑,就連鎮上也買不到這般好的布料。
雖然用草木灰洗過,但上面還是殘留著一股幽冷的檀香,是小和尚身上的味道。
“娘,你是不是又對著小和尚一哭二鬧三上吊?他只是個路過的行腳僧人,你不要為難人家嘛!”
“死丫頭,我還不是為了你,你把自己弄成這個鬼樣子!要是小師父走了我們娘倆咋個活!老神仙不收你,娘再想其他辦法,打聽打聽入其他宗門的門路,娘還有些積蓄……”
李悽清聽到這裡,心裡像是被羽毛掃了一般柔軟下來,他將僧袍晾曬好,抹了頭上的汗。
“娘,我不……”
老嫗打斷她的話,壓低聲音問道:“娘問你,你昨晚是不是遇上王家兄弟了?”
李悽清沒打算隱瞞,點了點頭,將昨晚的事情如實相告。
“這兩畜生!虧的遇上小師父,要不然你就得被王婆子害死在牢裡!你快些去廚房給小師父和神鳥備些吃食,等他們回來剛好可以吃上一口熱飯……”
李悽清舔了舔嘴角,她也餓了,肚子叫了幾聲,灰頭土臉地拄著拐鑽進了廚房。
*
僧人出了院門,循著翎雪的氣息一路向村子西行。
百米後,他口中輕喝一聲:“翎雪,回來!”
等了約莫半刻鐘,卻不見翎雪的蹤影。
往常在翎雪的氣息內,他只要輕喚一聲,翎雪便能感知到他的召喚,在被點化出靈智後,它的反應力和耳力比以前靈敏數百倍。
現在他聽到傳召卻不回來,只有一種可能。
翎雪被限制了行動。
他從布袋中拿出翎雪的一片白色翎羽,施咒點燃後那片翎羽化作了一縷虛無縹緲的白煙。
白煙一路飄向出村口,僧人追到村口,卻見那縷白煙飄進了長河中。
僧人眉目一凜,抓走翎雪的人阻斷了追蹤術。
翎雪的氣息到村口便蕩然無存,那人不但阻斷了追蹤術而且用法術將翎雪的氣息完全掩蓋住了。
翎羽用完了,翎雪這一去,恐怕再難尋它。
小和尚又從布袋中取出龜甲和三枚銅錢,用基本的六爻卜卦斷吉凶。
一番推演之後,卦象主兇,吉位在東南,李家村東南方,也就是雲國皇城,吉時在下個月的十五日,介時遇明火,必能逢凶化吉。
小和尚收起龜甲和銅錢,輕抹嘴角微微抽疼的血痂,冷著臉回了李悽清家。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