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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陪讀 環娘子於他處頗有……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87章 第 87 章 陪讀 環娘子於他處頗有……

萬和祥後院機房內, 機杼聲連綿不絕,如同初夏的急雨。唐照環與石磊埋頭苦幹了十餘日,終於在這一日午後停下了機子。唐照環小心地用竹刀修整了邊角, 與石磊一同將織機剛剛完工的方旗梅花紋同向斜紋綾取下。

二人雖額角見汗, 眼中都閃著興奮的光彩。

但見綾面光滑,光澤流轉。由六上一下右斜紋織成的方勝格子與梅花紋樣,因著絲線浮長,光澤明顯亮於地部, 如同月華鋪灑。地部的二上一下右斜紋恰到好處地襯托出花紋的璀璨。整體看去?, 花紋清晰明快,佈局規整, 比尋常的印花綾多了幾分靈動與貴氣,又比織金錦緞多了幾分內斂與華美。

許掌櫃聞訊趕來,手?指細細摩挲綾面,感受細膩滑潤的觸感, 又對著窗戶光照處反覆端詳, 臉上漸漸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連連誇讚:“好!好!好!唐小娘子,石小哥, 辛苦二位。這光澤,這花紋, 真沒得說,比咱們櫃上那些平地花綾強多了。”

他?拿出算盤,噼裡啪啦一陣撥弄, 口中唸唸有詞:“絲線用料比平地綾多了些,工費也因織法複雜略高……

嗯,算下來, 成本比普通的平地花綾要高上約兩成。

但是?比起同等幅寬的素綢,成本低上一成,還帶了時興精美花紋。放在市面上,大有可為啊。那些殷實富戶和小官宦人家,定會趨之若鶩。”

唐照環心中也頗為欣喜,但仍謹慎問道:“許掌櫃,要不要等楊東家回來,請他?過目定奪?”

許掌櫃大手?一揮,信心十足:“不必不必,東家臨走前?交代過,織造事宜,但憑唐小娘子與老夫做主。這等好貨色,還有甚麼可猶豫的?繼續織新的一匹便是?。

這種料子,那些買主購了去?,定然是?用來製作見客赴宴的常服。做一件像樣的外袍,少說也得耗費兩匹。即便一時不做成衣,他?們也會至少湊足一件外袍的用量買回去?囤著,絕不肯只買一匹,免得日後配不到相同的料子。”

唐照環覺得許掌櫃分析得在理,便點頭道:“既然如此,就再做一匹。”

然而,她想?起溪孃的再三囑咐,要她多留出時間去?隔壁陪同王四娘子學?習,略一遲疑,還是?不好意思?地開口。

“許掌櫃,石大哥,有件事想?與二位商量。如今這織造已上正軌,我家中近來有些瑣事,需得多些空閒。不知能?否……將之前?約定的逢五日休息一日,改為逢三日休息一日?”

她話音未落,旁邊的石磊不滿地嗤笑一聲,嘲諷道:“哼,我說甚麼來著,到底是?小娘子,這才幹了幾天正經活計,便喊累要休息了,真是?吃不得苦。”

唐照環被他?嗆得臉頰微熱,心中有些惱意,卻不好發作,只得無奈解釋道:“石大哥誤會了,並非我畏難退縮,實在是?家中確有要事,需得時常照應。”

許掌櫃見狀,連忙打圓場:“無妨,無妨,石師傅少說兩句。唐小娘子家中情況事忙,咱們也該體諒。

正好,我也正欲與二位說,唐十二郎從?洛陽尋的第二位織工,捎來的口信上說前?日已然出發,估摸過幾日就該到了。到時候,小娘子便可與新來的織工輪流上工,或是?讓她主織,您從?旁指點,騰出空來正好鑽研新花樣,豈不兩全其美。”

果然,過了四日,一位風塵僕僕的娘子到了萬和祥,唐照環一見,還是?熟人。

去?年在洛陽招募綾綺場流落出來的人才時,這位姓餘的娘子因家中母親重病,需人貼身照料,無法離家,婉拒了唐照環的邀請。

當時的她滿臉疲倦,如今眼神明亮,精神頭十足,見到唐照環,未語先笑,上前?便是?一禮:“環娘子,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餘娘子,真的是?你?。”唐照環又驚又喜地扶住她,“你?孃親如今身體可大好了?”

餘娘子感激道:“勞環娘子掛心,更要叩謝唐十二郎大恩。

他?知曉了俺家困境,特意請了位名醫來瞧,用了對症的藥材,俺娘如今身子骨好多了,雖還不能?勞累,但日常起居已能?自?理。

現下由俺兄弟留在家裡照應著,俺才放心到汴京來幫忙,也是?報答十二郎君和環娘子您的恩情。”

故人重逢,自?是?歡喜。唐照環當即引著餘娘子熟悉環境,又將方旗梅花紋的花本拿給她看,仔細講解要領給她聽。

然而,許是餘娘子離了織機一段時日,手?生?了些,又因同向斜紋綾的織法畢竟與尋常織綾不同,花本更為複雜,餘娘子雖是?熟練織工,一時間卻也有點轉不過彎來。唐照環耐著性子說了兩三遍,她仍有幾處關鍵不甚明瞭。

一旁等著搭檔織布的石磊早已不耐煩,眉頭擰成了疙瘩,忍不住出言譏諷:“怎地如此愚鈍,說了這多遍還聽不懂,真耽誤工夫。當初在綾綺場,也不知如何混的。”

餘娘子本也性子剛強,在洛陽時便因手藝好頗為傲氣,如今被石磊當面嫌棄,臉上掛不住,頓時火起,反唇相譏:“你?說誰愚鈍,這新花樣本就複雜,總得容人熟悉熟悉。俺初來乍到,比不得你早摸了幾日機器,多問幾句有何不對。

總好過某些人,仗著幾分手?藝,在洛陽時便瞧不起人,如今還是狗改不了吃屎。”

“你?說誰是?狗!”

“就說你?!怎地!”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將在洛陽工坊裡的陳芝麻爛穀子全翻了出來,越吵越兇,眼看就要挽袖子動手?。

唐照環和許掌櫃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死?死?攔住。

“二位,二位消消氣。”許掌櫃擋在兩人中間,急得滿頭汗,“都是?為了一口飯吃,以和為貴啊。石師傅消消氣,新人嘛,總有個熟悉過程,多擔待,多擔待。”

唐照環也趕緊勸道:“石大哥,餘娘子,光靠嘴說確實不易理解。不若先上手?織一段,實踐出真知,織著織著自?然就明白?了,何必動氣。”

石磊憤憤地指著餘娘子道:“好,就依唐小娘子,我再帶她三天,若織個兩三天她還這般不開竅,拖累進度,那就莫怪我不奉陪了。”

說罷,他?氣哼哼地走到織機旁坐下。

餘娘子也不甘示弱,梗著脖子道:“織就織!誰怕誰!”

接下來三天,唐照環提心吊膽地守在機房,一邊協助餘娘子理解花本,操作機器,一邊還要時刻留意石磊的臉色,生?怕這兩人一言不合又吵將起來,甚至動起手?來毀了織機或綾布。

好在餘娘子雖與石磊脾氣不合,於織造上確有真才實學?,一旦摸清了門道,手?上功夫便顯了出來。

石磊見她進步迅速,依舊沒甚麼好臉色,倒也不再惡語相向。兩人互相不搭理,只憑著多年練就的手?藝硬撐,竟也勉強將新一匹綾布織出了個模樣,雖速度慢了些,但質量並無問題。

唐照環看著漸漸成形的綾布,總算將懸著的心放下一半。罷了罷了,只要能?把活幹好,互相不搭理就不搭理吧。

有了餘娘子輪替,唐照環總算得了更多空閒,她便依著約定,時常往隔壁王四娘子處去?,陪她將高門閨秀必修的課業一一領略了一遍。

這閨閣之學?的陣仗,著實讓她這個穿越者?大開眼界,也吃足了苦頭。

女紅自?不必說,她是?行家裡手?,偶爾還能?與萬繡娘探討幾句針法,見解令她刮目相看。書和畫兩樣,因著刺繡需得先描畫花樣,她前?世也有些素描基礎,今生?又下過苦功,倒也頗具章法,看得教習頻頻點頭。

鬥茶一道,她憑著靈巧的手?上功夫,做得有模有樣,得了教習幾句尚可。

然而,一到琴、棋、插花、調香四藝上,唐照環便徹底露了怯。

彈琴手?指僵硬,不成曲調。下棋毫無優勢,被王四娘子殺得片甲不留。花枝在她手?中總不聽使?喚,搭配出的瓶花要麼呆板,要麼凌亂。調香更是?災難,她完全分辨不出複雜香料間的細微差別,配出的香方不是?過於濃豔便是?寡淡無味。

這幾樣的教習,皆是?此道高手?,對著王四娘子時還能?引經據典,侃侃而談,可見了唐照環的成果,任憑如何絞盡腦汁,也實在誇不出口,只能?委婉道:“環娘子於他?處頗有靈性,此道……還需時日揣摩。”

反觀王四娘子,於琴棋書畫、插花調香之上,卻是?信手?拈來。撫琴時指尖流淌出清越之音,落子時佈局精妙算路深遠,插花作品清雅脫俗,調出的香方幽遠沁人。

唐照環初時還頓感挫敗,但轉念一想?,人家是?宰相家的千金,自?小金尊玉貴,名師教導,受最?頂尖的教養,於此道浸潤十幾年,擅長這些不是?很自?然麼。我一個半路出家的,能?把手?藝活做好已是?不易,若是?一上來甚麼都會,那才叫奇怪呢。

如此自?我開解一番,心下也坦然了,只將自?己能?學?好的幾樣用心鑽研,至於實在不開竅的,就抱著增長見識的心態,能?學?多少是?多少。

王四娘子開始對她的表現實在難以理解,雅趣相通,一個人既通一藝,旁類皆應不難,可見唐照環實在吃力,只好提議道:“插花與調香二道講究天分與常年浸淫,強求不得。

不若這般,你?也不必求甚解,只將如今市面上最?受文人雅士歡迎,也最?不易出錯的幾樣經典牢牢記住配伍與步驟,再反覆練習,能?做到有教習所教七八分相似即可。

日後若遇到需用時,不求出彩奪目,只求穩妥,不出差錯,不鬧笑話就夠了。”

唐照環一聽,這法子正合她意。她本就不是?那等追求風雅至極的人,實用為上。

她點頭稱是?,真心實意地誇讚道:“您這法子真好,直截了當,最?是?實用,我就這麼辦。”

教習見王四娘子發了話,自?然也依言照做,不再苛求唐照環領悟其中精妙,只讓她反覆練習幾套固定的標準答案。

這日午後,唐照環正陪著王四娘子上調香課。王四娘子與教習相對而坐,討論某種香料因產地不同而帶來的氣息差異,言辭精妙,見解不凡。

唐照環則窩在角落的香案旁,面前?擺著幾個小香爐和一堆香料,對著幾張寫滿配方的箋紙,手?拿小銅匙依樣調配,弄得鼻尖都沾了香粉,頗為狼狽。

正當她與香料苦苦搏鬥之際,院外傳來一陣說笑聲與腳步聲。不一會兒,守門的婆子進來稟報,說是?三娘子來了。

話音未落,只見一位身著石榴紅裙,披著泥金紗褙子的明豔美人,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她生?得杏眼桃腮,顧盼神飛,與王四娘子的清冷文靜截然不同,一進來便渲染滿室活潑的熱鬧氣息。

她是?王四娘子的嫡親姐姐,王府三娘子。

“四妹妹,我來看你?了!你?在這荒郊野寺裡住著,可還習慣?孃親可是?惦記得緊,日日遣人送東西來,我看你?這小院都快被填滿了。”王三娘子聲音清脆,如同玉珠落盤,親熱地拉住王四娘子的手?,上下打量。

王四娘子清冷的臉上也露出真切笑意:“勞三姐姐掛心。此處甚為清靜,我很是?安逸。”

王三娘子環顧了一下清靜小院,目光掠過教習和在角落試圖縮小存在感的唐照環身上,撇了撇嘴。

“安逸甚麼呀,這兒有甚麼好的,除了樹就是?和尚,連個像樣的園子都沒有,無聊得緊。更是?連個說話解悶的人都沒有,悶也悶死?了,虧你?待得住。所以呀,我特地帶了位客人來,陪你?熱鬧熱鬧。”

她狡黠一笑,走到自?家停在院外的華麗馬車旁,屈指敲了敲車廂,揚聲笑道,

“裡面的貴客,到了地頭,還不快下車。莫非要我三請四邀,還是?嫌我妹妹此處簡陋,不肯賞光?”

車簾應聲掀起,一位年輕公子從?容不迫地躬身下了馬車。他?面容清俊,氣質溫文,嘴角噙著一抹沁人心脾的笑意。

誒?怎麼在這裡也能?見到趙燕直?兩家是?親戚還是?世交?

唐照環估計三人有得聊,自?己又是?個外人,決定不打擾他?們雅興,便給王四娘子另一個叫流翠的侍女使?了個眼色,準備離開。

趙燕直下車站定身形,整了整衣冠,從?容地對著王四娘子拱手?一禮,聲音溫和清朗:“冒昧來訪,打擾四娘子清靜了。”

王四娘子見到他?,臉頰飛快地掠過極淡的紅暈,側身還禮:“表哥客氣了。”

趙燕直目光隨意掃向屋內,一眼便看到了一個正在努力尋找空隙,欲離開此處的熟悉身影。

唐照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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