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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回祿 前幾日那場大雷雨……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84章 第 84 章 回祿 前幾日那場大雷雨……

唐照環在家中好?生將養了兩日, 每日裡不過看看閒書,幫溪娘做些輕省家務,或是逗弄一下經常從牆頭路過的半大貍花貓, 連日的疲憊總算驅散了大半, 眼?下的青黑也淡了下去。

眼?見又到太學放旬假的日子,她心裡像長了草似的,惦記要去接爹爹唐守仁回家,更惦記一想起來就忍不住咽口?水的太學饅頭。

她剛換上慣穿的男裝, 繫好?頭髮, 溪娘從外面探進身來,一見她這架勢, 連忙勸道?:“環兒?,今日莫要出門了。”

唐照環一愣:“今日旬假,我去接爹爹……”

“你瞧瞧你,這兩日剛養回些精神, 臉色還透著青白呢, 哪能又去奔波,好?生在家歇著才是正理。”

溪娘語氣堅決,上前拉住唐照環的手, 只覺得女兒?手腕依舊纖細,眉宇間滿是心疼。

“你瞧這天, 黑雲壓城城的,怕憋著一場大雨。去年我與你爺奶住在田莊上,跟莊裡的老把?式學了點看天的皮毛。

今日這天, 雲積得厚實,卻不見多少水汽,天地間火氣燥得很。如今已入了夏, 最易招惹天雷,你出門娘心裡頭不踏實,還是在家安穩些。”

唐照環抬頭望天,果然見烏雲低垂,空氣悶熱凝滯,連院門外老槐樹的葉子都?蔫蔫地耷拉著,確是一副山雨欲來的模樣。這年代交通不便,若真遇上瓢潑大雨,淋成落湯雞還是小事,萬一路上滑倒或是遇到別的麻煩,反倒不美。

溪娘見她遲疑,又喚來虎子,將一個荷包塞到他手裡,裡頭裝滿了銅錢,仔細囑咐道?:“今日你去接你叔,若在路上或太學那邊下了雨,不拘雨勢大小,立時僱輛騾車回來,萬萬不可為了省錢,淋雨受寒,可知曉?”

虎子拍著胸脯保證:“嬸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出去。

唐照環見母親安排得周到,自己也確實覺得尚有些發懶,便不再?堅持,安心留在家裡。

待到傍晚,天色依舊陰沉,雨卻遲遲未下。

唐守仁和虎子回來了,虎子手裡還提著個油紙包,笑嘻嘻地遞給唐照環:“阿姐,太學饅頭。叔和我看沒下雨就走著回來了,沒坐車,省下的錢正好?買饅頭,還熱乎著呢!”

一家人圍坐在院中石桌旁,就著清粥小菜,分食暄軟噴香的饅頭。唐守仁說起太學近日趣聞,虎子嘰嘰喳喳補充街上的見聞,氣氛溫馨。

唐照環咬了一口?饅頭,滿足地眯起眼?,隨口?道?:“看這天,許是虛張聲勢,雨怕是下不來了。”

話音未落,彷彿天公故意與她作對,原本?只是陰沉的天色驟然黑透,如同?鍋底倒扣,緊接著,一道?慘白的電光如同?巨龍撕裂天幕,將昏暗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晝。隨即轟隆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麻,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初時稀疏,頃刻間便連成了雨幕。

天地間一片混沌,唯有電閃雷鳴,一道?接著一道?,一聲追著一聲,彷彿要將蒼穹都?震碎一般,煞是駭人。

溪娘連忙招呼眾人進屋,連桌上的碗筷都?顧不得收拾了,疾聲道?:“這般雷暴天氣,都?早些上床歇著,千萬離窗戶遠些。”

是夜,唐照環獨自躺在榻上,窗外雷聲轟鳴,電光頻閃,將房間映得明滅不定。她雖不似古人那般畏懼雷霆,但?震耳欲聾的聲響和刺目的閃光,也攪得她心神不寧,輾轉反側,比往常晚了許久,才在連綿不絕的雷聲中昏昏睡去。

這場雷雨直下到後半夜方漸漸停歇。翌日起來,但?見院中一片狼藉,落葉斷枝滿地。

如此平靜了兩日。第三日一早,唐照環家隔壁那處空置了許久的大院熱鬧起來。七八個工匠模樣的人扛著木料,挑著灰漿,提著工具魚貫而入,緊接著,叮叮噹噹,鋸木刨板的聲響不絕於耳,動靜頗大,吵得人不得安寧。

到了晌午,一位穿著體面細布衣裙的娘子,帶著個捧禮盒的小丫鬟,敲響了唐家小院的門。

溪娘開門迎客。那娘子未語先笑,態度十分謙和,對著溪娘便是一禮,口?中道?:“這位娘子有禮了。我姓韓,男人是隔壁領頭的工頭。冒昧打擾,還望娘子恕罪。”

溪娘忙還禮,請她進屋說話。

韓娘子將禮盒放在桌上,歉然道?:“實不相瞞,我家男人接了翻修隔壁院子的活計,主家催得緊,限期不到十日完工,怕這些時日要日夜趕工,吵擾到府上清淨了,我先行賠個不是。這點薄禮,聊表歉意,還望娘子海涵。”

她說話條理清晰,舉止得體,一看便常與人打交道?。

溪娘問道:“韓娘子不必多禮。不知隔壁是哪位貴人家,是何等?急事,要這般趕工?”

韓娘子壓低了聲音,敬畏道?:“不瞞娘子,是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王珪王相公府上。前幾日那場大雷雨,王相公家一位小娘子的院子不幸遭了回祿。

雖未釀成大禍,但?按咱們汴京的習俗,在房子徹底重修好?以前,主家需得住到寺廟裡避災。王家請高人算了風水,說覺嚴寺這處方位最合宜。

我們家是專給王相公府上修繕房屋的,這不,接了活計,立馬就趕來收拾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唐家小院因風雨斑駁的屋頂,主動道?:“我看娘子家的瓦片,似乎有的也鬆脫了,掉了不少。等隔壁翻新瓦片的時候,工匠們順手幫您家修補修補,物料都?是現成的,費不了多少工夫,也算我們一點賠禮的心意。”

溪娘聽聞是當朝宰相王珪家的女眷要來,心中一驚,又聽韓娘子說話客氣周到,還願意幫自家修瓦,因噪音而生的不快散去了大半。

但?她更心疼女兒?勞累需要靜養,斟酌著開口?道?:“韓娘子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家中小女前些時日過於操勞,精神不濟,需得好?生休息。

這工匠們日夜趕工,恐怕……您看,能否與工頭商量一下,每日敲打到三更鼓前便歇工,待天亮之後再?動工?也好?讓家裡人都?能睡個安穩覺。”

韓娘子聞言,臉上露出為難之色,顯然主家催得緊,工期本?就緊張。

她糾結了片刻,看著溪娘懇切的眼?神,又想到畢竟是近鄰,日後王家娘子住過來,也需和睦相處,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咬牙應承下來:“成,我與當家的分說分說,儘量依著娘子的意思來。只是若趕上急活,偶爾逾時,還望娘子多多擔待。”

自此,隔壁小院整日叮叮噹噹響個不停。敲打聲、鋸木聲混雜著工匠的吆喝,隔著院牆清晰傳來,擾得人心神不寧。

唐照環每次思索方旗梅花紋斜紋綾的織造細節,總被?噪音打斷思路,不免心煩意亂。

這天,院門外傳來了許掌櫃的招呼聲:“唐小娘子可在家裡?”

溪娘聞聲迎了出去。唐照環也起身跟出,只見許掌櫃站在門外,身後還跟個捧著禮盒的夥計。

許掌櫃跟溪娘寒暄了幾句,說自己是萬和祥掌櫃,東家跟唐十二郎是好?友,唐照環對店裡生意也頗為照顧。

然後他跟唐照環進了屋,道?明來意:“唐小娘子,您要的搭檔織工,可算尋著了,是個頂靠譜的老手,人如今已在萬和祥候著。我想著,若小娘子方便,現在隨我去店裡見見?當面聊聊,看看脾氣是否相投。若覺得不合意,咱們再?換也來得及。”

唐照環這幾日被?隔壁噪音攪得心神不寧,正想找個清靜去處,一聽此言,立刻點頭:“方便,現在就去吧。許掌櫃稍待,我換身衣裳便來。”

她回屋飛快地收拾了一下,跟著許掌櫃出了門,將惱人的叮噹聲甩在身後,上了萬和祥的車。

許掌櫃笑著致歉:“本?來東家要親自來接小娘子的,只是不巧,南邊杭州分號有些急務,東家匆匆趕去了。臨走前千叮萬囑,定要我全力配合支援小娘子,一應所需,萬和祥絕無二話。”

唐照環聽了,心下微暖:“有勞東家惦記,許掌櫃費心了。”

到了萬和祥後院,只見織機旁,立著個身形壯實的青年,約莫二十出頭年紀,穿一身半舊的葛布短打,正仔細觀摩唐照環之前織就的幾塊斜紋綾小樣。

許掌櫃咳嗽一聲,那人聞聲轉過身來,與唐照環四目相對。

“是你?”唐照環脫口?而出。

這青年不是別人,正是去年她在洛陽,寧師傅曾極力推薦,她卻沒能請動的倔強織工,石磊。

石磊顯然也認出了唐照環,線條硬朗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打招呼:“唐小娘子。”

許掌櫃見狀,驚訝道?:“原來二位竟是舊識?那便更好?了。”

石磊也不等?許掌櫃多介紹,徑直開口?道?:“是唐十二郎親自到洛陽請我來汴京。他說你這裡有個新織法的活計,需要熟手搭檔。

我之前看過了你做的花樣,也上手掂量了經緯。想法是好?的,就是你織造的手腳忒慢了些。照你這速度,猴年馬月才能出大貨。若讓我來掌機,配合得當,速度起碼能快上兩成。”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綾布,遞給唐照環。

上面赫然也是六上一下梅花紋,與唐照環的一般無二,在邊角的處理和經緯的勻稱程度上,更顯老辣規整。

許掌櫃訝異道?:“石師傅,你前日傍晚才到的汴京,安頓下來也沒兩日,竟就仿製出了一角?”

石磊平淡道?:“嗯。夜裡睡不著,過來瞅瞅機子,順手試了試。”

唐照環聽到石磊直言不諱地說自己手腳慢,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忿之氣,腹誹。

你不過是依葫蘆畫瓢,仿製我現成的花樣和織法,自然快些。我可是從無到有,一點點除錯機器、設計紋樣、試驗不同?浮長效果才拿出成品,這其中的艱難摸索,豈是你輕飄飄一句忒慢能概括的。

然而不忿歸不忿,她心裡清楚得很,單從仿製小樣的技藝來看,石磊的手上功夫確實比自己更為嫻熟精準。自己若想在短期內織出方旗梅花紋斜紋綾,還真離不開這等?強援。

想到這裡,她將不快壓了下去,抿了抿嘴,沒有吭聲。

許掌櫃是何等?精明人物,飛快察覺出唐照環的不悅情緒,又見石磊渾然不覺,一副不懂拐彎的耿直模樣,生怕這兩人搭檔不成反生齟齬,連忙上前打圓場。

“哎呀呀,石師傅不愧是綾綺場的高手,手藝沒得說,又快又好?,有您出馬,咱們這新綾啊,定然是事半功倍。

唐小娘子更是了不得,這新織法新花樣,可全是她一點一點琢磨出來的,最耗費心神。所謂慢工出細活,前期摸索,自然要細緻些。

如今有石師傅這般熟手加入,正是珠聯璧合,相輔相成。往後咱們新綾的織造,定然再?創新高!”

他一番話,既捧了石磊的手藝,又肯定了唐照環開創的功勞,將兩邊都?照顧得妥帖。

唐照環聽他這麼說,便也不再?糾結那點不快,對石磊道?:“石師傅手藝精湛,既然十二叔請你來,許掌櫃也覺得合適,往後還請多指教。我們現在就試試配合,如何?”

石磊點頭:“好?。”

兩人不再?耽擱,唐照環將花本?交與石磊。石磊於織造一道?確是行家,只看了一遍花本?,又詢問了幾個關鍵處的提綜順序,心中便已瞭然。

講解完畢,兩人各就各位。石磊主織,負責腳踏提綜,投梭打緯,唐照環則專管花本?,口?述指示提綜順序。

起初,兩人配合生疏,節奏未能完全同?步,織出的段落偶有錯漏。但?石磊確實經驗豐富,上手極快,很快摸清了唐照環的習慣與節奏,手下動作越來越流暢。

不過大半個時辰,機杼聲變得流暢而有韻律,梭子在石磊手中如同?有了生命,在經緯間飛速穿行。

不知不覺忙到了半下午。許掌櫃進來瞧了幾回,見兩人雖交流不多,配合漸入佳境,織機上的綾布已初見雛形,心中大喜。

唐照環見天色不早,便停了手:“今日有勞了,明日巳時我們繼續?”

石磊只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他仔細檢查了一遍剛織出的綾面,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許掌櫃親自將唐照環送到停在店外的騾車旁:“從明日起,您每日叫好?騾車過來便是,車資由咱們萬和祥結算,斷不讓您破費。”

唐照環知道?這是楊景和許掌櫃的好?意,也是為了節省時間,便沒有推辭,道?了聲謝,登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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