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7章 第 77 章 耶律馳 滿屋子的人,就……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77章 第 77 章 耶律馳 滿屋子的人,就……

四月初六下午, 遼國使團大?隊人馬如期抵達,入住會同館。一時間?,館驛門前車馬喧囂, 人影幢幢, 充滿了異域風情。雙方官員按禮儀交接,自有一番忙碌。

趙燕直作為?太?學?接待負責人之一,親自迎候耶律馳。身?後跟著十幾位他特意挑選的太?學?生員,以顯重視。

耶律馳確實如資料所言, 年?紀不大?, 身?形頗為?高大?健碩,面容深邃, 眉眼間?桀驁不加掩飾,穿一身?圓領錦袍,華貴非常。

他一進院門,便挑剔地打量前來迎接的人群。

“你是此番接待我的主事之人?”耶律馳倨傲地對趙燕直髮難, “看年?紀, 不過?與我相仿,宋廷是無人可用了嗎?”

這話已相當不客氣。

趙燕直面不改色,笑容如同春風拂面, 絲毫不因對方的無禮而動氣:“公子言重了。在下趙燕直,亦乃大?宋宗室之後, 負責此次接待。您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館舍已備好, 還請先?行歇息。”

耶律馳哼了一聲,向前挪步,又挑剔起住宿環境:“院子內裡如何?我聽說你們宋人慣會表面文?章, 莫要拿些次貨來搪塞我。”

趙燕直笑容不變:“您說笑了。我朝以待客之誠,一應物事皆是上選,一觀便知。”

耶律馳邁步進屋,皺眉:“屋子如此狹小,陳設也俗氣,尚且不如我祖父府中馬廄。”

趙燕直依舊含笑:“會同館乃我朝接待國賓所在,此院已是館中上院,清幽雅緻,最宜休憩。

若論規模,自然不及貴府邸萬一。

然我汴京城聚集天下繁華,寸土寸金,此院之精心,亦非尋常馬廄可比,公子住下便知。”

他話語柔和,卻?暗藏機鋒,點出汴京比遼國奢華,又暗諷耶律馳比擬不當。

耶律馳見?他應對得體,挑不出錯處,心下更是不爽,又對行程安排指手畫腳,不是說晚宴時辰太?晚,便是嫌後續遊覽無趣,皆被趙燕直引經據典,或是以安全規制為?由,一一委婉而堅定地駁回。

幾番言語交鋒下來,耶律馳如同拳頭打在棉花上,渾不受力,反而自己憋了一肚子火。

趙燕直瞧出他心中憋悶,故意說道:“公子且安心住下,未來幾日,各項活動,皆由在下隨身?相伴,定讓您盡興而歸。”

“你?!”耶律馳此刻看趙燕直永遠雲淡風輕的笑臉就?覺礙眼,一聽日後天天要對著他,更是心頭火起。

他目光陰沉地掃過?趙燕直身?後眾人,最後,落在了站在唐守仁身?側,一直低眉順目,卻?難掩靈秀之氣的唐照環身?上。

耶律馳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洩口,伸手一指唐照環:“滿屋子的人,就?這小子瞧著還算順眼。就?他吧,往後幾日,由他陪著,你不必時時在我眼前晃悠。”

趙燕直順他所指看去,見?是唐照環,從善如流道:“既然得您青睞,自然無有不從。那依您之意,由唐秀才與其子全程陪同。”

耶律馳見?趙燕直聽話,心情總算舒暢了些,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卻?未看見?他垂下眼眸時,唇角更深的笑意。

唐照環心中暗暗叫苦,這耶律馳真是個難纏角色,一眼就?挑中了自己這個軟柿子。

她抬眼飛快地瞟了趙燕直一眼,見?他嘴角計謀得逞的笑容,瞬間?明白,趙燕直是故意的。他不想接待,也早料到耶律馳會找茬,就?故意挑釁他,引他點名換人,耶律馳渾然不知,一腳踏進了他的陷阱裡。

她心下暗罵一聲狡猾,面上卻?不得不與爹爹一同躬身?:“是,謹遵吩咐。”

趙燕直走後,小院內便只剩下耶律馳,他的隨從並唐家父女。氣氛一時凝滯。

耶律馳大?馬金刀地在書?案後坐了,看著侷促的唐守仁和低眉順目的唐照環,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笑。

“我要記錄今日見?聞。”他命令道,“去,與我將筆墨紙硯備來。”

唐照環聞言,應了聲是,轉身?出了房門去尋會同館的吏員。不多時,她捧著一套頗為?精緻的文?房四寶回來,在耶律馳面前一一擺放整齊。

耶律馳瞥了一眼,卻?不急著動筆,反而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唐守仁,慢悠悠開口。

“你,過?來,研墨。”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挑釁道,“讓位未來大?宋官員伺候我研墨,有趣。”

唐守仁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他是正經的太學生,讀書?人自有風骨與講究。

研墨之事,若好友交遊或師長?吩咐,自然無妨,甚至可說風雅。可眼下,這遼國少年?明顯故意折辱,將他視作僕役一般使喚。此事往小了說,是周到招待。往大?了說,在仍保留奴隸習俗的契丹人眼中,豈不等同於讓他去做奴僕賤役。

這如何使得,若真做了,傳揚出去,萬一有人批他有辱斯文?,致大?宋顏面受損,這輩子的仕途都要折損。

他嘴唇囁嚅了幾下,想要拒絕,卻?又礙於職責和邦交體面,一時不知該如何措辭,僵在了那裡,額角見?汗。

耶律馳見他窘迫,臉上得意之色更濃,正要再出言相逼。

唐照環心下暗惱這遼國小子跋扈,上前一步,擋在了爹爹身?前。

她躬身?一禮,謙恭地說:“家父平日裡一心只讀聖賢書,於俗務上甚是生疏,手腳笨拙,只怕研壞了墨,寫不好字,反倒不美。這等小事,交由我來做便是。”

耶律馳挑了挑眉,見?她姿態卑躬屈膝,脊背卻?挺得筆直,並無尋常僕役的諂媚意味,來了幾分興趣。

他哼了一聲,算是默許。

唐照環心中暗鬆一口氣,忙走到書?案前。先?將雪白的宣紙在案上鋪平,用鎮紙壓好,又往硯中注入少許清水,取過?一枚上品墨錠,專心致志地研磨起來。她手法嫻熟,力道均勻,墨錠在硯臺中圈圈研磨,發出細微而均勻的沙沙聲,墨色漸漸在硯臺中暈開,濃淡適中,油亮生光。

耶律馳冷眼瞧著,見?她做起事來有條不紊,神色專注,並無半分被驅使的怨懟或惶恐,心下有點意外。

墨研得差不多了,耶律馳取過?一支狼毫筆,提筆蘸墨,卻?並未立刻書?寫。

他腦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他知曉宋人普遍對契丹文?字感到陌生甚至心存輕視,今日便欲藉此,再挫一挫這對父子的銳氣。

他不再用漢字,而是故意提筆,在一張宣紙上用契丹大?字寫下今日見?聞,又在另一張紙上,改用契丹小字書?寫了類似內容。

寫罷,耶律馳擱下筆,炫耀地將兩?張紙推向唐守仁和唐照環:“來看看,這便是我們契丹的文?字。爾等宋人,素以文?明自居,可識得此等瑰寶?”

他期待看到對方因不識文?字而露出的窘迫和茫然,或是為?了掩飾無知而胡亂猜測的醜態。要是流露出絲毫因面對異族產生的輕視,那就?更好了,他正好以此發作。

唐守仁湊近細看,只覺得文?字如同蝌蚪遊絲,全然不解其意,面上不由露出茫然之色,訥訥不知如何介面。

唐照環自然也完全不認識契丹文?。但她心中並無多少文?化優劣的偏見?,前世資訊爆炸的時代,她早已習慣接觸各種陌生知識。

她只是如同觀察一件新?奇有趣的器物般,十分自然地湊上前去,仔細端詳起那兩?頁文?字來。她的目光認真而專注,彷彿在破解某種密碼。

看了半晌,她抬起頭,坦蕩地直視耶律馳。

“您的字,筆力剛健,佈局疏朗。至於契丹文?字,形制獨特,與我漢字迥異,想必蘊含了貴國先?祖的智慧與心血。我確實不識此字,慚愧。”

她頓了頓,純粹因求知慾發問,

“不過?,我看您寫的這兩?頁,字形筆法截然不同,按理說,應有常用字重複出現才是。莫非契丹文?字並非只有一種?”

耶律馳沒料到她會如此反應,更沒想到她觀察如此細緻,看出兩?套文?字型系的區別。他心中那股故意炫耀兼刁難的心思,被對方坦然的求教?態度沖淡了幾分。

他哼了一聲,頗為?自得地解釋道:“算你有眼力。這一張是契丹大?字,部分表意。另一張是契丹小字,更重表音。”

唐照環聽得仔細,心中飛快模擬。

契丹大?字,看上去類似日語中的平假名與漢字混合,既表音又部分表意。契丹小字,更像韓語,純粹表音。

她真誠道謝:“原來如此,多謝公子指點,我今日又多認識一樣博大?精深的文?化了。

表音小字想必易於學?習掌握,只要能讀出發音,便可大?致猜測其意,利於普及。不過?,表音字也有不便之處,比如相同的發音可能對應不同意思,容易混淆。又或者,不同地方的人對同一事物的稱呼發音不同,寫成文?字後,可能就?不知道指的是同一個東西了。

表意為?主的大?字,雖學?習艱難些,意思更為?精準固定。各有優劣,真是巧妙。”

她這番話,並非刻意奉承,而是基於邏輯的推測。她的反應,全然不是“我不懂也不想懂你們蠻夷的東西”,而是“這是一種我不瞭解的知識,我願意學?習並理解其奧妙”。

這種對未知文?化毫無偏見?的好奇與尊重,平等交流的態度,讓耶律馳心中受到了不小的觸動。

他預想了對方的窘迫、狡辯、強詞奪理,甚至可能引經據典反過?來貶低契丹文?字為?蠻書?或抄襲,唯獨沒料到會是如此坦然的反饋。

他自幼生長?於遼國漢地,見?慣了遼人與漢人之間?的複雜心態,既有仰慕其文?化典章者,亦有鄙夷其文?弱虛偽者。他自身?弓馬嫻熟,深受契丹尚武之風影響,對宋人的繁文?縟節和文?人相輕的做派,向來不屑。

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書?童,卻?展現了截然不同的氣度。他平等,毫無敵意,甚至帶有善意的態度,悄然沖刷著他心中對宋人充滿敵意的刻板印象。

但耶律馳終究是耶律馳,自幼在權力和傲慢中浸淫,桀驁多疑是他的本性。他並未表露分毫,只是心中暗道,這小子倒是有趣。且再觀察,是性情如此,還是僅僅善於偽裝而已。

他不再多言,重新?提筆,繼續書?寫今日見?聞,屋內一時安靜。

待他擱筆,唐守仁看了看天色,上前恭敬道:“時辰不早,鴻臚寺設的勞宴時辰將至,還請移步。今日我父子二人的職責到此為?止。明日早膳後,我等再來館中,協助王子演練朝見?禮儀。”

耶律馳隨意擺了擺手,算是知道了。

唐家父女退出小院,皆是暗暗鬆了口氣。兩?人依照規矩,先?去往趙燕直與周美成所在的值房告辭。

見?他們進來,趙燕直放下手中卷冊,溫言問道:“今日陪同一切可還順利?他……沒有刻意刁難二位吧?”

唐守仁與唐照環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那研墨與考校文?字,算不算為?難?若說出來,只怕多生事端。

唐守仁決定含糊道:“勞公子掛心,尚算順利,並無甚大?事。”

趙燕直觀其神色,便知絕非並無大?事這般簡單。

他也不點破,只含笑點頭:“那就?好。此人身?份特殊,性情桀驁,二位多加小心。若日後他再有過?分之舉,二位不必隱忍,隨時來尋我。”

“多謝公子。”二人謝過?,這才告辭離去。

翌日,四月初七。

唐守仁心知耶律馳不是易與之輩,特意比原定時辰提早半個時辰,帶上唐照環趕到會同館。晨曦微露,館內尚顯清靜,只有吏員和巡邏兵士的身?影。

誰知,兩?人剛到值房門口,就?見?到趙燕直已然開始辦公。昨日沒跟來的王鎮也在一旁的榻上坐著。

“兩?位怎麼來得這般早?”趙燕直今日依舊翩翩公子模樣。見?到他們,臉上浮現溫和笑容。

唐守仁拱手道:“公子更是辛勞。想著那邊,早些過?來總無壞處。”

趙燕直頷首:“既然如此,我等一同先?去拜會耶律馳吧。昨日我詢問了其他生員接待情況,大?多平順,唯有這位需多留心幾分。”

他話說得含蓄,意思明白。

唐守仁自然無有不從,四人一同往耶律馳所居的小院行去。

清晨的會同館,鳥鳴清脆,露珠未晞,本該一派寧和景象。

然而,走到院門附近,王鎮耳尖,聽得院內傳來怒斥聲,說的是契丹語,語調急促而憤怒。

緊接著,院門被猛地從裡面拉開,耶律馳的一名隨從,面色鐵青地衝了出來,一見?趙燕直四人,更是怒火中燒,指著院內,用生硬的漢話厲聲吼道:

“你們宋人!好大?的膽子!竟敢在給我們的早膳裡下毒!”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