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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鹿胎 妙啊姐姐,你的……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52章 第 52 章 鹿胎 妙啊姐姐,你的……

瓊姐受到鼓勵, 鼓起勇氣,侃侃談到自己?熱愛並熟悉的?領域。

“現在?洛陽城裡,不, 整個大宋的?貴人們, 都特別喜歡那種油亮亮的?重紫色。連上回宗室賞花會,河南知府都沒穿朱紫色的?官袍光臨,而是穿了身重紫色的?便服,深沉莊重, 光澤油亮, 看著就貴氣。”

王掌計點頭:“確是如此,用山礬葉燒灰染作靛青底, 再以紫草反覆加染,方能得沉厚重紫色,染工極難掌握,價昂。”

瓊姐話匣子開啟, 越說越順暢。

“跟重紫色最配的?, 是鹿胎紋,就是模仿剛出生的?小鹿皮毛,深紫近乎黑的?底上佈滿又小又密的?白點, 靈動可愛。可是這種花紋,太難做了。”

瓊姐臉上露出匠人遇到技術難題時的?苦惱。

“因為?重紫色染得實在?太牢固, 根本沒辦法像別的?淺色底子,用堿水把?要留白的?地方褪出白點。所以做重紫底鹿胎紋,都是用極細的?線, 把?布上要留白的?地方,一個個小點緊緊扎死。

一匹布上扎出上千個點,扎得要絕對緊實, 不能漏一點染料進去。扎完了,整匹布拿去染重紫色。染好?了,晾乾了,再把?紮緊的?線拆開,被扎住的?地方沒染上色,顯出白點來。

這法子費工費時,成?都府錦院一年只產百來匹鹿胎纈。咱們綾綺場染房,一年染出十匹就算頂天。

而且我聽染房匠人們說,扎疙瘩大小難控,鬆緊不一,染出來白點常常大小不均,不圓潤,有的?地方還糊了。

所以那些頂頂富貴的?人家,為?了得到最完美的?紋樣,甚至直接派人獵殺快生產的?母鹿,活生生剖出小鹿胎,剝下胎皮做頭冠、手套、鑲衣邊……”

說到最後,瓊姐的?聲?音不忍地低了下去,唐照環和王掌計聽得也是心頭一沉,為?奢靡背後的?殘忍感到寒意。

瓊姐抬起頭,眼中閃爍她從未有過的?神采:“我在?想,如果我們不用扎染的?法子去做白點,也不用去殘害生靈,而是用刺繡呢?”

“刺繡?”唐照環和王掌計異口同聲?。

“對,刺繡。”瓊姐受到肯定,膽子大了些,語速也快了起來,“我們先用山礬灰和紫草,染出最好?的?重紫色綾做底。然?後用不同深淺的?白線,比如本白,米白,銀線,用極細的?針腳,繡出密密麻麻的?小白點。

點的?大小、疏密、形狀,全由我們掌控,想要多?圓就多?圓,想要多?均勻就多?均勻,絕對比夾纈出來的?規整漂亮,又省去了繁複到極點的?捆紮和拆線過程,省時省力。

官家不是喜歡節儉雅緻嗎?刺繡法比真鹿胎更美,比扎染更精,又體現了對蒼生的?仁愛。克繼公若是將此物?進獻上去,或者?讓宗室女眷穿戴,豈不是既顯仁德,又顯巧思,還倍有面子。”

瓊姐一口氣說完,緊張地看向其他人,忐忑自己?異想天開的?主意是否合適。

唐照環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一把?抱住瓊姐:“妙啊姐姐,你的?小腦袋瓜怎麼長?的?。”

王掌計也坐直了身體,蒼白的?臉上滿是讚賞:“好?主意,此法大有可為?。這絕對是能打動克繼公的?籌碼,比甚麼婚約都實在?。繡仿鹿胎綾,仁心妙手,巧奪天工,太好?了。”

絕境之中,瓊姐刺繡鹿胎綾的?點子,照亮了三人求生的?道?路。

“事不宜遲。”唐照環當機立斷,“掌計您安心養著,動動嘴指點我們就行。姐姐你指揮,我來給你打下手,咱們動手試製,只是染料……”

“我去買。”門口傳來一個堅定的?聲?音,只見真娘不知何?時站在?門口,“山礬葉,靛藍,紫草,各色白線,南市藥鋪和染坊都有。我認識路,也認識人,他們不會懷疑我的?,我這就去。”

她顯然?聽到了三人的?計劃,被刺繡鹿胎綾的?設想和背後的?意義深深打動,更想為?救她們出一份力。

時間緊迫,唐照環迅速從懷裡摸出錢交給真娘。

“真娘子,買夠染一小塊能做頭冠或飾物?的?料子就行,若能買到成?品黑紫綾料更好?,一定小心。”王掌計囑咐。

真娘用力點頭,接過錢,像只靈巧的?小鹿,轉身溜了出去。

小小的?廂房內,希望重新點燃。王掌計強打精神,開始回憶染正宗重紫色的?詳細步驟和火候要點。瓊姐找來邊角料,挑選最細的?繡針和最接近小鹿胎絨毛白的?絲線,腦中飛速盤算針法和點的?排列。唐照環則負責準備工具,起灶燒水,順帶警惕留意院外的?動靜。

幾日後,趙克繼府上,檀香依舊嫋嫋,趙克繼卻有些心神不寧。

他派去汴京尋趙燕直問話的心腹快馬,算算日子,也該到汴京了,遲遲未有迴音。正沉吟間,老?僕腳步匆匆,面帶一絲異色,將一封蓋著東京宗室徽記的密信呈上。

“老?爺,汴京急信。”

趙克繼睜開眼,拆開。

“哦?趙燕直不日將抵洛陽,參加‘兩京國子監經辯會’?”

他掐指算了算信上所說的?抵達日期,眼皮一跳,

“後日?這麼快?咱們派去汴京的?人,按腳程,最快何?時能見到趙燕直?”

“咱們派去汴京的?人,腳程再快,只怕剛進汴京城門,燕直公子那邊就已然?動身,兩下里怕是在?路上岔開了。”

趙克繼愣了片刻,隨即眼中精光一閃,焦躁瞬間化?為?老?謀深算的?笑意。

“岔開了?呵呵,岔得好?,岔得妙啊。”他撚著鬍鬚,“省得來回傳話,徒增變數。正好?,人來了洛陽,老?夫親自問。當面鑼,對面鼓,是真是假,是認是賴,看他趙燕直如何?說法。省得中間人傳話不清,反倒麻煩。

燕直公子既來參加經辯會,按例當住西?京國子監號舍。但那地方……哼,豈是貴胄能久居之所?

你即刻備下府中最好?的?客院,待公子車隊一入城,你親自持我名帖去迎。務必將他接來府上安住。就說老?夫久慕公子才名,欲請教經義,也為?公子接風洗塵。姿態要足,禮數要周,明白嗎?”

“是,明白。”老?僕心領神會,躬身領命,快步退下安排去了。

書房內,趙克繼眼神幽深。大宗正寺那頭並無通知,趙燕直的?不期而至,究竟是巧合,還是另有深意?

無論如何?,這盤棋,又多?了一顆關鍵的?棋子。他倒要看看,唐照環口中的?情郎趙燕直,到底是何?方神聖。若他認……那這步棋,可就更有意思了。

西?京洛陽城外,官道?之上,塵土飛揚。一隊不算龐大,透著精悍之氣的?車馬正迤邐而行。

當先幾輛小車內各坐著幾位青衫儒巾的?汴京太學學子,後面跟著馱執行李的?騾車,兩側則有十餘騎精壯護衛隨行。

領頭的?護衛頭領,濃眉闊眼,面容剛毅,一身禁軍制式的?皮甲,腰挎長?刀,正是趙燕直的?奶兄弟王鎮。他沉默地控著馬,警惕地掃視官道?兩側的?田野和遠處的?山巒。

中間一輛寬敞的?車廂內,趙燕直一身素色錦袍,身形挺拔如修竹,面容俊朗,氣質溫潤,眉宇沉凝。

同車幾位太學生高談闊論。

“聽聞西?京國子監祭酒劉公,最重《周禮》與?《春秋》微言大義,此次經辯,怕是要在?此處刁難我等啊。”一個略顯清瘦的?學子憂心忡忡。

“怕他作甚。”另一個身材微胖的?學子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劉公再刁鑽,還能刁鑽過咱們汴京太學的?徐博士?咱們只需將徐博士的?論點搬出來,保管噎得西?京諸生啞口無言。”

“沈兄此言差矣。”又一人反駁,“西?京乃舊學淵藪,頗重章句訓詁,與?吾等汴京新學風尚有不同。依我看,明經科的?幾道?題目,才需仔細揣摩……”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可能的?題目和應對策略,車廂內倒也熱鬧。唯有趙燕直置身事外,他面上含笑應和,腦海中迴響的?卻是離京前官家看似隨意,實則深沉的?囑託。

“唐義問的?詩,朕看了。左相說其心可憫,然?力有不逮,右相與?兩位尚書則言其志大才疏,河南府稅賦連年不濟,舊黨盤踞,政令難通,亦是事實。若因他哭訴便額外撥付錢糧,助長?此風,恐寒了真正能吏之心。

朕,難決。

你既要去洛陽參加經辯會,便替朕去看。回來,據實以告。”

官家的?信任,如同沉甸甸的?擔子壓在?肩上。

趙燕直明白他的?任務。

看陝西?流民,是否真如唐義問詩中所述,哀鴻遍野,亟待賑濟。

看唐義問此人,是如左相所言,心有餘而力不足的?仁吏?還是如右相所言,空談誤事沽名釣譽的?庸才?

此行絕非一場經辯會那麼簡單。趙燕直緩緩睜開眼,望向車窗外越來越近的?洛陽城郭,眼神深邃。

車隊抵達洛陽城下,自有西?京國子監的?博士和助教前來迎接。一番寒暄後,眾人被引至國子監內安排號舍。

洛陽國子監內,為?迎接汴京來的?貴客,之前也頗一番忙碌。號舍被緊急騰挪清掃,但依舊顯得狹小擁擠。

汴京來的?學子們哪見過這等寒酸景象,頓時怨聲?載道?。

“這……這如何?住人?”

“比太學外舍的?柴房還不如。”一個汴京學子皺著眉,嫌棄地用摺扇撣了撣床板上的?浮灰。

“走走走。趕緊去尋個像樣的?客棧落腳。這地方,多?待一刻都要折壽。”

眾人紛紛叫嚷著要出去住客棧。

負責引領接待的?唐守仁見狀連忙拱手,面帶歉意:“諸位同窗見諒,號舍簡陋,實乃監中規制如此,但勝在?清靜,離藏書閣和講堂也近……”

“再近也不住!麻煩你們給指個路,哪家客棧乾淨敞亮?”

“若想外宿,需得報備監丞……”

林覽是個機靈的?,當即攔下他,接話道?:“無妨無妨。諸位汴京高才遠道?而來,豈能委屈於此。小弟知道?幾家乾淨清雅的?客棧,離監學也不遠,這就帶諸位前去安頓。”

汴京學子們聞言大喜,紛紛收拾行李,跟著林覽一窩蜂湧了出去。轉眼間,號舍只剩下趙燕直和王鎮,以及一臉無奈,欲言又止的?唐守仁。

趙燕直環顧簡陋整潔的?斗室,並無多?少嫌棄之色。他正欲邁步進去,體驗一下這西?京監生的?日常,號舍門口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

“敢問,可是東京宗室,淄王孫燕直公子?”

只見趙克繼府上的?管事老?僕,帶著兩名僕從,正躬身立於門外。

趙燕直還未回應,老?僕已上前一步,雙手奉上趙克繼的?名帖,朗聲?道?:“克繼公聞聽公子駕臨西?京,參加經辯盛會,不勝歡喜。特命小人前來迎候。

公子乃宗室貴胄,金枝玉葉,豈可屈居此等陋室,克繼公已在?府中備下清雅客院,掃榻以待,特請公子移步積德坊府邸安住,也好?早晚請教經義,為?公子接風洗塵。”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禮數週全,更抬出了宗室貴胄和請教經義的?名頭。唐守仁在?一旁聽得暗暗咋舌,不敢插話。

趙燕直心中念頭急轉。趙克繼乃洛陽宗室之首,他特意沒讓大宗正寺發函,他卻來得如此之快,根基深厚啊。

自己?此行肩負官家密令,能得地頭蛇照拂,探聽訊息自然?便利許多?。

他面上不動聲?色,露出溫雅得體的?笑容,雙手接過名帖:“克繼公厚愛,在?下愧不敢當。長?者?賜,不敢辭。如此,叨擾克繼公了。”

他轉向唐守仁,拱手道?:“我暫外住,號舍這邊,還請代為?告假。”

唐守仁連忙還禮:“公子言重了,此乃分內之事。”

趙燕直又看向如同影子般沉默跟在?身後的?王鎮:“鎮哥,收拾行李。”

王鎮只悶聲?應了個是,隨從利落地將趙燕直行囊打包好?。

退回一日,真孃家的?後院。

院子裡到處瀰漫著山礬葉灰和紫草混合的?獨特氣味,牆角支著一口臨時的?小染缸。

旁邊晾曬著六七塊大小不一的?綾料小樣,顏色深淺不一,有的?偏靛青,有的?偏暗紫,有的?染花了,有的?死板無光。

唯有一塊綾料呈現出深邃油亮的?重紫色,流轉著令人沉醉的?光澤。

“成?了,就是它了。”王掌計蒼白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手指愛惜地撫摸來之不易的?完美底料。

“太好?了,跟知府那日穿的?簡直一模一樣。”瓊姐歡喜地拿起繡繃和繡針,“底子有了,現在?就差鹿胎了。”

她小心翼翼地拈起絲線,開始在?綾料邊緣嘗試繡第一個小白點。

作者有話說:為了搞清楚頭上戴的和身上穿的鹿胎到底是甚麼,是不是一個東西,查資料看論文看了一個晚上,最後就兩段話

宋真宗期間,四川為了鹿胎差點把野生鹿滅絕了,後來仁宗出了鹿胎禁令,但是也只是抑制,南宋都城臨安城裡已有專職從事“修洗鹿胎冠子”的手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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