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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擢升 你們姐妹,一個心……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29章 第 29 章 擢升 你們姐妹,一個心……

永安縣城南門?外, 寒風依舊凜冽。

石溝村的老少幾十口子?,得了知縣承諾,又在唐家安排下修整了一晚, 臉上總算有?了點活氣?, 準備回村。

唐守仁帶著唐照環,還有?新晉押司唐守禮,親自來送。

唐照環欣慰地看著這群前?些日還生死相搏,如今因?同一條生路而牽連在一起的鄉親。

她小臉凍得通紅, 靠在唐守仁身邊, 眼中藏不住濃到化不開的疲憊,像是隨時可能再次昏睡過去。

村長上前?深深作揖, 他身後?的人也紛紛行禮:“唐押司,環娘子?,唐秀才,石溝村幾百口子?的命, 是你們撿回來的。往後?但?凡用得著, 石溝村絕無二話。”

唐守仁連忙攙扶:“您言重了,守望相助本是應當。”

“恩情就是恩情。”村長固執地搖頭?,敬畏地對唐照環說, “環娘子?,這次真是多虧了你。老漢我嘴笨, 也不會說話。石溝村窮是窮,山溝溝裡,花花草草還是有?的。你喜歡個啥花兒草兒的只管說, 回去我就發動全村,給你尋摸最好的,找不到就種, 種好了給你送來,也算一點心意。”

唐照環看老人殷切又卑微的眼神,幫著想到了另一條路:“真要種,不如種點蓼藍和?茜草吧。”

“蓼藍?茜草?”村長一愣,村民們也面面相覷,這名字聽?著陌生。

“我在繡藝坊學藝,常聽?教習說,染絲線可是門?大學問。”唐照環解釋道,“蓼藍葉子?能染靛青色,茜草根能染紅色。這兩種草,種在田埂地頭?不佔好地,縣裡染肆常年收,比尋常柴草值錢。”

能換錢的草!

村長激動地連拍大腿:“小娘子?想得周到,到底是讀書人家的閨女。俺們回去尋種子?,開春就種,種好了,頭?一茬就給小娘子?送來。”

唐照環一笑:“先謝過各位,祝咱們石溝村,來年蓼藍茂盛,茜草紅火。”

“哎,好,好。”村民們喜不自勝,村長壓低聲音,對唐守仁和?唐守禮深深一揖,“李鐵槍拜託二位看顧了。”

“放心。”唐守禮拍胸脯,“有?我唐守禮一天,就沒人敢動他一根汗毛。”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石溝村民,唐守仁心中記掛李鐵槍,便帶著唐照環,由唐守禮陪同,拐進了縣衙大牢。守門?的獄卒見是新任押司,忙不疊地開啟牢門?。

牢裡氣?味渾濁,光線昏暗。關押李鐵槍的是個單間,雖簡陋,倒也還算乾淨,顯是唐守禮特意打過招呼。

李鐵槍戴著腳鏈坐在乾草堆上,見唐守仁父女和?唐守禮進來,他掙扎著想起身。

唐守仁忙上前?按住他:“委屈你了。”

李鐵槍咧嘴一笑:“唐秀才說的哪裡話,在這裡有?吃有?喝,又沒捱打,全靠唐押司費心。”

唐守仁嘆口氣?,解釋道:“按朝廷法度,你這案子?涉及人命,知縣無權判決。得行文上報州府,由州府派員下來複審,一應人證物證俱全才能定案。這來回怕是要些時日。”

李鐵槍點點頭?:“我懂。”

旁邊的唐守禮得意插話:“走完全程沒個三五個月下不來。這段日子?,你就安心在這兒待著,該吃吃,該喝喝,缺啥少啥跟獄卒說,算我賬上。

上報文書是我二哥親筆寫?的,環兒在旁邊指點,那叫一個滴水不漏,句句都在點上,咬死了錢貴強搶民財和?拔刀行兇在先,你激憤自衛。

有?老張頭?,還有?石溝村那麼多人作證,若非有?人使壞,按律多半是刺配邊軍,要是州府高抬貴手,還能發到鄰近州的廂軍效力。你若去了廂軍,指不定還能混個小旗噹噹。”

李鐵槍聽?得眼中精光一閃。發配廂軍?比他預想的砍頭?或絞刑好太多了,他本就是禁軍出身,去廂軍算重操舊業。

他猛地抱拳:“李鐵槍這條命,以後?就是唐家的,水裡火裡,絕不含糊。”

“言重了。”唐守禮假意謙讓,心裡卻樂開了花。起碼在他離開永安縣前?,自己不用擔心沒有?武力高強的幫手了。

李鐵槍猶豫了一下,眼中露出期盼,小心翼翼地問:“我那倆娃兒?”

唐守禮會意:“你那對兒女好著呢,在我二哥家住,吃穿用度都當自家孩子?看待。就是牢裡規矩嚴,暫時不能帶他們進來探視。”

看到李鐵槍眼中失望,唐守禮神秘兮兮地指了指牢房高處的小窗:“不過嘛,你站到那牆角,踮踮腳,從窗縫裡往外瞅瞅?”

李鐵槍不明所以,依言走到牆角,費力踮起腳尖,將眼睛湊近狹小的窗縫。

只見外面空地上,溪娘抱著玥兒,領著兩個穿襖的孩子在曬太陽。男孩約莫七八歲,女孩五六歲,正是他的一雙兒女。兩人小臉洗得乾乾淨淨,身材渾實,與他記憶中面黃肌瘦的樣子判若兩人。

李鐵槍好半晌才退下來,轉過身時,眼眶已是通紅。

他深深一揖:“我李鐵槍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三位。”

“行了行了,這輩子?還沒過完呢,說甚麼下輩子。孩子好好的,你就安心過日子?,等風頭?再松點,想法子讓他們進來看看你。”

探視完畢,三人回家。

剛拐過街角,就看見隔壁錢貴家兩扇朱漆大門?敞開著,院子?一片狼藉,剛被抄過的家裡碎瓦破罐滿地都是,只有?縣衙的封條在風中搖擺。

幾個半大孩子?扒在牆頭?往裡扔石子?,嘻嘻哈哈。

孫大娘頭?天聽?說錢貴死在石溝村,轉天下午尋了她孃家開油坊的表親,連夜把家裡值錢東西搬了一車,帶著閨女錢福妞,頭?也不回地改嫁走了。

錢貴其他親戚見他身後?有?惡名,又沒油水可撈,自然不願意蹚渾水,只湊了點錢讓石溝村隨意尋了塊地下葬,連祖墳都沒讓進。

樹倒猢猻散,錢貴家算徹底敗了。

唐守仁看著錢家破敗的門?庭,想到從前?威風凜凜的錢貴家破人亡,不禁生出世?事無常的悲涼。

唐照環心中倒毫無波瀾,他種惡因?,得惡果,天理迴圈。

日子?又回到了正軌,唐照環依舊每日和?瓊姐去繡藝坊學藝。

這日,王教習,她和?瓊姐一起被坊主從課室叫出,說有?客要見。

一個面白無鬚的青年人帶著兩個皂隸站在繡藝坊專門?會客的大堂屋門?口,神情肅穆。

“王秀雲?唐照環?唐照瓊?”他聲音尖細,一股子?官腔。

王教習行禮:“妾身便是王秀雲,二位小娘子?在此。不知官人尋我等何事?”

青年人掏出一塊腰牌晃了晃:“奉旨查問皇陵供奉相關事宜,進去吧。”

“皇陵?!”王教習眉頭?微蹙。

瓊姐嚇得臉都白了,緊緊抓住唐照環的手。唐照環心頭?也是一跳,皇陵?怎麼扯到這上頭?了?她面上努力保持平靜,輕輕捏了捏瓊姐的手心。

進了門?,一個身著錦袍的內官端坐上首,青年人和?坊主侍立在旁。

主桌上擺著兩樣東西。

一幅華貴的白底幡帳,上面用銀線裝飾五爪盤龍,龍爪處鑲嵌了珍珠和?黑曜石,另一盞造型古樸的銅燈盞,燈座上有?幾塊明顯的綠色鏽斑。

錦袍內官目光銳利如鷹隼,依次掃過三人,最後?落在王教習身上:“王秀雲,你可曾見過此幡帳?是否經過你的手?”

青年人把幡帳交給王教習,王教習接過。

幡帳的布料光澤,尤其是龍爪處幾處特殊的針腳走向。唐照環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她和?瓊姐在皇陵祭祀前?夕,在王教習嚴厲監督下,熬了一整夜修補好的那幅。

她心跳加速,不敢貿然開口。

王教習仔細端詳片刻,沉聲道:“回稟上差,此幡帳系年中皇陵祭祀前?,妾身發現龍爪因?陳年墨漬處理不當,底線磨損,由妾身親授針法,命學徒唐照瓊及唐照環二人仔細按規制添補過的。”

那內官眼中精光一閃,又指向那銅燈:“這燈呢?”

王教習拿起銅燈,仔細看了看燈座上的鏽跡,眉頭?皺得更緊:“此燈……形制確係皇陵長明供奉所用。但?燈座這鏽跡,不像尋常陰溼之氣?所生,倒像是埋在土中,受了地氣?侵蝕所致。”

內官頷首,臉上看不出喜怒,又轉向瓊環姐妹:“二位小娘子?,按王秀雲所言,修補龍爪可是你二人所為?”

瓊姐嚇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出來。

唐照環深吸一口氣?:“回上官話,正是。當時王教習教導,我二人不敢有?絲毫懈怠,修補之處皆按教習吩咐,力求與原樣一致。”

她特意點明是修補,說明只是區域性小修,東西本身是好的。

內官見她雖然年幼,但?眼神清澈,答話條理分明,不似作偽,又問了幾個關於?當時修補細節的問題,唐照環一一作答,王教習從旁證實。瓊姐雖緊張,也磕磕巴巴補充了幾句。

問話持續了小半個時辰。最後?,內官讓青年人錄下三人口供,簽字畫押。整個過程,坊主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好了,有?勞三位。”內官揮揮手,讓三人離開。

一連幾日,繡藝坊內人心惶惶。隱隱有?流言說皇陵出了事,繡藝坊怕要受牽連。王教習閉門?不出,連課業都停了。瓊姐更是嚇得夜不能寐,生怕禍事臨頭?。

直到十幾日後?,滿面春風的坊主帶來好訊息:“經詳查,祭祀監理內侍李檢校勾結守陵內侍和?吏員,監守自盜,多年來陸續偷換並?私賣皇陵供奉器物,人贓並?獲。李檢校直接下獄,涉案內侍和?小吏鎖拿進京,必受嚴懲。”

王教習忍不住問:“怎會被發現的?”

坊主一笑,壓低聲音:“發現並?檢舉此案的,乃幾月前?奉旨前?來主持皇陵祭祀的宗室貴人。”

趙燕直?唐照環想起那位打十個手板給二十兩甜棗,亂糟蹋好東西又苦於?無前?程的年輕宗室。

坊主繼續道:“趙主祭心細如髮,祭祀時便覺出異樣。回京後?並?未聲張,而是暗中派人詳查,順藤摸瓜,一舉揪出了這蛀蟲。官家龍顏震怒,下旨嚴辦。”

“趙主祭立此大功,定有?厚賞吧?”唐照環忍不住好奇問道。

坊主搖頭?晃腦,一臉欽佩:“這才是趙主祭令人敬服之處。官家要賞他金銀田宅,他堅辭不受,只說:‘臣奉旨祭祀,見陵寢物器被蛀,查明乃分內之事,豈敢言功?若官家執意要賞,臣斗膽,唯請兩願。’”

“哪兩願?”眾人追問。

“其一,皇陵乃祖宗安寢聖地,祭祀供奉關乎國體,然外官監理終有?疏漏。懇請陛下允准,允可靠宗室子?弟參與皇陵日常監管巡查。言道‘宗室乃天家血脈,於?自家事,自當較外臣更為盡心竭力’。其二,”

坊主頓了頓,臉上露出古怪又感慨的神色,

“趙主祭說他自己雖為宗室,但?自幼慕聖賢之道,懇請官家格外開恩,入太學進學。

你們不知,太學乃國子?監下設,專收七品以下官員子?弟及民間俊才,為朝廷培養後?備官吏之所。宗室子?弟自有?宗學,且祖制嚴禁宗室干政,入太學實屬逾制。

趙主祭說,‘讀書明理,不分貴賤。臣雖蒙天恩位列宗籍,然寸功未立,實不願尸位素餐,渾噩度日。太學之中,皆我大宋未來棟樑,臣願與之切磋砥礪,亦可使宗室子?弟略知民間疾苦及士子?抱負,他日或能為陛下拾遺補闕,盡些綿薄之力。’

官家感其誠心,又念其檢舉之功,破例允了,還贊他‘不忘根本,志存高遠’。”

眾人聽?得嘖嘖稱奇,只有?唐照環心中暗歎,他這招以退為進,先為宗室爭取皇陵監管實權,再申請入太學,表面看自降身份,實則是給自己開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坊主說完這些,才笑容滿面地對王教習說:“此番你慧眼如炬,辨識贓物有?功。官家有?旨,擢升你為洛陽綾綺場掌計,上元節後?便赴任。”

“謝恩典。”王教習激動得聲音發顫,連忙行禮。

訊息傳開,繡藝坊裡頓時炸開了鍋,眾人紛紛向王教習道賀。

待眾人散去,王教習將瓊環二人喚至自己的值房,臉上難得露出興奮笑意。

“此番機緣實屬難得,洛陽綾綺場匯聚了頂尖的繡娘,織工和?染匠,技藝之高,眼界之廣,非此間可比。”

她頓了頓,緩緩道,

“你們姐妹,一個心細手穩,一個心思靈透,都是可造之材。若家中無異議,我想帶你們同去洛陽。隨我學藝,吃住皆在綾綺場工舍,可否?”

瓊姐驚喜地捂住了嘴,唐照環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不必現在決定,離繡藝坊臘月休憩還有?時日,你們先回家商議,正式放假前?答覆我即可。”

唐照環與瓊姐一同行禮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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