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章 第 19 章 軍令狀 小女唐照環願立……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19章 第 19 章 軍令狀 小女唐照環願立……

“教習,這汙漬,可否用極淡的皂角水混合大量燒酒,再加入糯米酸漿來洗?”

這是她能想到最接近活性吸附加有機溶劑的組合。

王教習一愣,隨即皺眉思索:“皂角水去汙是常理,烈酒確能去些陳年油汙,糯米酸漿取其酸澀收斂之性?倒未曾聽聞如此合用,你有多大把握不傷絲線和珠子?”

“沒有十成把握,”唐照環實話實說,“但這是目前能想到最穩妥的法子,總比干看著強。”

王教習橫下一條心:“唐照瓊,拿我腰牌去廚房和庫房要東西,要快。”

瓊姐應了一聲,飛快地跑了出去。

好在祭禮將至,四處日夜不停,瓊姐很快找齊了東西,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唐照環配好清洗液,用最細的羊毫筆尖蘸取少許,點在汙漬的邊角,避開珍珠。

王教習寬慰兩人道:“如果這法子不奏效,明日就把汙漬附近一整片的珍珠和黑曜石都拆下來。再把破損處當作底層,整片織補覆蓋,最後重新串珠,雖然工序麻煩,最快也要後日下午才能弄好,但絕對看不出來。”

等待幾個呼吸,汙漬的邊緣竟真的有極其細微的溶解暈開,唐照環再用最乾淨柔軟的細麻吸走溶解的汙液。

“成了。”

王教習又驚又喜:“好,如法炮製。”

就在這時,門口光線一暗。

一個修長的人影,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門外的陰影裡。

王教習如同驚弓之鳥,猛地從凳子上彈起,兩隻包成粽子的手下意識地就往身後藏,結結巴巴,語不成句:“主祭,您,您深夜駕臨,老奴失禮,請主祭恕罪。”

趙燕直並未理會她的慌亂,緩步走了進來。

“王教習這手傷得不輕。”他開口,聽不出關切還是審視。

“是老奴疏忽,該當受罰。”王教習慌忙回答,心提到了嗓子眼。

“罰,是罰你查驗不細。”趙燕直話鋒一轉,“王教習,你於繡藝一道浸淫多年,我早有耳聞。你並非眼力不濟,只是心中有所顧忌,不敢言明,怕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怎麼還在糾結追責的事情,你們權貴自己鬥來鬥去,拿我們這些升斗小民做筏子幹甚麼?

再說了,你心裡對北宋宗室到底有多少權力沒數嗎?!

別說你是淄王之孫了,你就算當上淄王了,手裡能調動的人手還不如李檢校多呢。非要從王教習嘴巴里逼出你想聽的話,你美了,拍拍屁股走了,把我們扔狼窩裡,只好去死是吧?我們的命也是命啊。

唐照環見王教習搖搖欲墜的樣子,憑藉心中不平之氣猛地衝了上去。

她快步走到王教習前,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

她挺直了小小的脊背,抬起頭,坦然迎向趙燕直。

“主祭容稟。王教習雙手傷重,疼痛難忍,心神恍惚,恐難回主祭垂詢。小女唐照環斗膽,代教習回話。”

趙燕直眉梢一挑,用深潭般的目光審視著她,無形的威壓籠罩下來。

唐照環刻意無視沉重的壓力,繼續說道:“那幡帳汙損撕裂,小女認為確如主祭明察,乃是陳年舊傷,然追責過往於事無補,眼下祭禮在即,三日為期。”

她深吸一口氣,破釜沉舟地承諾道:“小女唐照環願立軍令狀。三日之內,必竭盡所能,將此幡帳汙損撕裂之處修補完好。”

“憑你?三日時間真能修好?”

趙燕直的話語裡沒有絲毫信任,只有冰冷的質疑和你若敢欺我,後果自負的森然警告。

“若不能讓那幡帳完好如初,我唐照環,甘願領受主祭任何責罰。”

趙燕直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在唐照環稚嫩卻異常堅定的臉上停留了許久。殿內燭火跳躍,將他玄青的袍子映得半明半暗,溫潤如玉的面龐上,神色難辨。

他終於開口:“我只給你一日,明日此時,我再來此處。若成,自有賞賜,若不成……”

他話語未盡,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拂袖轉身,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色裡,如同他來時一般。

約一炷香後,王教習才像被抽乾了力氣,重重跌坐回凳子上,大口喘著氣。

“唐照環,你怎敢如此莽撞。”王教習又是後怕又是氣急,“那幡帳豈是那麼容易修補的,耗時耗力,稍有差池……”

“教習,事已至此,別無他法。”唐照環打斷她,臉上不見懼色,“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不就是一天嘛,大不了我不睡了,我們繼續。”

王教習額頭冷汗涔涔,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急的:“哎,罷了。”

唐照環給瓊姐也配了一份清洗液,兩人同時開工,沾取,點,吸,重複數百遍,淺褐色的汙漬一點一點地變淡縮小,直至最後,只剩下一點極其微弱的痕跡,不湊近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汙漬處理完畢,窗外已敲四更鼓。

休息片刻,王教習開始教兩人處理破損處:“絲線已損,尋常縫補無濟於事,唯有用織補之法。接下來我來說織補的要訣,你二人聽著。

小心從背部收口處取同色同批的絲線,以針為梭,將斷損的經緯絲線,一根一根,重新編織連線。

針法模仿織機,單經穿緯,密而不亂,補上的部分便能與原繡地渾然一體。”

唐照環明白了。她把幡帳翻到背面,用最小號的繡花剪,在邊緣極其小心地抽取了幾十根與撕裂處色澤、粗細、光澤都完全匹配的絲線,瓊姐挑了幾根細如髮絲的骨針,將絲線一一穿好。

兩人憑藉做吉星紋羅練出來的配合度,一人管挑,一人管穿,模仿織機的運作,一針一針,將新絲線如同織布般,編織進破損的地方。

兩人手指穩定得不像初學者,眼神專注得天地間只剩下那方寸之地,汗水浸溼了鬢角,渾然不覺。

王教習在一旁看著,起初是破罐破摔,漸漸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震撼。

這倆丫頭的手法,雖顯生澀,但那份對經緯走向的把握,那份穿針引線的精準穩定,那份不急不躁的心性,竟隱隱有大家風範。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深灰,又透出魚肚白,直至第一縷晨光透過高窗縫隙照射進來,兩人終於放下針線,直起僵硬的腰背。

“教習,好了。”唐照環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卻充滿了如釋重負的輕鬆和驕傲。

王教習猛地驚醒,挪到長案前,借晨光仔細看去。

曾盤踞在龍爪尖上的汙漬消失無蹤,撕裂破損處光滑平整,絲線走向流暢自然,看不出任何修補的痕跡,唯有知情人湊到極近處細細分辨,才能發現那裡有密密新織進去的幾縷絲線。

“當真是天衣無縫。”王教習激動得聲音變了調,不顧手上帶傷,一把抓住兩人的肩膀,“好孩子!好本事!”

唐照環疲憊地笑了笑,只覺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僥倖,僥倖罷了。”

訊息很快送到了暫居昭孝禪院齋戒的趙燕直耳中。

“當真修補好了?”他放下手中經卷,“不用送來,我現在帶人去驗看。”

趙燕直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再次踏足繡娘們暫住的偏殿院落。

修補好的幡帳已煥然一新地懸掛起來。龍爪前探之處,珍珠黑曜石熠熠生輝,繡地平整光潔,汙漬與撕裂如同從未存在過。

趙燕直緩步走到幡前,指尖拂過曾被汙損撕裂的位置,觸感光滑,紋理流暢,毫無滯澀。他俯身靠近,細細審視了許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心思難測的主祭裁決。王教習緊張得手心冒汗,瓊姐更是嚇得要暈過去,只有唐照環,雖低眉肅立,脊背卻挺得筆直。

良久,趙燕直臉上溫和笑意終於重新浮現,甚至比平日更真切了幾分。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形容憔悴的王教習裹著布條的雙手上,又掃過旁邊同樣疲憊的唐照環和瓊姐。

“李檢校,你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了,繡藝坊的娘子們果然技藝精湛,巧奪天工。這幡帳修補得,簡直是……”李檢校連忙躬身,搜腸刮肚想找詞奉承。

趙燕直臉上的笑意倏地一收,眼神瞬間冷冽如冰:“既然看到了,便聽我令諭。

祭禮在即,各部當以此幡為鑑,凡祭禮所用之物,無論器皿、儀仗、服幔、陳設,但有絲毫汙損、陳舊、不合規制之處,自行檢視,即刻修補更換。

我不管你們往日如何慣例,此番祭禮,關乎聖心,關乎國體,絕不容半分敷衍褻瀆,若待我明日查檢出來,休怪我按大不敬之罪,先斬後奏。”

最後四個字,如同冰錐,狠狠刺入在場每個人心底。那些原本還存著僥倖,想著糊弄過關的小吏內侍,無不臉色煞白。

趙燕直不再看他們,目光重新落回王教習和瓊環二人,語氣復又溫和:“王教習手傷未愈,此番辛勞,我記下了。唐家娘子們年少有為,更當嘉獎。”

他身後的禁軍護衛立刻上前。

“賞繡藝坊王教習白銀二十兩,上等傷藥兩瓶。賞唐家娘子白銀各十兩,以資嘉勉。”

三人躬身行禮:“謝主祭賞賜。”

趙燕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李檢校尖著嗓子,氣急敗壞地吼道:“都聾了嗎?沒聽見主祭的話?還不快滾去清查自己手裡的東西,辦不好的,仔細你們的腦袋。”

吼完,他自己也腳步匆匆地走了,顯然是去處理自己可能存在的疏漏。

王教習將賞銀和傷藥小心收好,啞聲道:“唐照環,唐照瓊,你們自去歇著,後面的事,我交別人去忙。”

祭禮前一日,深夜,監理太監李檢校的值房。

“檢校,您說說,這叫甚麼事兒啊,這位主祭爺也太難伺候了吧。”一個管器皿的內侍苦著臉抱怨,“往常哪有這般折騰,大體上過得去不就行了。這位爺倒好,拿個破幡帳小題大做,如今更逼得大夥兒像沒頭蒼蠅似的。庫房那邊光清點替換有鏽跡的銅燈座就忙到後半夜,要人命了。”

“就是。”另一個管儀仗的小吏介面,“咱們這皇陵供奉,風吹日曬的,哪能件件都跟新的一樣,往年不都這麼過來了?偏生這位爺眼裡揉不得沙子,非拿著雞毛當令箭,在咱們這兒抖威風。”

眾人七嘴八舌,怨氣沖天。

李檢校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聽眾人抱怨完了,他放下茶盞,嗤笑一聲:“行了行了,都消停點。該查查,該補補,熬過明日祭禮,天大的事也了了。”

他環視一圈,面上是看透世事的精明和冷漠。

“這位爺,姓趙沒錯,是宗室也沒錯。可從他爹起,就跟今上出了五服。

按咱大宋的規矩,宗室無旨不得出京,不得為官,不得從軍,不得經商,王爺也就名頭好聽,領份俸祿罷了,實權半點也無。

這位郎君,走了天大的運氣才撈著這次主祭的機會,他若把祭禮辦得平平無奇,或是出了岔子,怕是連他爺那點恩寵都要耗盡了。

所以他才這般較真,處處顯擺他的用心,純孝,想在官家面前露臉,給自己搏個前程。”

“那咱們就這麼被他當猴耍?被他逼死?”有人不服氣。

“反正就剩最後一日了。”李檢校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祭禮一過,他乖乖回汴京繼續當他的富貴閒人。這地界兒,還是咱們說了算。水至清則無魚,這道理,上面的人比咱們更明白。”

他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都打起精神,他想要面子,咱們就給他把面子做足。只要祭禮順順當當結束,自有你們的好處,懂嗎?”

值房裡響起幾聲應和。

“懂。”

“聽檢校的準沒錯。”

李檢校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散了散了,該幹嘛幹嘛去。仔細點,別在最後關頭撞到那位活閻王手裡。”

眾人紛紛告退,打起精神去應付那宗室邊緣人最後的折騰。

作者有話說:

感謝親愛的九老師提出的批評和建議,修改下這兩章劇情順序,顯得女主沒那麼莽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