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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等榜 被閻王坑慘了!

2026-04-26 作者:企鵝湯

第1章 第 1 章 等榜 被閻王坑慘了!

元豐五年,農曆三月初九,日頭已然升得老高,明晃晃地懸在東天,將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一棵年輕的棗樹努力地伸展著枝條,雖自臘月起便沒見過雨雪,顯得比往常要蔫些,枝頭也倔強地冒出了點點青綠的葉芽,透出勃勃生機。

灶房頂上,炊煙裊裊飄散,食物香氣隱約傳來。

一個身穿粗麻短打的小女孩像只小雀兒似的,從更深處的裡院跑了過來。

她腳步輕快,小布鞋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響。然而剛跑到通往前院的門,光顧著張望,一個沒留神,腳尖重重絆在凸起的門檻上。

“啊!”

她驚呼聲剛出口,身體已失去平衡,整個人朝前撲倒下去。膝蓋和手肘結結實實地撞在泥地上,劇烈的痛楚瞬間火辣辣地蔓延開來。

唐照環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角,但她並未聲張,而是緩了緩神,撐著身邊的地面站了起來。她顧不上看自己身上受沒受傷,專心拍打衣服上沾上的汙跡。

孃親溪娘在裡院聽到她的驚呼聲,又叫了她幾聲沒反應,挺著五個月的肚子連忙趕到:“環兒這是怎麼了?”

唐照環本沒覺得難忍,被她柔聲一問,終忍不住撲進她懷裡放聲撒嬌:“孃親,我疼,嗚嗚……”

溪娘一眼便明白髮生了甚麼,溫柔地撫摸著唐照環汗溼的額髮,輕聲哄道:“沒事了環兒,娘給吹吹,一會兒就不疼了。好了好了,今天可是喜日子,不能哭,來,昨天娘教你的吉祥話,還記得不?說給娘聽聽。”

唐照環被孃親溫言軟語地哄著,又被喜日子三個字提醒了正事。

她努力吸了吸鼻子,強行止住哭聲,小肩膀還一抽一抽的,趕忙從孃親懷裡退後一步,用髒兮兮的袖口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後對著溪娘,像模像樣地雙手交疊置於身前,認認真真行了一個萬福禮:“孩,孩兒失禮了,拜見孃親,祝……祝孃親身體康健,福壽綿長。”

溪娘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和一本正經的小模樣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環兒甚麼時候學的這個禮?再說不年不節的,行這麼大的禮,為娘可受不起。”

“肯定是上次主家請先生教導琴姐兒規矩的時候,咱們小娘子也跟著學了幾招。等會兒咱家二郎高中的喜報來了,以後咱也是官人老爺的家眷了,這禮數可不就用上了麼?”隨爺奶在田莊幫傭的李媽媽跟著笑道,身子伸出門外四處探望,“我家那個一大清早就去縣衙門口等榜了,怎麼都這個時辰了還沒個動靜?”

“科舉功名哪那麼容易,多少讀書人考了一輩子呢。哪有第一回趕考就中榜的道理。”溪娘嘴上這麼說,瞟向門外的眼睛裡也帶著期盼。

唐照環抬起還帶著淚痕的小臉,斬釘截鐵斷言:“爹爹這回能中。”

要是不能中,等我哪天再去閻王殿,非得好好跟那個老騙子掰扯掰扯!唐照環在心裡憤憤地想。

唐照環,一個根正苗紅的二十一世紀新人類,不知打哪兒來的迷之自信,從小就對“會穿越能成功”這事深信不疑。

為此,她熟讀二十四史,鑽研過古代紡織機的構造圖,背誦過綾羅綢緞的製造流程和各類繁複的繡法,甚至連算賬,做飯,基礎兵法和野外求生都囫圇吞棗地學了個遍,就等著哪天穿越了,好大展宏圖,在古代混得風生水起。

結果呢?等她過了中二期,終於灰心嘲諷穿越夢想不可行了,她一閉眼再一睜眼,發現自己居然到了閻王殿。那閻王老頭兒還一副我看好你哦的表情,拍胸脯跟她保證,給她找了個能完美施展一身屠龍技的好去處。

世道太平,家是地主,爹有功名,親戚齊心奔小康,前途一片光明,就等著她去了。

她當時被忽悠得暈暈乎乎,樂呵呵得在生死簿上按了手印,再睜開眼,成了另一個唐照環,一個生活在北宋元豐元年(1078年),虛歲六歲的小丫頭片子。

剛穿過來那會兒,她發著高燒,迷迷糊糊。溪娘守在她床邊,見她終於睜開眼,激動得大喊一聲“我的兒!”,一把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力氣大得讓她喘不過氣,死也不肯撒手。

那份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濃烈的母愛,燙得她靈魂都跟著顫了一下。

唐照環當時搞不清狀況,只能假裝自己大病初癒腦子還不靈光,愣愣傻傻地任由周圍一圈親戚鄰居探望。

她從那些充滿同情和慶幸的只言片語中,艱難地拼湊出這個家的真實情況,然後,心涼了半截。

被閻王坑慘了!

家是地主,但是是二十畝薄田,豐年也僅夠勉強餬口,養不活三口人。

更別提她穿越過來那年,她生活的永安縣先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水,又爆發了可怕的瘟疫。

為了治病救命,家裡那點微薄的積蓄花得精光,連大伯和年幼的弟弟也沒能扛過去,撒手人寰。

爹是有功名,可惜這個秀才不值半文錢。

北宋的秀才可不像明清,能有各種優待,此時的秀才連官方稱號都算不上,只是民間對於曾經透過過某一級科舉考試的讀書人的客氣稱呼。

科舉考試三年一次,當年在州府考過了解試的讀書人被叫做舉人,有資格在第二年二月進京參加禮部主辦的省試,省試透過者稱為貢士,貢士才有資格參加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殿試後按成績排名,這才叫進士。

北宋的讀書人,只有進士才真正具備了做官的資格,而且因為僧多粥少,大部分進士還得排隊等上三年才能撈到個實缺。

至於那些省試和殿試落榜的?對不起,一切歸零,三年後從解試重新再來吧您吶!

每次走完解試-省試-殿試這一套流程,最最最節省的花銷也得幾十兩銀子,唐照環記得自己穿越前看過相關研究論文,家裡能支援子弟每三年都去考一次的,那必須真正的大地主,家裡至少三百畝良田打底。

這次爹爹能去參加省試,還是爺爺豁出老臉,向主家借了二十兩才湊足了路費盤纏,萬幸永安縣城離州府洛陽和汴京開封都不遠,借得不算多,省吃儉用幾年還得起。

閻王那老頭兒當初信誓旦旦保證“家是地主,爹有功名,親戚齊心奔小康”。

地主?雖然只有二十畝薄田,還遭了災,但好歹名頭是實打實的,算他勉強過關。

親戚齊心?爺奶慈愛,爹孃勤懇,自己被寵,日子還算過得去。

既然前兩條都算應驗,那最關鍵的功名,怎麼著也該兌現了。

她爹現在只是個連官方認證都沒有的秀才,閻王指的“功名”,必然是進士及第,金榜題名啊。

她已經在這北宋的鄉野小院裡,眼巴巴地等了快五年了。

這次省試,爹爹必中!

溪娘見唐照環眼神發直,半天沒動靜,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拍了她後背好幾下,才把她從紛亂的回憶里拉回來。

為了今日放榜,爺奶特意昨日天黑前從主家田莊裡趕了回來。

奶□□髮梳得一絲不茍,穿著平日捨不得上身的半新褙子。旁邊的爺爺同樣精神抖擻,一身漿洗得筆挺的舊長衫,精神頭十足。

全家人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豐盛的早飯,溪娘拉著唐照環往自己住的東廂房走:“這滿身的土可不能見人,剛主屋那邊傳信過來,琴娘一會兒就到。娘帶你回去換身乾淨衣裳。李媽媽,勞煩您看著點,要是琴娘來了,喊我們一聲。”

“好嘞,溪娘你放心,老生盯著呢。”李媽媽爽快地應下。

奶奶擔憂地問:“怎麼了溪娘?環兒沒事吧?”

溪娘忙回道:“娘,沒事。就是環兒剛才在門前摔了一下,衣裳髒了,我帶她回去換一身,免得失了禮數。”

“哦,這孩子,怎麼毛毛躁躁的。快去吧,小心點腳下。”

“是的娘。”

回到東廂房,溪娘先把唐照環身上沾滿塵土的外衫,袖套和領套都一一解下來。本想只換下髒的外件,但裡衣的袖口和膝蓋處也蹭上了灰土,實在不能見人。她無奈地搖頭,開啟牆角漆色斑駁的木櫃,在一疊疊漿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舊衣裡翻找了好一會兒,總算找出一件鵝黃色細麻布衫子,今年過年剛做的。

“換上這個。要是再摔了,娘可得讓你穿打補丁的舊衣了。”

唐照環配合地抬起胳膊,任由孃親擺佈,小臉綻開一個狡黠又篤定的笑容:“嘿嘿,才不會呢。等爹爹高中了喜報傳來,咱家還怕沒新衣裳穿?肯定多得穿不完。”

“小點聲。”溪娘趕緊捂住她的嘴,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還沒影兒的事呢,話可不能說得太滿,小心讓人聽見笑話咱們輕狂。”

哎呀,反正喜報等會兒就來,早說一會兒有甚麼了不起。唐照環心裡的小人兒撇撇嘴,對孃親的謹慎不以為然。

她腦海裡已經開始暢想美好的未來,等爹爹中了,先請族裡給爺爺增份例,讓辛苦了大半輩子的爺爺不用再下田操勞,從主家莊園搬回來,就在這小院裡養養花,種種菜,安享晚年。

爺爺從年輕起就是替家族裡唯一出過進士的二祖爺家管理田莊的莊頭,後來大伯成家後交給了大伯,誰知天有不測,大伯早一步先去,本來該輪到爹爹接手,可爹爹是家族裡面這一代讀書最有希望的苗子,為了不耽誤他念書,年近五十的爺爺又默默把莊頭的擔子重新扛了起來。

這時代,五十歲的人都可以擺壽宴慶祝了,爺爺還得頂著日頭下地監工,實在太辛苦。

然後嘛……唐照環彷彿已經看到絡繹不絕的賀客和堆滿院子的賀禮。她一定要挑幾塊最鮮亮的好料子,偷偷央求孃親先給自己縫一塊漂亮的小手帕。

就照著上次見到的,琴娘用的那種精緻樣式做,看誰還敢笑話她們家窮酸。

對了對了,爹爹中了進士,那就是官身了。本縣的縣丞大人,肯定也會親自登門道賀吧?哇,想想那場面,前呼後擁,官威赫赫,左鄰右舍那些平時愛嚼舌根的三姑六婆們,還不得羨慕得眼珠子都掉出來。

唐照環美滋滋地設想未來,任由溪娘給她換好新衣,又細緻撫平衣襟上的褶皺。

剛被孃親牽著走到院門口,就聽到尖利刺耳的嗓音像錐子一樣刺了過來。

“哎呦,瞧瞧,這可真是要發達了啊。不愧是要中舉的主啊,見主家的小娘子還要巴巴地換新衣服,怎麼就沒人給我們孃兒倆新衣服呢,哎呀也是,我們這沒依沒靠的,可不就配不上新衣裳麼。”

不用看,唐照環也知道是誰。

寡居的大娘柳眉倒豎地站在西廂房門口,手裡還拽著怯生生躲在她身後的瓊姐。

她是爺爺管的田莊佃戶的女兒,年輕時是出了名的美人,大伯當年在田莊跟著爺爺學管事,一眼就看中了她,死活非要娶回家。雖然自家已經是唐家分支,比不上本家顯赫,但娶一個毫無根基的佃戶女兒為正妻,在當時還是惹了不少閒話。

看在大伯鐵了心的份上,爺爺奶奶最終還是點了頭,風風光光地把她娶了回來。可惜成親十年,只得了瓊姐一個。雖然二老嘴上沒有說甚麼,她自己心裡不可能不明白,那些背後指指點點的閒言碎語,她多少也能聽到一些,所以人變得越發尖酸刻薄,等到伯伯去世以後這種趨勢更加明顯。得理不饒人,見誰都像是欠了她幾百貫錢,總要刺上幾句才舒坦,生怕自己吃了半點虧。

溪娘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依舊平和:“嫂嫂你這話說得不對。剛才環兒在門口摔了一跤,灰頭土臉的,我只是帶她回去換身衣服,免得在主家小娘子面前失了禮數,讓人笑話咱們家沒規矩。”

大媽臉色發青:“裝甚麼裝,別以為有男人撐腰……”

她刻薄的話音未落,前院傳來李媽媽刻意拔高的招呼聲:“琴姐兒來了,這邊請,大家都在屋裡盼著您呢。”

爺爺奶奶立刻從主屋快步迎了出來,溪娘也顧不上再理會大娘的陰陽怪氣,拉著唐照環的手也趕緊跟上。

大娘還在嘀咕:“裝甚麼讀書人,窮得一分嫁妝也出不起,沒毛的土雞一個。”

“你可閉嘴吧。”奶奶瞟了她一眼。

黑著臉的大娘閉上嘴不吭聲,狠狠拽了一把想往後縮的瓊姐,低聲斥道:“沒出息,跟上。”

母女倆不情不願地綴在了隊伍最後面。

作者有話說:

歡迎各位老朋友新讀者~祝大家看得開心~[紅心]

女主穿越前的描寫說的就是我幹過的事……望天……

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專欄裡,那兩篇十幾歲時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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