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 09 他的手指在她肌……
事情是這樣的。
因為廠裡接了新的玩具單,楊珍這次不用磨木頭和打蠟了,而是負責質檢環節。
蘇莉還跟她開玩笑,說不知道楊哥哪裡想通了,居然給她派個輕鬆的活。
質檢確實要比別的輕鬆一些,只需要有耐心和細心,如果看到有瑕疵的玩具產品,她負責做修補和調整。
而且這活幹著沒那麼費手,楊珍摸著手指上之前磨出來的那層薄繭,心想這算是白長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消。
蘇莉還是老樣子,縫紉,但是這樣一來,她們兩個的工位就離得比較遠了,下工之後兩個人互相找一趟,純耽誤時間。
蘇莉怕這樣等到食堂就得排長隊了,就跟楊珍說直接食堂見,誰到的早誰打飯。
這天傍晚,楊珍正準備下工去食堂,突然著急忙慌走過來一個男的,拉住她說讓她再去倉庫那邊一趟,有一箱玩具忘記拿出來質檢了,明天一早還要等著交貨,讓她幫忙去拿一下。
楊珍對這個男人有印象,的確在這邊出現過幾次,每次都是吩咐一兩件事,之後就走了,應該是小領導之類的。
所以,楊珍就沒起疑心。
然而等她來到倉庫,燈是黑的,裡面的人也早就下班了的樣子,她正覺得奇怪,就聽見裡面有個聲音道:“拿東西的來了沒有?”
楊珍應了一聲,往裡面走,剛走進最後那件架子之後,她就聽見背後關門聲響起。
金屬製的推拉門,拉起的時候會有很大的響聲,緊接著是清脆的鑰匙和上鎖的聲音。
楊珍臉一下子白了,轉身就往外跑。
“喂!誰關的門!裡面還有人呢!”她拍了幾下門,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楊珍回頭一看,對上方浩那雙眼。
他還是笑著,只是此情此景之下,他的笑完全不一樣,只讓人覺得陰森可怖。
楊珍的手機從不離身,她警惕地盯著方浩,一邊後退,一邊攥緊兜裡的手機,卻在想——她能打給誰?
110嗎?恐怕救不了急,等人來了,說不定……
好像只剩下蘇莉。
眼下的情況由不得她去猶豫,楊珍連忙開啟手機想去撥蘇莉的號碼,可方浩已經幾步追上前來,作勢要搶她的手機。
楊珍怕手機被搶,只好重新把手機緊緊捂在口袋裡,一邊用餘光觀察有沒有甚麼能用得上的東西。
“……你這是甚麼意思?”楊珍問,她已經很生氣了,但是擔心激怒方浩,她又只能平和溫吞地問出這句話。
“甚麼意思?”方浩嗤笑,“你覺得老子甚麼意思?”
“來說說。”他朝前走著,慢慢逼近,“怎麼了楊珍?看不上我?老子送你東西你都敢不收?”
他作勢要來撕楊珍的頭髮,被楊珍躲開了。
“我發現你這女的也真是不識好歹。”方浩眼神不屑,“老子把過的靚妹有多少,你算甚麼,還跟我擺起譜來了?”
楊珍屏住呼吸,一面遮蔽他滿身的煙味,一面趁這個機會仔細觀察著方浩身上。
他下身是廠裡的工服,類似工裝褲,但口袋是平且服帖的,裡面肯定沒有裝任何東西。
但也有可能是刀片,不好說,需要進一步判斷。
楊珍又將目光上移,他上身還是穿著那件黑背心,一覽無餘,更加沒有藏兇器的可能。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口袋。
於是楊珍伸出雙手,可憐兮兮地求他:“我真的沒有甚麼意思,我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我錯了……”
她伸出的兩隻手,分別抓住方浩兩側的口袋,仔仔細細捏了一把。
空的,裡面甚麼都沒有。
而方浩根本沒有意識到她在做甚麼,一來楊珍是個女生,二來個子還比他小。
他根本不需要費任何的心思去防備這個女人,在他看來,楊珍像這樣賤兮兮地求他,這副害怕的模樣,就是他預料中的結果。
不,還不夠慘,她就應該被嚇哭,然後在這間倉庫裡,被他肆無忌憚地……
沒有武器啊。
楊珍垂下的眼神格外平靜。
那麼單打獨鬥的話,她也未必會輸。
“還想讓老子放了你?”方浩哈哈大笑,“你配嗎?你覺得你今天還能逃得出去?”
方浩的回答在楊珍的意料之中,這種人,怎麼可能會因為她隨便的求饒就放她走?
如果讓方浩先動手,她很可能在起先一段對峙中只能被迫抵擋,說不好還會吃虧。
不如趁現在,趁方浩對她還沒有防備……
楊珍深吸了一口氣,心中默唸:願上帝保佑我。
然後她猛地伸手,不偏不倚,一把抓住方浩兩腿之間,緊緊攥在手裡。
“啊!”方浩先是嚇了一跳,緊跟著才感受到一陣劇痛。
楊珍皺著眉,方浩的狀態竟然是半勃的,這讓她有點反胃,但是此時此刻她千萬不能鬆手。
“別動。”她說,“我真的會下死手。”
“我操!鬆開你個狗東西,我……”方浩伸手來掐她脖子,然後又痛得慘叫一聲。
楊珍用力得手腕上青筋都凸起了。
“我說了,我真的會下死手。”她掀眸,眼底翻出大量眼白,死死盯著方浩,“現在讓人把門開啟。”
方浩緊咬著牙,似乎在掙扎。
他惡狠狠盯著楊珍,說了一句:“你敢這麼幹,就不怕我會報復?等哪天老子直接在外面綁了你,先奸後殺,哈哈……”
此時,楊珍又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正在錄音。
“怕啊,所以我早早就開啟了。”楊珍道,然後當著方浩的面把這段錄音發給了蘇莉。
“你……”方浩瞠目結舌,“你特麼……”
沉重的拍門聲突然響起,讓對峙中的兩個人都是一驚,楊珍下意識往鐵門的方向看去,看到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像暈在紙上的墨,濃稠又深刻。
楊珍怔住,江景舟!?
來的人很快已經讓她大感意外,雖然她剛把錄音發過去,可也許是蘇莉見她沒去食堂提早來找她了,所以才來得這樣快。
可怎麼都沒想到,來的人會是江景舟。
為甚麼呢?她真的充滿疑惑,她想不通自己的人生為甚麼屢次會和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牽扯在一起。
“鑰匙呢?”江景舟在外面問話。
另一個人道:“已經去找倉庫負責人了,馬上就到。”
楊珍有些莫名,又覺得有些詭異,所以她覺得江景舟的出現有點莫名的詭異,就好像——你走在叢林裡,主題是野外求生,這個時候你卻在樹下看到了一個玩具熊,旁邊還有漂亮的甜點蛋糕。
這當然是一件好事,但就是讓人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楊珍控制不住地走了下神,沒想到這就被方浩抓住了破綻,他一把攥緊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個勁把她往牆上撞。
楊珍都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聽見江景舟急得大叫:“方浩,你給我鬆手!”
她被撞得有些懵,然後慢慢對準,抬腿,一腳踹了過去。
可惜被躲開了。
楊珍的一腳踹在了方浩胯部,趁著方浩後退的間隙,她一下子衝上去,一把撕住方浩的頭髮,用力給方浩來了幾拳。
倉庫鐵門還沒有開啟,這個時候她要是不還手,那在等開門的間隙就只有捱打的份了。
她下手也不留情,就衝著方浩的鼻子招呼,幾拳下去方浩也懵了。
我操,這女的哪兒來這麼大力氣!?
“哎楊珍!”江景舟在外面乾著急,看看楊珍又看看外面,惱怒地催促,“鑰匙呢!?”
楊珍已經顧不上去看江景舟的樣子了,方浩一手撕著她的領口想扯她衣服,楊珍就儘可能壓低身子讓他沒處使勁,又給方浩肚子上來了幾拳。
兩人徹底扭打在一起,直到鐵門終於開了,有人上前來把他們拉開,楊珍連誰是誰都沒看清楚,她身上就被罩上一件外套。
淺茶色的,還香香的。
楊珍抽了抽鼻子。
她垂著眼,沒敢看任何人,不用照鏡子都知道,她現在肯定狼狽極了,頭髮也亂,臉上和身上也掛了彩。
即便如此,她還是得跟人家道謝。
她飛快地看了眼江景舟,又飛快把目光移開,不好意思地道:“哎呀……真是謝謝。”
江景舟深呼吸著,也不說話。
楊珍甚至都能感覺到江景舟的氣息灑在她的頭髮上,但她不想再抬第二次頭,她覺得臉上痛,也不知道自己長甚麼樣,萬一鼻青臉腫的……那可真是社死。
是的,她就是這個時候也還會在意這些。
然後她說完謝謝,江景舟也沒個回應,楊珍覺得有點尷尬,她正想回宿舍去,發燙的手就被溫涼的觸感包住。
“先走。”他說。
楊珍愣住,不可思議地看了看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江景舟的側臉。
啊?江景舟在牽著她走。
那甚麼……她剛剛打過架,手可能都不乾淨呢,就這麼牽住她了嗎?內心沒有覺得嫌棄嗎?
啊?!楊珍滿頭問號,她怎麼覺得她讀不懂江景舟。
就算今天她一個女生遇到了這樣的事,江景舟出手相助,十分仗義,但也……但也沒必要這樣安慰她吧?
她其實也沒覺得啥,她……
楊珍就這麼被江景舟帶著往前走,連自己要去哪兒都不知道,眼神呆呆的,一會兒就瞥一下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
方浩被江景舟帶來的人拖走了,她就聽見江景舟說了句:“帶下去處理。”
也不知道是怎麼個處理法。
她暫時不想理那些,因為她被江景舟帶到了他的車前,還給她開了門,示意她上去。
?真的假的?
楊珍懷疑地瞄了眼裡面看上去高檔奢華的紅絲絨座椅,一時有些猶豫。
“我那個……想先回宿……”
“車上有藥。”江景舟說。
“哦哦。”楊珍慢吞吞挪上了車,都不敢用力坐,她對各種品牌都瞭解不多,對汽車更是知之甚少,也沒看出來這是個甚麼車,就覺得裡面還挺寬敞的。
她看見江景舟按了下前面座椅的按鈕,隨後兩個座椅中間就升起一個桌板,底下是儲物空間。
即便楊珍有在控制了,還是露出“哇塞這麼高階”的表情來。
江景舟取了生理鹽水想給她清洗手臂上的傷,被楊珍下意識躲開。
“啊?這、這會弄在車上吧?”楊珍生怕給人家的漂亮車子弄髒了。
“沒事。”江景舟卻說,他伸了手,修長又好看,“把手給我。”
楊珍慢慢做了個吞嚥的動作,遲疑地把手遞了過去,然後看著江景舟給她清洗傷口,用棉籤給她塗藥,他的手指在她肌膚上碰來碰去,又輕又癢。
“……”
她其實是覺得這種氛圍有點曖昧的。
但她又覺得曖昧這種字眼,怎麼能出現在她和江景舟之間?
她坐在這裡,看著面板比她還細膩漂亮的江景舟,彷彿一個絕望的老農民在工地搬磚受了傷,老闆大發慈悲給她上藥算是慰問,慰問完之後可能要談談廠裡出現這種事的處理方案。
比如讓她三緘其口,不要對外傳揚,再給她點安撫費甚麼的。
一想到這些,楊珍頓時清醒了。
啊對啊,廠裡出了這種事,傳出去肯定不好吧?江景舟是不是就是想摁著她這個當事人,想讓她息事寧人?然後廠裡最多再開除了方浩,更甚至都不開除,只是警告一下或者扣點工資?
哎呀,一想到這些楊珍真是甚麼心思都沒有了,還很犯愁,不由自主就嘆了口氣。
“疼?”江景舟頓了一下。
“……沒…”楊珍話都沒說完,就見江景舟低頭,在她手臂上輕輕吹了吹。
她情不自禁抖了一下,抿緊了唇,同時睜大眼睛。
這、這有點超標了吧?他吹甚麼?江景舟是不是瘋了?都到了這個份上,他還在錯認嗎?
“嗯……那個,老闆。”楊珍開口。
她才剛叫一聲,就見江景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有些詫異。
詫異甚麼?他怎麼還詫異上了?
她就是覺得此情此景,再學楊爍那樣管他叫“江少爺”怪怪的,莫名有種鄉下農女在叫富家少爺的詭異感。
“今天的事……方浩的話……”楊珍在斟酌著怎麼委婉開口。
沒想到她還沒說完,江景舟就道:“別擔心,也別怕,我全會處理好。”
他說得一副很可靠的樣子,但楊珍還是想問問:“怎麼處理啊?”
“證據我已經收錄了。”江景舟說,“除此之外,我還有他別的把柄,一定讓他牢底坐穿。”
他這話說得太理所當然了,這下換楊珍詫異了:“真的嗎?”
江景舟能讓方浩坐牢?啊?她還以為這事最大限度也就是拘留方浩幾天。
“嗯。”江景舟應完,還看著楊珍,一字一句道,“他不是甚麼好人,前科很多,你也不是第一個被他騙的女人。”
噢有前科。
這下楊珍放心多了。
她看著江景舟,憨厚一笑:“嘿嘿,那真是太好了,你真是大好人呀!”
聽了她的話,江景舟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勉強。
他拿出手機,遞給楊珍一個碼。
“要不要…加回來?”他說。
“廠裡出了這種事……”他又馬上補充,“後續關於你個人的賠償問題,還需要談。”
“哦!”楊珍點點頭,“好。”
她掃了碼,新增了江景舟好友,事情都辦完了,她也該回去了。
楊珍下了江景舟的車,往前走,又回頭看看,又往前走,又沒忍住回了頭,再咬咬牙朝前走,思來想去,又站住了,回頭看看江景舟。
怎麼連藏心思都不會?江景舟被她這幾眼看得心情格外好,嘴角也輕抿著。
怎麼?終於識得清楚了?還是覺得他更好?
楊珍想了半天,猶豫再三,還是走回去了,走到江景舟身前。
“那個,老闆啊。”她抬眸,對上江景舟幾乎稱得上溫柔的眼神,“您看看清楚呢?我不是她!”
作者有話說:
小江聽完妹的話又兩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