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刃落下。
黑色的刃鋒攜帶著邪魔主君全部的憤怒和殺意，朝著林逸的頭頂劈下。這一刀若是劈實了，林逸的神魂都會被斬碎，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林逸的視線已經模糊了。因果反噬的裂痕在他的神魂上蔓延，像無數把細小的刀在切割著他的意識。他能聽到魔刃破空的聲音，能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魔氣正在逼近，但他的身體動不了。
就在魔刃距離林逸頭頂只有三尺時，一道白色的劍光從側面刺來。
冷凝霜。
她的白衣上滿是血跡，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已經斷了。但她右手依然握著那柄細劍，劍尖直刺邪魔主君的咽喉。
這一劍不是為了殺敵——她知道以自己的修為，根本傷不到邪魔主君。
這一劍，是為了逼退他。
邪魔主君不得不收刀格擋。細劍刺在他的魔氣護盾上，發出一聲脆響，劍身寸寸斷裂。冷凝霜被反震之力震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口中噴出鮮血，滑落在地。
但她成功地為林逸爭取到了三息的時間。
三息。
足夠了。
清虛子的聲音從宗主殿方向傳來，蒼老而決絕：“護山大陣，終極形態——開！”
大地震顫。
天元宗地下深處，八根隱藏的陣基同時亮起。那是天元宗立派八百年來從未動用過的底牌——護山大陣的終極形態，以八位金丹境長老的全部靈力為引，將整座山門的天地靈氣凝聚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金色的光幕從地面升起，將整個天元宗籠罩其中。光幕上流動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守護的信念。
邪魔主君的魔刃斬在光幕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光幕劇烈顫抖，但沒有破碎。
“一群螻蟻！”邪魔主君怒吼，一拳砸在光幕上，光幕上的符文暗淡了幾分，但依然堅挺。
林逸趁著這三息的時間，咬緊牙關，盤膝坐起。
他的體內一片狼藉。經脈斷裂了七八處，丹田中的靈力幾乎枯竭，清雪劍魂的光芒暗淡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但他的意識還在。
他的道心，沒有碎。
“林師兄！”青蘿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林逸抬頭，看到青蘿抱著一株散發著淡綠色光芒的靈草，跌跌撞撞地朝他跑來。她的臉上滿是淚水和泥土，但她的眼神堅定得像一塊石頭。
邪魔主君注意到了她，一掌拍向光幕，想要震碎屏障擊殺青蘿。但清虛子拼盡全力維持著陣法，光幕雖然顫抖不止，卻始終沒有破碎。
青蘿衝到了林逸身邊，跪在地上，將靈草貼在林逸的胸口。
“這是九轉續魂草！”她的聲音在顫抖，“我、我爺爺留給我的，說是能在神魂受損時續命……林師兄，你快吸收它的藥力！”
九轉續魂草。
林逸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五品靈草，極為罕見，價值連城。青蘿的爺爺留給她的遺物，她一直珍藏著，從未捨得用。
現在，她毫不猶豫地拿了出來。
“青蘿，這——”
“別說話！”青蘿哭著打斷他，雙手按在林逸胸口，催動天生藥體，將靈草的藥力強行渡入林逸體內，“你要是死了，我、我留著它還有甚麼用！”
藥力入體，一股溫暖的力量在林逸體內擴散開來。那不是修復肉體的力量，而是修復神魂的力量——九轉續魂草，專門針對神魂損傷。
林逸神魂上的裂痕開始緩慢癒合，雖然速度很慢，但至少止住了繼續擴大的趨勢。
清雪劍魂感知到了這股力量，暗淡的白光重新亮了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明亮的光芒，而是一種微弱卻堅韌的光芒，像黑夜中的一點燭火，風吹不滅，雨澆不熄。
林逸深吸一口氣，將藥力全部吸收。
他睜開眼睛，緩緩站起身。
身體還在顫抖，經脈還在劇痛，神魂上的裂痕也只是勉強止住，沒有真正癒合。但他的眼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疲憊和虛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戰意。
“你還能站起來？”邪魔主君看著林逸，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的神魂都快碎了，你還能站起來？”
“神魂碎了又如何？”林逸擦去嘴角的血跡，“只要道心還在，我就還能戰。”
他抬起手，寒霜劍從遠處飛回，重新落入他的掌心。
劍身上的白光很微弱，但很穩定。
邪魔主君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趣。”他說，“真的很有趣。一個小小的凝氣期修士，居然能在我的魔刃下活這麼久。前世如此，今世也如此。”
他的笑容漸漸變得猙獰。
“但遊戲該結束了。”
他抬起雙手，魔核中的力量全力爆發。黑色的魔氣如潮水般湧出，衝擊著護山大陣的光幕。光幕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暗淡，清虛子的臉色越來越白，嘴角溢位血絲。
“宗主！”凌霄大喊。
“別管我！”清虛子咬牙道，“守住你們的防線！不要讓任何一個邪魔衝進來！”
凌霄紅著眼眶，轉身率領弟子們繼續廝殺。
林逸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
所有人都在為他拼命。
清虛子在燃燒壽元維持陣法。
冷凝霜為了救他，斷了左臂，五臟六腑都受了重傷。
青蘿拿出了唯一的九轉續魂草。
凌霄和弟子們以血肉之軀抵擋邪魔大軍。
而他，卻只能站在這裡，連揮劍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不。
他還能揮劍。
林逸閉上眼睛，將所有的雜念排出腦海。他將心神沉入清雪劍魂的最深處，觸碰到了那道微弱的白光。
白光在回應他。
不是清雪劍尊的傳承印記——那個已經消散了。是清雪劍魂本身，是他自己的劍魂，是他自己凝聚的信念之力。
劍尊殘影說過，清雪劍道的本質不是殺敵，不是守護，而是——意志。
意志所至，無所不能。
林逸睜開眼睛，舉起寒霜劍。
劍身上的白光忽然變得明亮起來，不是靠外力，而是靠他自己。
他將因果劍意與自身的靈力深度融合，不再依賴前世的因果羈絆，而是以今世的信念為引。
劍光斬出。
不是斬向邪魔主君的魔核——他現在的力量還不夠，斬不穿魔核的防禦。
而是斬向他的手臂。
因果劍意——斬斷。
白色的劍光劃過，邪魔主君下意識地抬手格擋。魔氣在手臂上凝聚成盾，足以抵擋化神境強者的全力一擊。
但劍光穿過了魔氣盾，像穿過一層薄霧。
邪魔主君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道血痕。
不深，只是皮外傷。
但血，流了出來。
整個戰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血痕。
邪魔主君，受傷了。
那個不可一世的、化神境巔峰的邪魔主君，被一個凝氣期的修士，傷了。
短暫的沉默後，天元宗的弟子們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林師兄！”
“林師兄！”
“林師兄！”
士氣如虹。
邪魔主君低頭看著手臂上的血痕，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暴怒，從暴怒變成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殺意。
“你……敢傷我？”
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林逸握緊寒霜劍，沒有說話。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剛才那一劍幾乎耗盡了他剛剛恢復的所有力量。但他沒有倒下，他的劍沒有放下。
“你傷了我。”邪魔主君重複道，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你一個凝氣期的螻蟻，居然敢傷我！”
魔氣從他體內瘋狂湧出，將周圍的一切都捲入了黑色的風暴中。護山大陣的光幕在風暴中劇烈顫抖，幾處符文直接碎裂。
“我要你死！”
邪魔主君衝向林逸，魔刃在手中凝聚，這一刀比之前更快、更狠、更致命。
林逸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寒霜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白光微弱卻堅定。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這一刀。
但他不能躲。
身後是青蘿，是冷凝霜，是所有信任他、守護他的人。
他退了，他們就會死。
所以，不能退。
魔刃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