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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贈卿一把珍珠淚,好作金釵鈿合收

2026-04-26 作者:不息川

不同於承重那日僅僅呈現在半空中的光景,扈石娘此陣是同“如歸城三日幻境”般重現瓊樓過往。

雕金閣樓、古董擺件、花樹陳列、帶刀護衛、掃灑侍女……一應俱全。

有人酒氣醺醺的從門外跌撞進來,侍女們見狀忙迎上前去,將那人攙扶起來,往閣樓上引去。

扈石娘一行人也緊跟著,只見為首的侍女輕輕叩響了頂樓的一間房門,房門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

[與君軒]

“王妃,王爺回來了。”

是羅楚王妃的居所,眾人這才發現那個醉漢竟是羅楚王。

房內人開啟門,讓侍女將羅楚王放到床榻上,輕聲道:“王爺怎麼喝成這樣。”

又轉頭對侍女們說,“去端一碗解酒湯來,你們便都去休息吧,我來照顧王爺就好。”

侍女們應聲退下了。

王妃將布浸溼,小心翼翼地幫羅楚王擦拭額頭細密的汗珠。

不一會兒,又有侍女叩響王妃房門,送來解酒湯,王妃接過湯小心吹涼了才輕聲呼喚羅楚王,“王爺,醒醒,喝些解酒湯睡得舒服些。”

秦改改在一旁感慨:“王妃和王爺感情真好啊。”

悔之附和道:“少年夫妻,理應如此。”

羅楚王幽幽睜眼,可視線落至榻邊人影的剎那,翻湧的卻不像是欣喜與暖意,而是……

厭惡。

他一把掐住王妃纖細的脖頸,聲線像是淬毒般碾過空氣,惡狠狠道:“若不是娶了你這個賤人,本王何至於淪落到這步田地!”

王妃被掐的面色發白,可她不辯解,也不反抗,只是垂著眼瞼,任由晶瑩的淚滴順著蒼白的面頰滾落。

良久,他才鬆開手,王妃便如斷線傀儡般癱軟在地,一陣猛喘。

而羅楚王卻在此時垂眸,指尖忽然染上詭譎的溫柔,順著她下頜線條輕輕抬起她的臉,指腹摩挲著她淚痕未乾的臉頰:“多美的一張臉啊。”

“從前你以美色自持,誘我娶你,如今你又因為這張臉,引誘羅楚那些愚民稱讚你、愛戴你。”

他低笑出聲,尾音卻淬著寒意,“葉赫釋沁辛,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話音未落,他猛然將人摜在冰冷的地磚上,扯斷她的腰帶,撕裂她的衣裳,像是一匹餓瘋了的豺,帶著酒氣與暴戾,要將王妃嬌嫩的肌膚一寸寸啃噬殆盡。

眾人見狀,忙穿門而出。

只有扈石娘一人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屏風陰影裡翻卷的衣袂,目睹了一場狂沙強暴春光。

筋疲力竭之時,羅楚王趴在王妃身側喘息,“葉赫釋沁辛,你愛我嗎?”

沁辛卻像是一節早已沒有靈魂的枯木,眸光渙散地望著房梁:“羅楚萬民無不愛戴王爺。”

羅楚王聽到這個答案冷笑了一聲,聲音沙啞:“羅楚萬民無不愛本王,那你呢,你算羅楚人,還是晉安人?”

“妾……”她剛吐出一個字,就被他狠狠堵住唇齒。

與其說是親吻,不如說是野獸的撕咬,舌尖蠻橫地侵入她口中,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絞碎揉爛,再將她囫圇地吞入腹中。

可無論他的攻勢如何猛烈,懷中的人都如同一團無聲的棉絮,只是僵直著身體,連眼睫都不再顫動。

她不願回應,不能推拒,無力反抗,所以,她只當自己死了。

死在了多年前晉安和南矻的邊界處,死在那些“公主千歲、王妃千歲“的虛浮稱頌裡。

她只能默數著呼吸,等待這場荒謬的掠奪結束。

直到他咬得她唇角滲出血絲,終於,他幽幽起身穿衣,推門宣令——

“羅楚王妃葉赫釋沁辛,侍奉夫君無狀。然吾感念少年夫妻相伴多年,遂囚於瓊樓,無旨不得出。”

少年夫妻?

理應如此?

王妃卻像是終於得到了解脫,躺在地上,含淚苦笑。

有少女推門而入,看到眼前荒唐場景的瞬間掩上了門,扔了手中的東西,連忙跪到葉赫釋身邊,替她遮掩住裸露的身軀,聲音帶著哭腔:“沁辛姐姐,你怎麼樣……”

葉赫釋沁辛艱難地抬起手擦去少女的淚痕,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安慰道:“姐姐沒事,漣漪別哭。”

漣漪?!

扈石娘呼吸都停了半拍,穿過屏風走上前去一看,果然是她!

“姐姐,我扶你起來。”說罷,漣漪將葉赫釋扶了起來,一件一件替她穿戴好上殘存的尊嚴。

“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我昨日織好了錦,去思梵鋪賣錦了。”漣漪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沁辛的反應。

“賣的如何?”

“之前是寸錦寸金,但這次我在錦上繡了山河紋樣,賣的比之前更好了。思梵鋪掌櫃說,全坎州商鋪,屬我織的錦最好賣,前些日子就連巽州的商販也來打聽了。我再加緊些,爭取再多出一些。”

“織錦費神費眼,你別太操勞了。”

“沒事,姐姐,你不用擔心我。我就忙這一段時間,等朝廷的錢糧到了,我就不織了。現在就只盼著我這門手藝能替羅楚軍多籌措些軍費,讓敘白的壓力能少些。”

沁辛心疼的握了握漣漪的手,“一人之力到底單薄,你就算織壞了眼睛也安頓不了全軍。”

“我如今被囚在這瓊樓,幫不了你太多,不如我命人在如歸城內張貼告示,讓城中的婦孺去找你,一來幫你織錦換金。二來,這戰亂年代,也讓她們朝你學個傍身的手藝,如何?”

漣漪欣喜道,“如此最好,只是又要麻煩姐姐了。”

沁辛搖搖頭,只道:“但願能幫到你。”

話罷,又突然問:“他,還好嗎?”

漣漪知道沁辛說的是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本是來送東西的,方才一著急竟然忘了精光。

忙跑回去撿起剛剛被自己丟在地上的狐裘,輕輕拍了拍:“前些日子,他去北邙了,帶回來了一張狐裘。天冷了,他囑託你加衣。”

沁辛接過狐裘,輕輕撫摸,苦笑出一行淚來。

“姐姐別哭,你看這是甚麼?”說著漣漪攤開狐裘,一顆圓潤精美的東珠被做成釦子綴在領口。

沁辛悽然一笑,“把他送我的各式東珠收起來都能裝滿一匣子了。”

漣漪笑道:“他知道你素來喜歡,一直想給你找到世間最好的。”

漣漪走後,沁辛披著狐裘起身走至窗前,靜靜地看著對面那條晉安風貌的街道。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沿街鋪子掛著的走馬燈上,還繪著晉安特有的金荊棘紋樣。

“瑞郎……”

她唇瓣微動,“瑞郎,我被困在這裡,回不去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落在雪地裡的鴻毛,尾音卻顫得厲害,彷彿藏著千鈞重的嘆息。

扈石娘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一座叫“無香苑”的宅子裡有盈盈燈火常亮。

窗戶的燈影裡似有個人影晃了晃。幾乎是同時,那扇金荊棘雕花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清瘦身影提著青竹燈走出,衣袂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站在簷下,痴痴地朝著瓊樓的方向回望。

夜色深沉,隔著半條長街的距離,沁辛看不清他的眉眼,卻在望見那抹熟悉的身影時,猛地攥緊了窗框。

下一刻,她喉間哽咽如破笛,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冰封千年的枯井終於湧出活水,滾燙的淚滴砸在狐裘毛領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遠處的燈影裡,他似是察覺到甚麼,輕聲呢喃:“還能共看一輪月,也是幸事。”

可惜明月無聲,不能傳遞思念。

他們隔著長街的車水馬龍,隔著南矻與晉安的家國恩怨,像兩株背對生長的樹,根鬚在泥土下悄然纏繞,枝頭卻只能朝著相反的方向。

而他們相愛的唯一方式,也只能是眺望彼此居住的地方。

她站在南矻最高的閣樓上,注視著這偌大的如歸城裡唯一的晉安街道。

盞盞長明的燈,是他送給自己的聘禮。

而他,眺望那座樓。

她被終生困於方寸之地,他便日日為她掃淨階下塵。

兩兩相望,不逾矩。

扈石娘突然想起幻境第一日,有人說,那場煙火盛會是住在瓊樓對面無香苑的那個晉安富商為恭迎王妃舉辦的。

她又想起那日見過一頂鑲著絕妙東珠的鳳冠。

那個做鳳冠的掌櫃,他說,他們思梵鋪的珠寶在如歸城若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他還說,他那頂鳳冠上的每一顆珠寶都是他行商多年收集的,原本是為心愛的人準備的聘禮。

思梵鋪,無香苑,晉安富商,漣漪,羅楚王妃……

好像一切都串起來了。

鮫人善織,漣漪織錦想換金,替羅楚軍籌措軍費。因此認識瞭如歸城最大的商人——思梵鋪掌櫃。

而想必那位思梵鋪掌櫃便是那個住在無香苑的晉安富商,沁辛口中的“瑞郎”。

他為沁辛修晉安街道,舉辦如歸盛宴,提前替她鋪平了在如歸城的“王妃路”,幫她贏得百姓愛戴。

甚至,一個珠寶商行商千里,去替漣漪賣錦,為羅楚軍籌措軍費,只是想做她堅實的後盾,讓她的日子過得輕快些、再輕快些。

扈石娘看著那個平平無奇的凡人,她不明白人間的情啊、愛啊到底是怎樣痴狂的東西。

能讓人日復一日的堅守,縱使沒有回應,也不願放棄。

她只感嘆,幸好明月無聲。

否則思念,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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