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保護魔鎧?”蕭遂懷的聲音在水底震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這如歸城……倒反天罡啊!”
扈石娘指節捏得發白,試圖再次催動石化之術。
可方才那一擊已耗盡周遭所有石塊,如今只剩滿地齏粉隨水波飄散。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活動了下脖頸——
看來只能近身搏殺了。
就在她左腳剛踏出的剎那,一道刺目白光驟然爆發!
強光散去時,她仍站在原地,卻已不在陰冷的水底。
魔鎧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喧囂擁擠的街道。
熙攘人群中,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眉心點朱的獨臂少女,正領著高、胖、瘦三人興高采烈地說著甚麼。
“石娘!”蕭遂懷突然出現在她身側,臉色煞白,“你沒事吧?”
扈石娘尚未回答,蕭遂懷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雕樑畫棟的樓閣張燈結綵,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整座城池籠罩在喜慶的紅光中,處處透著繁華。
“如歸。”
“賓至如歸。”蕭遂懷喃喃道,“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到這來了?剛剛不是……”
話沒說完,獨臂女孩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們面前,硃砂痣紅得滴血:
“兩位面生,第一次來如歸嗎?”
蕭遂懷和扈石娘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但眼下似乎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兩人默契對視一眼,應和道:“是啊,我們從北邙來。今天是甚麼日子嗎,怎如此熱鬧?”
“是呢。”女孩眉眼彎彎,聲音甜蜜,“今天可是如歸城的大日子。”
“大日子?”
蕭遂懷太陽穴忽的一跳,莫名想起上次聽人說“大日子”時,還是豐都縣令要娶燈妖做平妻那樁荒唐事。
“兩位有甚麼疑問嗎?”
小女孩靈活地一鑽,擠到兩人中間,仰著臉笑得燦爛,“可以和我說,我叫秦改改,師承驪山。師父派我下山歷練,要我做夠一百件好事,如歸城這幾天來了很多客人,我就負責給他們帶帶路。”
“驪山?”蕭遂懷微微挑眉,他忽然想起胡矢,她說起驪山和師父時也是這樣一幅驕傲的神情。
“嗯”,小女孩點頭如搗蒜,髮間繫著的紅綢帶跟著一晃一晃的。
忽然,她像是想起甚麼要緊事,連忙補充:“你放心問,我不收錢的!”
扈石娘眼底掠過一絲促狹,故意逗她:“那這位小仙師,你先給我們講講,你們如歸城哪家酒館的飯最好吃?”
秦改改一聽,登時犯了難。
她撓了撓臉頰,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貴客,改改一直住在山上,所以這如歸城的大多數酒館……改改都沒吃過。”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像只懊惱的小鵪鶉似的縮了縮脖子,“所以……不知道哪家最好。”
秦改改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連忙補充道:“但我師父帶我吃過一家祥雲齋,那裡的雲吞很好吃的!”
說著,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嚥了咽口水。
扈石娘瞧著她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那這樣吧,你帶我們去祥雲齋嚐嚐,看看是不是真像你說的那般好吃。”
她微微俯身,湊近小姑娘,“這一路上呢,你再給我們講講如歸城別的事兒。若是講得好......”
扈石娘故意停頓了一下,指尖輕輕點了點秦改改的鼻尖,“我就也請你吃一碗雲吞,如何?”
秦改改聞言,小臉頓時皺成了一團,她絞著衣角,猶豫道:“可是......師父說,做好事得是自願的。我若吃了你的雲吞,那、那就不算了......”
蕭遂懷忍俊不禁,溫聲開解道:“你是自願來幫我們的呀。這雲吞可不是報酬,是獎勵。”
“況且——”
他故意拖長了聲調,“得看你故事講得如何。若是講得不好,這雲吞我們可不請你哦。”
“那是自然!”秦改改一聽這話,頓時挺直了腰板,眼睛亮晶晶的,“你就算不請我吃,我也會講好的!”
她一把拽住兩人的衣袖,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前衝,“走!我帶你們去祥雲齋!”
扈石娘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哭笑不得道:“慢些慢些,你這皮猴......”
秦改改這才不好意思地鬆開手,但仍舊興奮地原地蹦跳了兩下,活像只歡快的小雀兒,眨巴著眼睛問道:“那、那你們想聽甚麼?”
“不如……你先講講今天是甚麼大日子?”
“這說來可就話長啦——”小姑娘突然板起小臉,學著茶館說書先生的模樣,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
“今歲前,我們南矻陛下封他的胞弟,也就是當朝七王爺南矻境為羅楚王,統轄羅楚荒原及其周邊諸城。”
說到這兒,秦改改突然停下腳步,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們猜猜,羅楚王將王府設在哪兒了?“
扈石娘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配合地壓低聲音:“莫不是……如歸城?”
“沒錯!”秦改改猛地拍手,“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她眨巴著眼睛,滿臉期待地等著兩人接話。
蕭遂懷故作狐疑地皺眉:“甚麼?”
“哎呀!古書都有云:'京師者,四方之極也'!”
她搖頭晃腦地揹著,突然又神采飛揚起來,“雖然如歸城現在不是京師,但羅楚王住在這兒呀!以後這兒一定會成為整個羅楚荒原最——”
她張開雙臂比劃了個大大的圓,“最繁華的城池!”
說著說著,她又在原地轉了個圈,“到時候啊,我們如歸城的街道會比現在寬三倍!不對,五倍!酒樓茶館要一直開到子時!還會有從西址來的商隊,帶著會跳舞的胡姬和會說話的鸚鵡!”
她越說越興奮,小臉都泛起了紅暈。
扈石娘被她逗得直笑:“你這丫頭,倒比城主還操心城池建設。”
秦改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但很快又神氣起來,“我說這些不是沒有依據的!”
“將要來的這位羅楚王在治理州府上頗有心得,曾被先皇多次誇獎。”
她神秘兮兮地踮起腳尖,壓低聲音道:“告訴你們一個秘密——這位羅楚王啊,曾經還是我們陛下的勁敵呢!”
蕭遂懷被她這副老氣橫秋的模樣逗樂了:“你個小丫頭,怎麼知道這麼多朝堂秘事?莫不是你師父告訴你的?”
秦改改搖搖腦袋又擺擺手:“自然不是,我師父才懶得管誰當皇帝。”
“這可要從羅楚王妃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