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境-易顏閣
煉境靈氣充沛,是個天然的修煉聖地。因此千萬年來,妖物聚集。
但後來也有膽子大的凡人找到這個地方,和妖怪置換金錢物品。
時間久了,人妖混雜,倒是難得的熱鬧。
易顏閣背靠北邙雪山,又處高地,站在閣上可俯瞰整個煉境。
這也許就是扈石娘當初選這裡安家的原因吧,蕭遂懷正想著,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飛到了易顏閣上空。
“到了,你進去吧,我走了。”
扈石娘知道蕭遂懷生氣了,但她也不知道怎麼哄這個人。又想到他身上禁制反噬的傷還沒好,便想讓他在閣裡休息幾天再走。
冥思苦想了許久,一開口卻又是個蹩腳的理由:
“你要不換身衣服再走呢?”
蕭遂懷卻以為她說的是將自己穿著的那身龜甲還給她。
沒說話,黑著臉徑直去了後院。
扈石娘闊步去了閣裡。
說到易顏閣,進入閣中,便能看到正對著的整面牆都打滿了架子,架子上隨意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寶物。
但架子上沒有任何的防盜措施,可見主人財富之巨,自信之高。
再往大堂左手邊瞧,牆上都掛滿了一張張精緻巧妙的麵皮——像唱戲時用到的臉譜面具,麵皮下還有木牌上燒錄著麵皮的名字和基本資訊。
但若要論最巧妙之處,當屬第三面牆莫屬。
第三面牆上放著的都是些晶石雕塑,那些雕塑上散發的光芒照亮了大半個易顏閣。
而它們乍一看平平無奇,可若細看卻是各種形態,栩栩若生——
彷彿活物被晶石冰封。
而且所有晶石雕塑方向都出奇的一致,全部朝向著懸掛的麵皮。
它們被陳列在十數行超長的半弧形木架上,從閣的最右斜懸至最左。甚至最左邊的那顆晶石的鋒芒,都快能觸碰到麵皮了。
為甚麼要說這面牆最巧妙呢?
正是因為“快能觸碰”這四個字。
快能觸碰,但始終不能觸碰。
正是因為這極限相近的距離,卻始終不能觸碰。
使得晶石們愈發被這些麵皮引誘,眼中散發著對那些麵皮無盡的渴望。
而從易顏閣的最左走到最右,雖說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卻是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
再是渴望,亦有幾步之遙。
而那些晶石們幽幽渴望的眼神散發出的貪婪光輝,卻將整牆面皮照的愈發誘人。
像極了來這裡換臉的人和妖——
感情,幾步之遙,觸手可得。
伸出手時,卻又無限拉扯。
求而不得。
越是不得,越是想要。
越是想要,越是難捱。
越是難捱,越是情深。
越是情深,越是騷動。
可無論再想要、再難捱、再情深、再騷動,終是不得。
扈石娘剛進閣裡,倏地一道黑影閃過,緊接著一把劍便抵在了她的纖細的脖頸上。
扈石娘斜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身著一席明黃色對襟半臂襦裙,雖然面紗遮了半張臉,但還是能聽出語氣中的驕橫。
“你就是扈石娘?”
“現在的客人都這麼沒有禮貌嗎?”
扈石娘蹙眉,聲線冰冷,眼裡似有化不開的冰霜。
侍女雪融聞聲從內堂匆匆走了出來,看到扈石娘瞬間喜上眉梢。
“閣主!您回來了!”
又見少女竟用劍指著扈石娘,瞬間大驚失色道:“你幹甚麼!不是讓你走了嗎,怎麼還賴在這兒?!還不快把劍收起了!”
少女這才收了劍,直聲道:“我要換臉。”
“換臉?因為臉上的那個燒傷嗎?”
聽到敏感詞的瞬間,少女一把捂住面紗,“你……你怎麼知道!”
扈石娘雙眸忽變豎瞳,聲音也變得妖冶魅惑,“你說我怎麼知道。”
少女尚來不及反應,已中了魅術。
雙眸失神,嘴卻像個話簍子,訴個不停:“我叫群青,原是嘉慶國泯都伏安寺裡藏書閣上的一本書修煉成妖。”
“只是我不同那些經書梵本,我是冊無甚營養的塵世書,故一直被掩在藏經閣書架的最深處,除了日益積累的灰土,無人問津。
年歲久了,老到紙張都泛黃。
我便覺得生活應該就是這樣,不痛不癢,無災無妄。
可偏偏在我要徹底對這個世界失望鄙棄的時候,有人從書架上拿起了我。
那一瞬天旋地轉,晝夜更迭。”
講到這裡,群青說話突然不再像木偶般生硬,神色和語氣也變得柔和,“他小心翼翼地彈去了灰塵,像是撫摸一個極嬌柔的女子般輕柔地翻開了我。
只是讀了兩頁,他便像發現了新世界的大門般,將我緊貼於胸口,從藏書閣偷帶了出來。
他跑得那樣快,那樣緊張,連心臟都‘撲通、撲通’亂跳。
震得我差點掉頁。
他藏我於枕下,無人時日日琢磨。
我本不想睜開眼,可他指尖的溫度那麼熾熱,一寸一寸劃過我的肌理,我的靈魂便滾燙熾熱,像是要著火。
我怕他哪天翻得多了,害我自焚。
便想看看究竟是何等豎子,如此造次。
豈料,我剛睜眼便跌入他的眼眸。
從未有人那樣看著我,欣賞、貪婪、痴迷、沉醉。
在他的眼中,我是珍饈、是瑰寶、是前所未見、是無與倫比。
可他在我眼中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未經世事的小和尚,腦袋圓溜溜的,看著不大聰敏。
除了一雙眼睛生的還算好看些。
可我偏喜歡他。
我喜歡他那雙漂亮眼睛裡倒映著的,絢爛的我自己。”
他總在嘴裡唸叨著‘群青,群青’。
他一定是極喜歡我的吧,不然總喊我的名字幹嘛。
我被藏在書閣的最底層,除了和寺裡莊嚴的風格不同外,還因為我書中的最後一章《歡世紀》是個沒被寫完的殘章。
終於有一天,他不再單純滿足於看我書中的故事。
他提起筆來,要為我的《歡世紀》寫一個結局,
我終於完整,得以化形。
可是寺裡的老和尚發現他偷看禁書,將我丟進火爐,小和尚一把從火中撈出了我。
可惜《歡世紀》的結局還是被燒了。
我被燒的面目全非,他的手也被燙傷。
而那老和尚卻只顧著斥他出家人不該動妄念,斥他卻沉溺於情愛故事,難以自持。
說他禪心不定,為外物所擾,多有雜念,當斷舍離。否則便會步他師父釋空的後塵,引火上身,難得善終。
都是屁話!
他為我據理力爭,甚至不惜還俗。
老和尚卻罵他不知悔改。
他對我的心意,我知曉。
所以,我一定要恢復容貌,回去找他,才算不負這天定的緣分。”
她故事講的那樣繾綣,語氣那樣堅定。一時間把雪融都聽感動了。
可群青說完好一會了,扈石娘卻仍沒有停下魅術。
雪融以為扈石娘聽得愣神了,輕輕喚她,“閣主。”
扈石娘垂眸解術,嘴角卻揚起了一抹不知意味的笑容。
她大抵是看穿了群青的心思,只道:“你若是想要撫平這臉上的燒傷,只要價格合適,易顏閣自然不會因為你沒禮貌就不做這筆生意。”
“但你若是想讓我幫你換上誰的皮,那我勸你離開。”
這次輪到群青不解了,“為甚麼?”
扈石娘懶得解釋,只道:“看來你是第二種。既然這樣,雪融,送客吧。”
雪融也不知道為甚麼,易顏閣本身就是換皮的地方,只要價格合適,不存在幫誰、不幫誰的事情。可是閣主連價都沒開就趕人走還是第一次。
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會違抗閣主的命令,便道:“這邊請吧,群青姑娘。”
群青卻執拗著不願離開,“為甚麼,是我的故事不夠打動你嗎?”
“那你要怎樣才肯幫我換皮?”
扈石娘幫曹嫻女換了臉,本就法力大失,又幫蕭遂懷療傷,剛剛還開了魅術,此刻已經是乏力至極,懶得再費口舌。
便擺擺手,示意雪融將人帶出去,自己轉身要去內堂休息。
不料聽到雪融一聲驚呼:
“群青,你放肆,你要幹甚麼?!”
扈石娘還未轉過身去,就發現自己被法術縛住了,動彈不得。
再一回神,人已不在易顏閣中,而腳下盡是虛無。
群青的聲音從界外傳來——
“你冷心冷情,既然我的故事不能打動你,那你就去《歡世紀》寫一個能打動我的故事。”
“我不信,到那時你還不願意給我換臉!”
? ?哎呀,不好意思寶寶們,今天發晚了(=?w?=)m,下午還是一樣的,還有一章哦,會按時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