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章 扈石娘,還不來幫忙!

2026-04-26 作者:不息川

燈妖玉娘將手中的所有小燈盡數拋向空中。

霎時間,不僅這座宅院,整座縣城都地動山搖。

城內家家戶戶懸掛的燈籠彷彿被賦予了生命,掙脫繩索,化作一道道流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撲火的飛蛾,前仆後繼地撞擊、啃噬著血色屏障,不知死活地往陣裡鑽。

起初,天羅地網陣還能憑藉翻湧的幽火將燈群焚為灰燼。但燈籠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它們毫無理智地瘋狂衝擊,陣法上的血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散。

“撐不住了。”蕭遂懷與執鞭人對視一眼,不得不強提一口氣,揮動兵器迎向衝破屏障的燈群。

玉娘已徹底瘋魔,面容扭曲,一邊施法,一邊咒罵:

“去死!去死!統統去死——!”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二人早已傷痕累累。燈群如潮水般湧來,他們的防禦圈被越壓越小,眼看就要被這片光的海洋吞噬。

就在此時!

洶湧的燈群中,一道靈動的身影如游魚般穿梭而過,快得只留下一抹殘影。

僅一眼,少年便認出了她。

他格開一盞襲來的牛角燈,用盡力氣朝那個方向嘶喊——

“扈石娘!還不來幫忙嗎?!”

在他喊出這個名字的一瞬間,一盞紅色大牡丹花燈褪去了燈身,搖身一變,化作一個絕色佳人。

扈石娘?!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執鞭人和燈妖皆身形一怔。

扈石娘——響徹聞名的北邙雪山大妖。

這少年捉妖師如何認得她?

燈妖看清來人,確是扈石娘無疑。

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一想到藏花巷正是扈石娘幫自己脫身,瞬間喜上眉梢:“閣主來了,快!幫我殺了他們!”

卻見扈石娘指尖一揮,輕易地就撥開瘋魔了的燈叢,走到少年跟前。

她神色氣餒:“這次又是怎麼認出我的?我都變成一盞花燈了!”

蕭遂懷無語,手上格擋的動作不停:“你快別廢話了,幫忙啊,我都要被殺死了!”

“小遂懷啊,你出去這麼久都學了些甚麼?”

只聽她一聲嘆息,輕輕打了一個響指,空中便有雪落,“怎的連這幾個小妖都打不過?”

閃著五彩瑩光的六角霜花飄下的瞬間,燈芯盡滅,全縣陷入無底的黑暗。

只扈石娘一人,周身似泛著微微寒光。

她又湊近了些,在少年面前駐足,踮起腳尖,微微抬頭,盯向少年的眼睛:

“上次是霜花暴露了,這次又是怎麼認出我的?現在可以說了吧。”

那大胖年畫娃娃果然是她。

蕭遂懷搖頭,嘆了口氣:“這個世上,沒人比你更浮誇了。”

“哪個燈師會在燈籠上鑲嵌比燈燭還閃亮的螢石啊?”

“很閃嗎?”扈石娘搖身一變,又變成了剛剛那朵大牡丹:“還好吧。”

“是太貴了。你一顆石頭比這盞燈還貴,你鑲了滿燈……”

扈石娘又變了回來:“這樣啊,下次我會注意的。”

蕭遂懷再次無語。

燈妖玉娘雖未被熄了燈芯,可扈石孃的法術她敵不過,只能被定在原地,破口大罵:“扈石娘,扈石娘,你背信棄義——”

“背信棄義?”

扈石娘看她滑稽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我嗎?”

“長明,我和你之間有甚麼信義?”

“我們之間只有生意,況且——”她音調驟轉,突然變冷,“你我之前的交易,還沒‘兩訖’呢。你還欠著我的債沒還,叫我如何再幫你?”

玉娘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你不想要我的長明燈燈油了嗎?”

扈石娘攤攤手:“想要啊。”

見自己還有價值,燈妖頓時鬆了半口氣,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

“那你幫我殺了他們——燈油我現在就給你!”

“倒是筆不錯的買賣。”扈石娘假意思忖,頃刻間卻又換了一副調笑的語氣:

“可……若是我殺了你,燈油不也還是我的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長明燈妖的面色一陣青紫,心口處的火光都氣得忽大忽小。

這時,易執不知從何處踉蹌著衝了出來,聲音發顫,卻強撐著挺直脊背:“你這妖怪!將我的玉娘抓到哪去了?”

“把她……把她還給我!”

“易郎。”長明燈妖眸中光華一暗,心口的火光也隨之搖曳,“我就是玉娘啊。今夜是你我的新婚之夜,你……”

長明哽咽。

“忘了嗎?”

“我的玉娘就是玉娘!才不是你這妖怪變的!”

易執從地上拾起一柄長劍,直指她心口那點微光,“你說是不說?再不交代,我……我便殺了你!”

燈妖霎時間淚眼婆娑,聲聲泣血:

“易郎,你不愛我了嗎?”

“你說過,不論我是何模樣,你都愛我。”

“這些誓言,你都忘了嗎?”

頂著玉娘那張傾城的臉,她哭得梨花帶雨。易執心絃一顫,手腕發軟,長劍幾乎脫手。

可燈妖的淚不是淚,凝結在臉上,成了一道道蠟痕。

滴下來,落到易執手上,是滾燙的油滴。

灼痛令他驟然清醒,眼神重歸堅定:“我愛的是玉兒,才不是你這個惑亂人心的妖物!”

“妖物?”

燈妖像是聽見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爆發出一陣淒厲的狂笑。

可明明在笑,大顆大顆的淚卻止不住地滾落,神情又瘋又狠:

“妖物妖物,你口口聲聲妖物,可你知不知道,你愛的玉娘,本身就是妖!”

“憑甚麼她可以,我就不行?!”

她字字錐心,泣血控訴:“你可知她離開的那兩個月,日日夜夜陪在你身邊的是我!為你掌燈研墨的是我!聽你訴說相思的也是我!”

“你說你愛她,為何連枕邊人換了都渾然不覺?!”

“你說你要娶我,你說你要娶我。不是對她說的,是對我說的!對我!”

“你求娶的人是我!答應嫁給你的人也是我!為甚麼,為甚麼她要回來?為甚麼她要回來搶走我的一切!”

“我有甚麼錯?我只是想讓這一切回到原本的樣子。”

她那樣傷心,淌出的蠟淚滿到要溢位來泣滅燈芯。

可眼前的人看不見她心底的絕望與真情,依舊拿劍指著她,眼神裡只有恐懼。

多可笑啊。

他,怕她。

縱使她從未想要傷過他分毫。

長明燈妖周身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嘯,要爆發出所有力量,欲掙脫扈石孃的束縛。

嗤!

一柄利劍,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她的身體。

比劍冰冷的,是執劍人的心。

她不可置信地抬頭看那人——

他雙眼緊閉,渾身顫慄,手中握著的劍卻分毫不差的插入她的心口。

熄滅了她最後的火光。

———

做了一輩子花燈,她曾是豐都手藝最巧的燈娘。

她想起初見他時,他攜千金登門求燈。

她從未見過這般俊俏的郎君,一時失神,竹骨上的細刺扎破了指尖。

他慌忙取出絹帕為她擦拭,語氣溫柔:

“在下心儀之人鍾愛花燈,想以此求娶。願湊千盞之數,不限期限。”

“千盞?”

“你可知道我這裡的花燈一盞一金,不還價。”

“我既問上門來,自然知道。待姑娘做完這些燈,此生便可無憂,不必再如此勞累了。”

他那樣誠懇。

可燈還沒做完,街頭巷尾便傳來他為愛求死的噩耗。

她不明白為何這樣真誠的人,那個冷心絕情的女人卻要拋下他一走了之。

她為自己畫了新的燈衣,畫了和那個女人一樣皮囊的燈衣,來到他面前。

日日夜夜,不離左右。

為嫁他,她耗費半生精血,點亮了這滿城燈火。

豈料最終,這萬千華燈,竟成了葬送自己的催命符。

而她傾盡一切換來的愛情,亦如這滿院紛揚的灰燼。

好不可惜。

“易郎,你可還記得嗎?”

“你說過,負心之人,該吞一千根針。”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