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和聞人月當了十幾年的鄰居。
聞人月一直以為他們只是在花園的時候見過,實際上並不是。
他們的房間也是相對的,站在視窗的時候能看到另外一邊的窗戶。
謝燼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他會站在窗戶邊慢慢地喝一杯白開水,磨蹭到六點四十五。
因為差不多聞人月在六點四十五的時候會拉開窗簾。
這是他自己總結出來的規律。
他有些時候覺得自己有些變態。
不過看到對方還每天正常地拉起窗簾,讓他覺得這個世界還在正常地執行,他煩躁的心就會平靜下來。
很奇怪的一種心理。
謝燼也有些疑惑,因為他甚至都沒有和聞人月說過話。
他把這一切歸類於“緣”。
聞人月和謝燼不在一個學校。
謝燼在正常學校上課,而聞人月一般是在家由家族專門請老師教導,和其他聞人家的人一起上課。
他每次出門的時候,都會看到聞人月在花園裡面晨跑,不過跑了兩三年就沒跑了,一開始不知道甚麼原因,後來才知道她的身體沒有辦法透過努力變得更好。
他嘗試著和聞人月搭話,他為他們的對話想過很多開場白,但是最終都沒有付諸實踐,在和對方對視的時候,所有勇氣都會化為虛無。
那時候的聞人月還沒有那麼喜歡笑,淡金色的眸子更讓她多了幾分非人的距離感。
在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總讓他感覺他們的距離非常的遙遠。
放假的時候,謝燼站在花園,能看到另外一邊的聞人月,她喜歡把頭髮全部紮起來,坐在桌子邊,發一會兒呆,寫一會兒作業。
在花園裡,還能能聽到其他地方同齡孩子傳來的笑聲,不過沒人會過來找他們玩。
她和謝燼是差不多的境遇,但是謝燼覺得自己確實是被孤立了,但聞人月應該是孤立了別人……她如果願意的話,會很受歡迎的。
……
重新回到這個熟悉花園,聞人月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朝著旁邊的花園看去,謝燼果然坐在那裡,對方的桌子上放了很多的作業。
聞人月其實很少關注謝燼,即使知道對方就在不遠處的花園,她也沒有想過去和他交流。
在她看來,他們完全是不同的兩類人。
至少謝燼擁有自由,可以隨便地出去,不像她,每次想要出門都要打很多次報告,並且還不一定得到允許。
她知道謝燼在謝家不受重視,不被人關注。
不過讓她選的話,她還是希望能得到謝燼那樣的待遇,出生在謝家也可以。
在她的母親被抓回來之後,她的人生就被聞人家操控了。
如果不是因為分化成為了3S嚮導,她可能已經作為工具結婚了。
她長得漂亮身體又不好,雖然腦子還算聰明,但聞人家擔心她幹出出格的事情,所有的規劃都偏向於保守。
在聞人家,能夠深刻地感覺到人的異化和工具化。
所有人都追求“有用”,並且希望自己身上的特質能被家族“利用”,這或許就是聞人家能夠長盛不衰的原因。
聞人月很厭惡。
但是或許是耳濡目染,雖然厭惡,但她還是沾上了一些家族的特質。
聞人月和謝燼靜靜地對視著。
平常在花園裡能聽到其他孩子們的笑聲,但是現在只能聽到異種的嘶吼聲。
謝燼的安全區就在這裡,此刻除了花園之外都是危險區。
聞人月不知道平常這邊的情況如何,但絕對不會是這樣。
其他人的狂化值超標是精神圖景混亂,而謝燼則是不願意離開安全區,將自己封閉起來。
聞人月走到了欄杆的邊上:“明明已經可以見面了,卻要在這種時候再把我們兩個人隔開來嗎?”
謝燼有些驚訝地看著聞人月,似乎不知道她為甚麼要和自己搭話。
他的臉很快就紅了起來。
聞人月觀察著謝燼的表情。
沒有記憶嗎?
“你一直在看著我,不是想和我說話嗎?”聞人月歪了歪腦袋。
謝燼雖然害羞,但還是立刻點了下頭。
他也走到了欄杆的邊上:“我去找你,你不要離開,外面很危險。”
“好。”
聞人月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主動離開安全區過來找她嗎?
“為甚麼不直接翻過來?”聞人月問道。
“翻過去?”謝燼抬起頭,“對不起,我翻不過去,它太高了。”
在謝燼說話的時候,聞人月發現原本正常高度的欄杆不知道甚麼時候變的快要和房頂並肩。
“好吧,那我就在這裡等你。”聞人月沒有再拒絕。
可能因為謝燼在小時候沒有真的翻過那個欄杆,長大了之後在心裡依舊翻不過。
不過能在同一個地點匯合就已經算是跨出了很大一步。
聞人月坐了下來,靜靜地等待著,看著他跑著離開了安全區。
她發現自己這邊的情況更加精緻一點,花團錦簇,還有下午茶,連椅子上面都有軟軟的墊子,而謝燼那邊只有作業。
聞人月撐著下巴,盯著遠處的那棵樹發呆。
小時候她也喜歡這樣。
這顆她盯著發呆的樹,居然和現實中似乎一模一樣。
謝燼也曾觀察過嗎?
聞人月感覺知道了很多之前沒有關注過的事情。
謝燼的精神圖景裡面看上去還算正常,但有些時候越正常越可怕。
她都成了這個精神圖景裡面的一部分,沒有,在這裡看到第二個“聞人月”。
他是想要把她留下來嗎?
謝燼來得很快,走到她面前的時候,身上已經沾了很多血,能看到手臂上裂開的傷口,還在“滴滴答答”地掉著血。
看著很可怕,不過他依舊朝著謝燼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只是他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遠處看著她。
“我身上太髒了。”謝燼說道。
“沒事,你過來坐吧。”聞人月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聞人月靜靜地看著謝燼,其實不難從他的身上看出他矛盾的想法。
他想要接近,但又恐懼接近。
或許和現實也有關係。
他在現實中終於主動了一回,不過因為她似乎更親近別人,他又開始怯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