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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清除痕跡

2026-04-29 作者:古茗霸王道

“燕昭昭。”

“臣女在。”

“你說你之前去四海書肆,只是喝茶聽曲兒?”塗山灝把圖紙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一個只管喝茶聽曲兒的人,能把一個書肆的佈局畫得這麼清楚?”

燕昭昭心裡警鈴大作,面上不動聲色道:“臣女雖然不爭氣,但好歹是左相府上的人,父親從小就教導臣女,凡事要多留個心眼。臣女之前沒往那方面想,但眼睛是長在自己身上的,看過了就記下了。”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

塗山灝把圖紙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像是不想再說話了。

姜無岐見狀,躬身道:“陛下如果沒有別的吩咐,臣告退了。”

塗山灝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姜無岐朝燕昭昭微微頷首,轉身大步走出了御書房。

燕昭昭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她正猶豫著,塗山灝忽然又開口了。

“你還杵著幹甚麼?等著朕給你賜座?”

燕昭昭立刻道:“臣女告退。”

她快步往門口走去,走到門檻邊上的時候,身後又傳來塗山灝的聲音。

“記住,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出宮。你要是敢跑,朕就把你送去瓦當山,讓你跟那些匪寇作伴。”

燕昭昭腳步一頓,頭也沒回地跨出了御書房的門檻。

外面的冷風撲面而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去瓦當山跟匪寇作伴?得了吧,她寧願在宮裡跟這位瘋批皇帝鬥智鬥勇,也不想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喂蚊子。

她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跟著領路的太監往太后的宮裡走去。

……

數日後的京城,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一切都跟往常沒甚麼兩樣。

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種讓人透不過氣的死寂。

四海書肆的門前,這幾天十分冷清。

大白天的,門口連個人影都沒有。偶爾有路過的行人朝裡面張望一眼,看見櫃檯後面空蕩蕩的,連個招呼的人都沒有,也就搖搖頭走了。

說書先生已經換了一個。以前那個說書的老頭兒不知道去哪兒了,現在坐堂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戴著一副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

他每天準時到,泡一壺茶,甚麼八仙過海啊孫悟空大鬧天宮啊,翻來覆去地講。底下稀稀拉拉坐著三五個人,聽完鼓鼓掌,散了。

萬壽宮那邊更安靜。

硃紅色的大門緊閉著,從外面看跟沒人住似的。

門口連站崗的太監都撤了大半,只剩下兩個老太監守著,問甚麼都搖頭。

萬寧太妃的訊息是從宮裡傳出來的,說是潛心禮佛,每日在佛堂裡抄經,不見外客。早上起來先跪著念一個時辰的佛經,上午抄經,下午打坐,晚上接著唸經。

一天到晚不出佛堂,連飯都在佛堂裡吃。

伺候她的宮女太監都被調了大半,留下的幾個也都是跟了她多年的老人。

有個老太監直接稱病臥床,連門都不出了。聽說是腿腳不好,下不了地,每天就躺在床上讓人把飯送到床邊。

去看過他的太醫回來說,脈象是有些弱,但也不至於起不來床。

楚臨淵的人盯了好幾天,甚麼都沒盯出來。

御書房裡,殿內只有楚臨淵和塗山灝兩個人。

塗山灝坐在龍椅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慢慢地捻著。

“說吧。”

楚臨淵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著,像是有甚麼話不太好開口。

他沉默了一下,還是如實稟報:“陛下,臣盯了四海書肆五天,甚麼都沒查到。”

塗山灝捻佛珠的手停下來了,沒有說話。

楚臨淵繼續道:“書肆裡的說書先生換了一個人,店裡的客人少得可憐,每天就那麼幾個,臣讓人查了底細,都是普通的百姓和書生,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萬壽宮呢?”塗山灝的聲音淡淡的。

“萬壽宮大門緊閉,萬寧太妃稱病不見客,每日只在佛堂裡禮佛。臣的人守在萬壽宮外面十二個時辰,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進出。太妃身邊的宮女太監都是老人,沒有一個生面孔。”

楚臨淵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還有一個老太監,說他腿腳不好,躺在床上好幾天了。臣讓太醫去看過,太醫說脈象確實有些弱,但也不至於起不來床。”

塗山灝聽完,捻佛珠的動作停了。

殿內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楚臨淵的膝蓋都開始發麻。

塗山灝忽然笑了一聲。他把佛珠往桌上一扔,佛珠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滾到了地上。

“他們知道了。”塗山灝靠在椅背上,“他們知道朕在查他們,所以把所有的痕跡都抹了。”

楚臨淵跪在地上,沒有接話。

塗山灝閉上眼睛,腦子裡把所有的線索過了一遍。

這盤棋,成了一盤死棋。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楚臨淵身上:“去,把姜無岐叫來。還有燕昭昭,讓她也來。”

楚臨淵應了一聲,起身大步退了出去。

桌上的佛珠還躺在地上,沒人敢進來撿。

姜無岐來得很快。

他一進御書房,就看到了地上的佛珠,隨即若無其事地走上前,躬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塗山灝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姜無岐沒有坐,站著道:“陛下召臣來,是為了四海書肆的事?”

“你先聽聽楚臨淵查到了甚麼。”塗山灝看了門口一眼,楚臨淵正好從外面走進來,身後跟著燕昭昭。

燕昭昭在楚臨淵身後進了御書房,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臣女參見陛下。”

塗山灝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甚麼,示意楚臨淵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楚臨淵又將四海書肆和萬壽宮的事複述了一遍。

姜無岐聽完,開口道:“陛下,臣這邊查到的東西,跟楚統領差不多。”

塗山灝抬眼看他。

姜無岐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

太監接過去,轉呈到塗山灝面前。塗山灝開啟摺子,低頭看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姜無岐慢悠悠道:“臣查了京城及周邊十七家錢莊的近半年賬目,鎖定了三家與萬寧太妃可能有牽扯的商號。這三家商號的掌櫃,在臣找到他們之前,分別死於不同的意外。”

塗山灝的目光從摺子上移開,落在姜無岐臉上。

“第一個,在城東的錢莊掌櫃,上個月初九出城收賬,路上遇到山體滑坡,連人帶馬車被埋了,找到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姜無岐豎起一根手指,“第二個,城南的布莊掌櫃,本月初三起夜,在自家院子裡摔了一跤,後腦勺磕在臺階上,沒撐到天亮就嚥了氣。家裡人報了官,仵作驗過,說是意外。”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個,城西的糧鋪掌櫃,五天前在店裡盤點貨物的時候,貨架突然倒了,被砸在下面。等人把他扒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燕昭昭站在一旁,聽著姜無岐一條一條地列舉,後背一陣陣發涼。

一個比一個像意外,一個比一個查不出毛病。但三個跟同一件事有關的人,在同一個時間段裡死了,這就不可能是意外了。

“臣讓人查了這三個人的背景,”姜無岐繼續道,“其中錢莊掌櫃和布莊掌櫃,都跟萬寧太妃身邊的人有過接觸,時間在半年前。糧鋪掌櫃經手過一筆從南邊來的銀子,數目不小,走的是四海書肆的賬。”

塗山灝手裡的摺子被捏出了褶皺,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然後呢?”

“然後甚麼都查不到了。”

“這三個人的賬目全部對不上,該有的票據一張都找不到,銀子的去向成了一團亂麻。對方的實力比我們想的更強,也更謹慎。他們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算有,也在我們找到之前被清理乾淨了。”

塗山灝把摺子摔在桌上。

燕昭昭低著頭,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餘光卻不自覺地瞟向龍椅上的那位。

塗山灝的臉色說不上難看,但那種壓著怒氣的樣子比直接發火更讓人覺得害怕

御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誰都不敢先開口。

最後還是塗山灝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轉向燕昭昭,聲音淡淡的:“燕昭昭,你呢?你去了四海書肆那麼多次,有沒有甚麼要說的?”

燕昭昭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抬起頭道:“回陛下,臣女確實有一件事要說,四海書肆換了東家。”

塗山灝的眉毛微微一動。

“臣女讓人打聽過了,”燕昭昭說道,“原來的東家姓周,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兒,在京城做了二十年的書肆生意。但就在上個月,他把四海書肆轉手了,新東家是誰,沒人說得清楚,只知道是個外地來的商人,姓甚麼都不知道。”

“掌櫃和夥計呢?”姜無岐問。

“全換了。”燕昭昭看了姜無岐一眼,又轉向塗山灝,“臣女去四海書肆的時候,特意觀察過裡面的夥計,沒一個眼熟的。以前那個老掌櫃也不在了,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問三不知。”

塗山灝的手指又開始在扶手上敲了。

燕昭昭繼續道:“臣女還讓人注意過書肆裡面的擺設。名貴的花瓶還有字畫一件沒少,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不急不躁,很有章法。”

“賬目呢?”塗山灝問。

燕昭昭搖了搖頭:“賬目被清理得一乾二淨。臣女讓人想辦法查過,書肆裡面所有涉及銀錢往來的賬本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賬本,記的都是最近幾天的買賣。

進的甚麼書賣了多少本,收了多少錢,記得清清楚楚,但全是假的。因為那幾天的客人根本沒幾個,哪來那麼多進賬?”

塗山灝敲桌子的手忽然停了下來。

燕昭昭抿了抿唇,說出了最後一條線索:“還有一件事,四海書肆後院的那口枯井,被人用新土填平了。”

姜無岐聽到這話,眉頭猛地一皺:“枯井?”

“是。”燕昭昭點頭,“以前的四海書肆後院有一口枯井,已經幹了很多年了,平時沒人注意。

但臣女這次去看的時候,那口井不見了,鋪了新的青磚,跟周圍的地面一模一樣。要不是臣女記得那個位置有一口井,根本看不出來。”

“你確定那口井原來是在那個位置?”姜無岐追問。

“確定。”燕昭昭的語氣很篤定,“臣女之前去四海書肆的時候,有一次跟著夥計進去搬書,親眼看到那口井。就在後院西北角,井口用石板蓋著,石板上還長了一層青苔,說明那口井已經很久沒人動過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但現在,那口井的位置被填平了,鋪了新的青磚。新磚和舊磚的顏色不一樣,仔細看能看出來。枯井榦了那麼多年,為甚麼要突然填平?填下去的東西是土,還是別的甚麼?”

這話說出來,殿內又安靜了。

塗山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想甚麼事。

姜無岐眉頭緊鎖,手指捏著下巴,也在沉思。

楚臨淵站在一旁,面無表情,但燕昭昭注意到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過了好一會兒,塗山灝才睜開眼。

“對方的動作比朕快。朕這邊剛有一點眉目,他們那邊就已經把所有的證據都毀了。”

他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背對著幾個人。

“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事,他們早就準備好了。不管朕查不查,他們都會把這些痕跡抹掉。只是朕查了,他們就提前動了手。”

姜無岐躬身道:“是臣無能。”

“不怪你。”塗山灝沒有回頭,“對手比朕想的要強,也比朕想的要謹慎。這樣的人,要麼不露頭,露了頭就是衝著要命來的。”

燕昭昭站在一旁,忽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來。

她想起原著裡的那些情節,這些線索是在很久以後才被揭開的,但現在因為她的介入,一切都提前了。

對方也提前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心緒壓下去。

塗山灝轉過身,看著屋裡的三個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死棋?”他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像是在品嚐甚麼味道,“朕最擅長的,就是把死棋下活。”

燕昭昭低著頭,在心裡默默地想:那可太好了,您趕緊下活吧,我可不想一直被關在宮裡當人質。

但這話她當然不敢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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