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9章 子時後花園

2026-04-25 作者:古茗霸王道

山羊鬍心腹皺緊了眉頭,轉頭看向蘇明遠,低聲道:“主子爺,燕昭昭這個女人,比咱們預想的要快得多。照這個速度,她查到咱們頭上只是時間問題。要不要?”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蘇明遠沒有回答。

他重新端起那隻茶碗,送到嘴邊抿了一口,茶早就涼了,入口苦澀。

他慢慢地嚥下去,將茶碗放回桌上。

“殺了她?你覺得,現在殺燕昭昭,是聰明的做法嗎?”

山羊鬍心腹一愣,隨即道:“主子爺的意思是?”

“燕昭昭是甚麼人?”蘇明遠靠在椅背上,“她是左相府的假千金,是皇帝塗山灝看中的女人。她死了,塗山灝會怎麼做?”

他頓了頓,自問自答道:“他會往死裡查。”

蘇明遠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牆上的地圖前。

“她活著的時候,塗山灝都這麼在意她。她如果死了,尤其是在查蘇家舊案的時候死了,塗山灝就算再蠢,也會把這兩件事連起來。一個皇帝的疑心,一旦被勾起來,就不是殺一個燕昭昭能解決的。”

他轉過身來,看著山羊鬍心腹,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會知道,有一群人不想讓他查蘇家的案子。這群人就在京城裡。他會動用所有人手,把京城翻個底朝天,把咱們一個不留地挖出來。”

山羊鬍心腹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他抱拳道:“主子爺考慮周全,是屬下魯莽了。”

蘇明遠走回桌邊,重新坐下。

他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

“殺燕昭昭,是最蠢的做法。殺她,等於告訴塗山灝,蘇家的人還活著,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我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塗山灝的注意。”

黑衣下屬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蘇明遠沉默了片刻。

“殺不成,那就換一條路。既然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從內部,把他們一點一點地拆散。”

山羊鬍心腹眼睛一亮,湊近了些:“主子爺的意思是,從左相府內部下手?”

蘇明遠微微點頭。

“左相府如今的局勢,仔細琢磨琢磨,很有意思。”他的手指繼續在桌面上叩擊著,“左相燕雍,這個人老奸巨猾,靠不住,也拉不動。他是塗山灝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倒向我們。但左相府裡,不只有燕雍一個人。”

“燕窈窈那個真千金,已經被燕雍關了禁閉。這個丫頭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現在被關在府裡,哪也去不了,甚麼也做不了。她指望不上。”

山羊鬍心腹點了點頭,等著他繼續說。

“但另一個人,比燕窈窈有用得多。”

“主子爺說的是?”

“左相夫人,穆氏。”

山羊鬍心腹微微一怔。

蘇明遠站起身來,一邊走一邊說,像是在下一盤已經擺好的棋局。

“穆氏是燕雍的正妻,燕窈窈的生母。穆氏以為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女兒是親生的,結果呢?是個冒牌貨。她的親生女兒流落在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如今燕窈窈回來了,認了親,可那又怎樣?燕雍心裡,燕窈窈這個親生女兒,比不上燕昭昭那個假貨有用。燕昭昭攀上了皇帝,能給燕雍帶來好處,燕窈窈能嗎?不能。

所以燕雍把燕窈窈關起來。穆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生女兒受委屈,丈夫不聞不問,反而處處維護那個假貨,你想想,穆氏心裡,會是甚麼滋味?”

山羊鬍心腹道:“怨恨。對燕雍的怨恨,對燕昭昭的怨恨。”

“沒錯。”蘇明遠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穆氏這個人,出身名門,心高氣傲。她嫁入左相府這麼多年,替燕雍操持家務,生兒育女,到頭來卻被丈夫當傻子一樣騙了十幾年。”

“這樣的人,最好用。她需要的,只是一個能幫她出這口惡氣的人。”

山羊鬍心腹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欽佩的表情:“主子爺英明。穆氏是左相府的內眷,又掌管著府中的中饋,如果能將她拉攏過來,左相府裡的一舉一動,咱們都能瞭如指掌。燕昭昭在左相府裡的一言一行,也逃不過咱們的眼睛。”

蘇明遠直起身來,負手而立。

“派人去接觸穆氏。不要急,不要逼她,要慢慢來。先試探她的口風,看看她對燕昭昭的恨到了甚麼程度。她如果有意,再一步步地拉攏。”

他轉過身來,看著跪在地上的黑衣下屬,吩咐道:“選一個機靈的人,能說會道的,最好是能進得了左相府內院。以甚麼名義去,讓那人自己想。記住,不要提蘇家。一個字都不要提。在穆氏面前,咱們只是一群與燕昭昭有仇的人,願意幫她對付燕昭昭。其他的,她不需要知道太多。”

黑衣下屬重重地叩了一個頭:“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安排。”

“還有,”蘇明遠補充道,“燕昭昭那邊的動靜,繼續盯著。她查到了甚麼,接觸了甚麼人,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但是不要驚動她。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是!”黑衣下屬又叩了一個頭,站起身來,轉身推門而出。

山羊鬍心腹走到桌邊,給蘇明遠倒了一碗茶,雙手捧過去。

蘇明遠接過來,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主子爺,”山羊鬍心腹壓低聲音問道,“穆氏那邊,屬下覺得應該能成。但有一件事,屬下還是有些擔心。”

“說。”

“燕昭昭這個人,太精明瞭。她在左相府裡住了這麼多年,對穆氏的脾氣應該很瞭解。穆氏如果突然有甚麼反常,或者左相府裡多了甚麼不該有的人,以燕昭昭的警覺,恐怕會有所察覺。”

蘇明遠聽了這話,沉默了片刻。他

“燕昭昭精明,沒錯。但她再精明,也是個人,不是神。她能在外面查蘇家的舊賬,但她能時時刻刻盯著左相府裡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更何況,穆氏恨她。一個人恨另一個人,只要有心遮掩,總能藏得住。燕昭昭在左相府裡再如魚得水,她也不是穆氏的親生女兒。穆氏看她,心裡頭永遠有一根刺。這根刺,就是咱們的機會。”

山羊鬍心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蘇明遠站起身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左相府的位置上。

“一盤棋,”他喃喃地說,“要一步一步地下。急不得,也錯不得。走錯一步,滿盤皆輸。”

京城南郊,蘇家舊宅的遺址就在那個方向。

二十年前,那座宅子裡住著一百三十多口人,院子裡種滿了桂花樹,秋天的時候,滿城都能聞到蘇家院子裡的桂花香。

如今,宅子沒了,桂花樹也沒了。

甚麼都沒了。

蘇明遠的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緩緩握緊。

“二十年都等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不差這一時半刻。慢慢來,一步一步地來。先把穆氏這顆棋子落下,再看燕昭昭怎麼走。她在明處,咱們在暗處。只要她不察覺,這盤棋,咱們就有贏的機會。”

山羊鬍心腹抱拳道:“主子爺英明,屬下這就去安排接觸穆氏的事宜。”

蘇明遠點了點頭,他端起那碗涼透的茶,一飲而盡。他將空碗放在桌上,閉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

自從二小姐燕窈窈被關了禁閉,整個左相府就像被人掐住了嗓子,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一個不小心觸了誰的黴頭。

穆氏坐在自己房間裡,手裡捏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地捻著。

她已經好幾夜沒有睡好覺了。

丈夫燕雍的冷落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頭,拔不出來,碰一下就疼。

親生女兒窈窈被關在院子裡出不來,她這個做母親的連去看一眼都要看他的臉色。

穆氏有時候半夜醒來,睜著眼睛看著帳頂,想著自己堂堂左相夫人,竟然淪落到這般田地,心裡又酸又苦。

這日傍晚,天色將暗未暗,穆氏正歪在榻上發呆,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夫人,老奴給您送碗湯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穆氏抬眼一看,是個不起眼的老嬤嬤,弓著腰端著一碗湯進來。

這嬤嬤平日裡在府裡管著漿洗上的事,從來不曾到內院來過,穆氏連她的名字都叫不上來。

“放著吧。”穆氏懶懶地說了一聲,沒甚麼胃口。

老嬤嬤把湯碗擱在桌上,卻沒有轉身就走。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

“夫人,老奴斗膽問一句,您就忍心看著二小姐這麼受苦?”

穆氏渾身一震,猛地從榻上坐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老嬤嬤。

“你說甚麼?”

老嬤嬤沒有接穆氏的話,而是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東西,不動聲色地塞到了穆氏手邊的枕頭底下。

“夫人,這個您收好。”

“有人想幫您。他說了,他能讓二小姐東山再起,讓那個假千金萬劫不復。今夜子時,後花園假山後面,請您前去一見。”

穆氏的手指碰到那東西,裡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甚麼東西。她剛要開口追問,那老嬤嬤已經退後兩步,躬著身子往外走了。

“夫人好好歇著,老奴告退了。”

門簾一晃,人就不見了蹤影。

穆氏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她趕緊把枕頭底下的東西摸出來一看。

是一個錦囊,用的是上好的雲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做得出來的。

她解開錦囊的繫帶,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掌心上。

是一塊成色很好的玉佩,另有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只寫了四個字:“子時,後園。”

穆氏攥著玉佩,手指微微發抖。

她翻來覆去地看著這塊玉,越看越覺得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心怦怦跳著,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

這人是誰?為甚麼要幫她?幫她的目的是甚麼?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可老嬤嬤說的話卻像鉤子一樣勾住了她。

“讓二小姐東山再起,讓那個假千金萬劫不復。”

這句話,正是她日日夜夜想做的事情啊。

穆氏把玉佩和錦囊藏了起來,鎖好了,又坐回到榻上。

她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已經涼了,寡淡無味,她卻一口一口地喝了個乾淨。

這天夜裡,穆氏又在床上翻來覆去。

她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帳頂,腦子裡全是那個老嬤嬤的話。

去,還是不去?萬一是個陷阱怎麼辦?萬一被人發現,她堂堂左相夫人半夜私會外人,傳出去還怎麼做人?

可是,萬一那人真的能幫她呢?

萬一真的能讓窈窈重新得寵,讓那個假千金摔得粉身碎骨呢?

穆氏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心裡像是有兩撥人在打架。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的更鼓敲了三下。

子時了。

穆氏猛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她披了件外衫,躡手躡腳地摸到門邊。她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守夜的丫鬟已經睡熟了,打起了鼾。

穆氏輕輕拉開門閂,出了房門。

後花園樹影婆娑,像是一個個沉默的人影。

穆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走一步都要四下張望。

她沿著迴廊繞到後花園的角門,閃身進去,穿過一片竹林,往假山那邊走。

越走越黑,越走越安靜。

到了假山後面,穆氏停住了腳步。

沒有人。

她四下看了看,黑黢黢的甚麼也看不清。

正疑惑,一個聲音忽然從假山另一側的陰影裡傳出來。

“左相夫人果然來了。”

穆氏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叫出聲來。

她猛地轉過身,只見假山後面的暗影裡,緩緩走出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臉上戴著一隻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穆氏往後退了一步,她強撐著鎮定:“你……你是甚麼人?”

黑衣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站在那裡,說道:“夫人不必害怕。我約夫人來此,不為別的,只為一件事。對付燕昭昭。”

聽到這個名字,穆氏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咬著牙,眼睛裡閃過恨:“燕昭昭怎麼了?”

黑衣人輕輕笑了一聲,聽著有些瘮人。

“夫人恨她,我也容不下她。咱們在這件事上,目的是一致的。既然目的一致,為甚麼不聯手?”

穆氏警惕地看著他:“聯手?怎麼聯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