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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排隊

2026-04-25 作者:古茗霸王道

燕昭昭是被窗外透進來的日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藕荷色床帳,帳頂繡著折枝蓮花紋樣.

是驚鴻苑,她的屋子。

看這個日頭,至少是巳時過半了。

她居然睡了這麼久。

燕昭昭動了動身子,腹部的傷口傳來一陣鈍痛,但比昨夜已經好受多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衣裳換過了,傷口處纏著新的細麻布,包紮得整齊,隱隱能聞到一股清苦的藥味。

是太醫院慣用的金瘡藥。

她腦海裡慢慢浮起昨夜的畫面。

看星星的屋頂,塗山灝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還有她靠在他身上失去意識前,感覺到那隻手輕輕托住了她的後腦。

是他送她回來的。

燕昭昭垂下眼,說不清心裡是甚麼滋味。

她不願再想,撐著身子坐起來。

“姑娘醒了?”

門簾掀開,銜月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見她醒了,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姑娘這一覺睡得可沉,奴婢早上進來看了三回,姑娘都沒醒。太醫說傷口發著,多睡是好事,奴婢就沒敢驚動。”

銜月一邊絮叨,一邊擰了帕子遞過來。

燕昭昭接過帕子擦了把臉,問:“昨夜誰送我回來的?”

“是皇上身邊的徐公公親自送回來的。”銜月壓低聲音,“昨兒半夜,奴婢都睡下了,外頭有人敲門,開門一看,徐公公領著兩個小太監,把姑娘用軟轎抬進來的。徐公公說姑娘受了點傷,陛下吩咐送回來,還帶了兩盒御用的傷藥。”

她說著,指了指桌上兩隻紫檀木匣子。

燕昭昭看了一眼,沒說話。

果然是塗山灝。

“姑娘,您這傷到底是怎麼弄的?”銜月猶豫著問,眼裡滿是擔憂,“昨日還好好的,怎麼就?”

“沒甚麼大事。”燕昭昭打斷她,不想多說甚麼,“遇到了一點意外,已經過去了。”

銜月見她不願說,也不敢再問,道:“那姑娘餓不餓?小廚房還溫著粥,奴婢給您端來?”

“先不急。”燕昭昭擺擺手,“昨夜有甚麼事?”

銜月一拍腦袋:“哎呦,瞧奴婢這記性。有事,大事兒!”

她臉上浮起興奮的神色,湊近了些說道:“姑娘,咱們懸壺堂的藥膳,賣瘋了!”

燕昭昭挑眉。

“昨天,蓁蓁姑娘一大早就過去了。奴婢本來想跟著去的,可奴婢走不開。後來聽蓁蓁姑娘打發人回來說,那養生湯,不到午時就賣光了!”

銜月說得眉飛色舞:“來的人多得排隊,排出去二里地,把整條街都堵了。還有人從城東特意趕過來的,結果沒買到,氣得直跺腳。蓁蓁姑娘那邊忙得腳不沾地,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燕昭昭聽著,嘴角微微一彎。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開的藥膳方子,都是從現代帶來的養生古方,京城這些人精,一嘗就知道好壞。

口碑傳開來了,生意自然不會差。

“蓁蓁姑娘讓人帶話說,”銜月繼續道,“鋪子裡準備的料,原本想著能賣三天的,結果一天就賣空了。問姑娘,要不要趕緊再進一批貨?還有,人手實在不夠,蓁蓁姑娘忙不過來,問能不能先招兩個人?”

燕昭昭聽完,思索了片刻。

藥膳鋪子生意好是好事,但招人這事,得仔細考慮一下。

她現在用的方子,都是後世才有的,雖說改頭換面做了遮掩,但有心人要查,還是能看出一些門道。

招進來的人,必須得信得過才行。

還有賬目。

蓁蓁雖然是名義上的掌櫃,但她那個庶妹,從小在相府里長大,燕昭昭不太放心。

“招人的事先不急。”燕昭昭抬起頭,“讓蓁蓁把這幾日的賬目理清楚,一樣一樣都記明白。晚些時候,我親自過去看看。”

“姑娘要出門?”銜月擔心地看了看她的傷,“您這身子還沒好全。”

“沒事。”燕昭昭按了按腹部的傷口,“我自己有數。”

銜月還想再勸,見燕昭昭神色淡淡,知道勸不動,只好應了,轉身出去傳話。

燕昭昭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明亮的日光,慢慢撥出一口氣。

懸壺堂的生意,是她在這殷國立足的第一步。

這步棋,不能走錯。

至於塗山灝,還有他說的那些話。

他說她遲早會明白,這世上只有他能護住她。

燕昭昭垂眸,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護住她?

她不需要誰護住。

她只需要自己站穩了,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不是原主,她不會怕他,也不會被他拿捏。

傷口又疼了一下,燕昭昭皺了皺眉,重新躺下。

睡飽了再想這些。

……

醒來後,燕昭昭喝了藥,又在床上坐了兩個時辰。

等到日頭偏西,她覺得精神恢復了不少,便讓銜月找來了一身寬鬆的衣裳,準備出門。

“姑娘,真要去啊?”銜月苦著臉,手裡捧著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太醫說了,您這傷口得靜養,不能勞累。”

“去鋪子裡看看就回,又不是去打架。”燕昭昭接過衣裳,慢慢穿上,“馬車備好了?”

“備好了。”銜月知道攔不住,只好服侍她更衣,“孫叔親自趕車,就在角門外等著。”

燕昭昭點點頭,扶著銜月的手下了床。

傷口被牽動,疼得她額角滲出冷汗。她咬著牙,慢慢往外走。

銜月在旁邊看著,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燕昭昭用過早膳,讓銜月找了一條最寬的布帶,把腹部的傷口結結實實纏了三圈。

銜月在旁邊看著,眼圈又紅了,想說甚麼又不敢說,只默默地把藥包好,塞進一個不起眼的包袱裡。

“姑娘,孫叔已經把車趕到后角門了。”銜月輕聲說,“是府裡最舊的那輛青帷車,按您的吩咐,沒讓人看見。”

燕昭昭點點頭,披了一件半舊的石青色斗篷,扶著銜月的手出了門。

這身打扮,走在街上,任誰看了都以為是哪個小戶人家的媳婦出門辦事,絕對不會往相府的小姐身上想。

后角門外,孫叔坐在車轅上,見燕昭昭出來,忙放了腳凳。

銜月扶著她上車,又在車廂裡墊了兩層褥子,才敢讓燕昭昭坐下。

燕昭昭靠在車上,閉著眼養神。

銜月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著了她。

走了約莫一刻鐘,馬車忽然顛了一下。

燕昭昭眉頭微蹙,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腹部。

傷口被這麼一顛,疼得她額頭滲出冷汗。

銜月急得臉都白了,壓低聲音朝外頭喊:“孫叔,慢些,姑娘身上有傷。”

“是是是。”孫叔應著,車速果然慢了下來。

銜月回頭,拿帕子輕輕給燕昭昭擦汗,心疼得眼眶又紅了:“姑娘,要不咱們回去吧,改日再來也行。”

燕昭昭睜開眼,搖搖頭:“沒關係。”

銜月不敢再勸,把背後的軟枕又墊高了些。

又走了兩刻鐘,馬車終於慢下來,停了。

銜月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回頭說:“姑娘,到了。”

燕昭昭直起身,銜月忙扶住她。

燕昭昭掀開車簾,往懸壺堂的方向看去。

這一看,她倒是愣了一下。

鋪子門口,排著的長龍比前幾日更誇張了。

彎彎曲曲,一眼望不到頭,少說也有七八十號人。

一個個伸著脖子往前看,生怕前面的人把藥膳買光了。

銜月也看呆了,小聲說:“姑娘,這……這也太多了吧?”

燕昭昭沒說話,目光從隊伍裡慢慢掃過。

大多數人是百姓,穿著打扮都看得出。但她的視線在幾個人身上停了停。

隊伍中間靠後的位置,站著兩個穿短褐的漢子,瞧著像是幹力氣活的,可兩人身上乾乾淨淨,連個汗漬都沒有。

而且他們不往前看,也不跟旁邊的人說話,時不時四處亂瞟,眼神往鋪子門口掃,又往排隊的人身上打量。

再往前數,靠近鋪子門口的地方,有個中年人瞧著像個賬房先生。這人是在排隊,可手裡的扇子半天沒搖一下,眼睛老往鋪子裡瞄,像是在記甚麼東西。

還有個挎著籃子的婦人,看著跟來買藥膳的婦人沒甚麼兩樣。可燕昭昭注意到,她籃子裡空空的,甚麼都沒放,卻一直把籃子抱得緊緊的,跟寶貝似的。

燕昭昭收回目光,放下車簾。

銜月湊過來,小聲問:“姑娘,咱們下車嗎?”

“從後門進去。”燕昭昭說。

孫叔會意,輕輕一抖韁繩,馬車從巷口繞過去,往懸壺堂後頭的巷子裡去了。

後門虛掩著,銜月上前推開,扶著燕昭昭下了車。

穿過院子,就是鋪子的後堂。

還沒進門,就聽見噼裡啪啦的算盤聲,跟炒豆子似的。

燕昭昭推開門,就看見燕蓁蓁趴在櫃檯上,腦袋都快埋進算盤裡了,右手噼裡啪啦撥著算珠,左手翻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嘴裡唸唸有詞。

“三十二貫又五百文……加上昨日的二十六貫……不對不對,昨日是二十八貫……”

銜月忍不住笑出聲來。

燕蓁蓁猛地抬頭,一見是燕昭昭,眼睛頓時亮得跟點了燈似的,蹭地一下從櫃檯後頭站起來,兩步就躥到跟前。

“大姐姐!您來了!”

她一把扶住燕昭昭,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大姐姐快坐,銜月,快倒茶,倒那個新買的毛尖。”

銜月笑著應了,轉身去泡茶。

燕蓁蓁扶著燕昭昭坐下,又拿了兩個軟枕墊在她背後,忙活得跟只小蜜蜂似的。

等燕昭昭坐穩了,她才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燕昭昭。

“大姐姐,您猜咱們這幾日的流水有多少?”

燕昭昭看著她這副獻寶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彎,沒說話。

燕蓁蓁等不及她自己猜,一把抓起櫃檯上的賬冊,雙手捧著遞過來:“大姐姐您自己看。”

燕昭昭接過賬冊,翻開。

賬冊記得密密麻麻,一行一行清清楚楚。從開張第一日到昨天,每一筆賬都記得明明白白。

燕昭昭翻到最後,看到合計的數字,目光微微一動。

燕蓁蓁在旁邊小聲說:“大姐姐,才這幾日,咱們的流水都快趕上城裡那家百年老店一個月的進項了。那家店,還是賣了幾十年藥材的老字號呢。”

銜月端著茶進來,聽見這話,差點沒把茶盞摔了:“蓁蓁姑娘,您說真的?”

燕蓁蓁使勁點頭,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

銜月把茶盞放下,看看燕蓁蓁,又看看燕昭昭,滿臉都是喜色:“姑娘,這可太好了!”

燕昭昭沒說話,把賬冊合上,放在手邊。

她抬眼看向燕蓁蓁,問:“這幾日,可還忙得過來?”

燕蓁蓁點頭,又搖頭:“忙是忙,但忙得高興。大姐姐您是沒看見,每天一開門,外頭的人就跟潮水似的湧進來。咱們那幾個幫工的手都忙酸了,還是不夠用。”

“賬目都是你自己記的?”

“是。”燕蓁蓁說,“每天打烊之後,我一個人慢慢記。記完了再對一遍,錯不了。”

燕昭昭看著她,目光裡帶了幾分讚許。

賬目的確記得清楚,每一個數字都對得上。

這個庶妹,做事比她想得還要好。

銜月在旁邊笑著說:“蓁蓁姑娘可真能幹,這賬冊記得比賬房先生還仔細。”

燕蓁蓁臉微微紅了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大姐姐把鋪子交給我管,我不敢馬虎。”

燕昭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她看著燕蓁蓁,忽然說:“這是好事。但蓁蓁,你要記住,做生意不光要會管賬。”

燕蓁蓁抬起頭,認真聽著。

燕昭昭往後靠了靠:“賬目是死的,人是活的。管賬容易,管人難。咱們這鋪子,往後只會越來越大,來的人越來越多。這些來的人裡,有真心實意來買藥膳的,也有來看熱鬧的,還有來看笑話的。”

燕蓁蓁聽得認真,眼珠子轉了轉,問:“大姐姐的意思是?”

燕昭昭沒直接回答,而是說:“你剛才說,這幾日忙不過來,可曾留意過外面排隊的人?”

燕蓁蓁愣了一下,搖搖頭:“我一直在後面忙著熬湯裝罐,收錢,沒顧得上看外面的情況。”

“那現在去看。”燕昭昭說。

燕蓁蓁站起身,走到後堂的門邊,悄悄掀開簾子一角,往外面看去。

外面的隊伍還是那麼長,彎彎曲曲的,一眼看不到頭。

有人踮著腳尖往前看,有人跟旁邊的人說話,還有人提著籃子往鋪子門口挪動。

燕蓁蓁看了一會兒,回頭說:“大姐姐,人好多,都是來買咱們藥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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