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昭靠在塗山灝的手臂上,從頭到尾都沒再說一句話。
她的頭微微垂著,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塗山灝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塗山灝忽然鬆開手,放開了她的下巴。
然後,他把人往懷裡帶了帶,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抱著。
“燕相,”他的聲音慢悠悠的,“你們家的事,朕就不摻和了。”
燕雍猛地轉過身,又躬下身去。
塗山灝看著他,笑了笑。
“賬的事,回頭再說。先把人治好了,朕再來慢慢算。”
說完,他抱著燕昭昭,大步往外走。
經過燕雍身邊時,他的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說話,只是側過頭,深深地看了燕昭昭一眼。
塗山灝收回目光,大步跨出院門。
他的親衛們跟在後頭,呼啦啦一群人,轉眼間就走得乾乾淨淨。
驚鴻苑裡又安靜下來。
半晌,燕雍轉過身。
他的目光從穆氏和燕窈窈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燕歸辭身上。
“去請太醫,”他的聲音疲憊得很,“要最好的。”
燕歸辭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燕雍又看了穆氏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把她倆帶回各自的院子,”他對那幾個還跪在地上的婆子道,“沒有我的吩咐,不許踏出半步。”
婆子們連連點頭,爬起來去扶穆氏和燕窈窈。
燕昭昭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飄的。
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腿軟得跟麵條似的。
身子晃了晃,眼前天旋地轉的。
“昭昭!”
燕歸辭一個箭步衝上來,一把扶住她。
燕昭昭靠進他懷裡,只覺得大哥的胳膊在發抖。
“昭昭,你怎麼樣?你別嚇大哥!”燕歸辭的聲音都變了調,眼圈都紅了。
燕昭昭靠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
她沒力氣說話,只是喘著氣。
她的視線越過燕歸辭的肩膀,落在院子裡。
兩個婆子正把燕窈窈從地上拖起來。
燕窈窈整個人都傻了。這會兒被婆子架著,頭髮散亂,衣裳也皺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可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燕昭昭。
那眼神,怨毒得跟淬了毒似的。
燕昭昭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就好像在說:你輸了。
燕窈窈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後劇烈地掙扎起來,想衝過來。
可兩個婆子把她按得死死的,她只能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來。
燕昭昭收回目光,靠在燕歸辭懷裡,閉上眼睛。
不急。
這才剛開始。
……
太醫很快被請來了。
是個鬚髮花白的老頭,進了屋也不多話,坐下就搭脈。
搭了一會兒,又看了看燕昭昭的臉色,問了幾個問題,然後出去開方子。
燕歸辭全程跟著,寸步不離。
等方子開好,他又親自看著下人去抓藥煎藥,生怕出一點差錯。
“藥要用文火煎,三碗水煎成一碗。煎的時候人不能離,火候要看好。”
煎藥的婆子連連點頭:“大公子放心,奴婢明白。”
燕歸辭還是不放心,又安排了另外兩個婆子,讓她們輪班守著燕昭昭的屋子。
“寸步不離,明白嗎?”
兩個婆子齊聲應道:“明白。”
燕歸辭這才轉身,進了內室。
屋裡,燕昭昭正靠在床頭,臉色白得嚇人。
見他進來,她想起身,被燕歸辭一個箭步衝過去按住了。
“別動,好好躺著。”
燕昭昭只好又靠回去,背後墊著軟枕,看著燕歸辭在床邊坐下。
燕歸辭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眼眶又紅了。
“昭昭,今日之事,是大哥沒保護好你。”
他聲音發哽,滿滿的全是愧疚。
燕昭昭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大哥別這麼說。”
燕歸辭說:“怎麼不這麼說?我是你大哥,我沒護住你,差點……差點……”
他說不下去了。
燕昭昭伸手,握住他的手。
“大哥,”她聲音虛弱,“我不是沒事嗎?”
燕歸辭看著她,心疼得不行。
他知道妹妹這是安慰他。可越是這樣,他心裡越難受。
燕昭昭掙扎著想坐起來,燕歸辭趕緊又把她按回去。
“別動,你身子虛,好好躺著。”
燕昭昭只好靠回軟枕上,喘了口氣。
她的視線慢慢轉向窗戶。
祠堂的門還大敞著,裡頭黑洞洞的。
母親穆氏已經被關進去了。
院子裡,燕窈窈還跪在地上。
兩個婆子站在旁邊守著。
她哭罵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聽不太清罵的甚麼。
燕昭昭看著那個方向,忽然開口。
“大哥。”
燕歸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看見了院子裡的燕窈窈。
他皺了皺眉:“你別看她,看了生氣。”
燕昭昭輕輕搖了搖頭。
“大哥,”她說,“今日這事,總得有個說法。”
燕歸辭愣了一下,看向她。
燕昭昭說:“她今日敢這樣汙衊我,明日就敢幹出更過分的事。如果就這麼算了,日後她怕是會變本加厲。”
燕歸辭沉默了。
他知道妹妹說得對。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看向燕昭昭,問:“你想怎麼樣?”
燕昭昭沒馬上回答。
她靠在那兒,又看了窗外一眼。燕窈窈還在那兒跪著,還在那兒罵。
她忽然咳了兩聲。
屋裡太安靜了,外頭的人也聽見了。
院子裡,燕窈窈的哭罵聲停了一下。
燕昭昭咳完了,靠在軟枕上,喘了口氣。
“那就請妹妹去相府門口,舉著牌子站上三個時辰吧。”
院子裡安靜了。
“牌子上就寫,我燕窈窈汙衊長姐,罪該萬死。”
話音剛落。
整個院子,死一樣的寂靜。
讓相府的真千金,去大門口舉著牌子站三個時辰?
牌子上還寫那種話?
這是要把燕窈窈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上踩啊!
院子裡跪著的燕窈窈,猛地抬起頭,朝著燕昭昭屋子的方向看過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燕昭昭讓她去相府門口舉牌子?
舉三個時辰?
她可是相府真千金!是嫡出的小姐!
讓她去做這種事,還不如殺了她!
燕窈窈尖叫起來。
“燕昭昭!你敢!”
“你憑甚麼!你算甚麼東西!你敢讓我去做那種事!我要去告訴父親!我要去告你!”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可跪了太久,腿都麻了,剛站起來又摔下去。
兩個婆子趕緊上去按住她。
“二小姐,您別動。”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燕昭昭,你這個賤人!你敢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