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灝翻身下馬,幾步衝進巷子裡。
那幾個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個黑影閃到自己眼前。
為首的那個只覺得脖子一緊,整個人被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你剛才說甚麼?”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再說一遍。”
混混頭目嚇得酒都醒了。
“大、大人饒命!小的啥也沒幹!”
“那個女人,”塗山灝的手指收緊,“長甚麼樣?”
混混頭目被他掐得喘不上氣,臉憋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穿青色衣裳,臉白得很,看著像有病似的,可長得是真好看。”
塗山灝的手又緊了一分。
“往哪兒去了?”
混混頭目拼命往巷子深處指:“那邊!那邊有個死衚衕,她跑進去就沒出來!還有一個黑衣人,帶著她……”
話沒說完,他就被扔在地上。
塗山灝已經往巷子裡衝去了。
幾個混混趴在地上,好半天才敢抬頭。
巷子裡空空蕩蕩的,哪還有人?
“跑、跑吧?”一個小聲說。
“跑甚麼跑?那人是鬼吧?”另一個牙齒打顫。
幾個人連滾帶爬,往巷子另一頭跑了。
塗山灝往巷子深處跑。
這巷子又窄又長,兩邊是高高的牆,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
他不顧那些,只管往前跑。
跑到盡頭,他猛地停下。
巷子的盡頭是一堵牆。
死衚衕。
牆根底下,蹲著一個人。
穿著青衣,縮成一團,一動不動的。
旁邊躺著另一個人,黑色的衣裳,也一動不動。
塗山灝慢慢走過去,一步一步,像是怕驚動甚麼。
走近了,看清了。
青衣的,是燕昭昭。
她半跪在地上,低著頭,看不清臉。
身上全是血,衣裳都被染紅了好大一片。她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匕首上還在往下滴血。
旁邊那個黑衣人,躺著,一動不動。胸口一個大口子,血已經流乾了。
塗山灝蹲下來,伸手去摸燕昭昭的臉。
涼的。
他的手往下,摸到她的脖子。
溫的。
還有脈搏。
塗山灝閉了閉眼。
那一瞬間,他心裡那根繃了整整一天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可也就那麼一點。
緊接著,另一股火“騰”地躥上來。
她受傷了。
流了這麼多血。差點就死了。
誰幹的?
塗山灝猛地站起來。
就在這時,巷子兩邊的高牆上,忽然冒出幾道黑影。
一個,兩個,三個……一共七個人。
穿著夜行衣,蒙著臉,站在牆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嘖,”其中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嘲諷,“還真敢一個人追來。”
另一個跟著笑:“塗山灝,殷國的皇帝,就這麼大膽?一個人往死衚衕裡鑽,嫌命長?”
第三個說:“別廢話,動手。主子說了,要活的。”
塗山灝站在巷子裡,抬頭看著那些人。
他的眼睛,一點一點變紅。
他沒說話,只是慢慢往後退了一步,把燕昭昭擋在身後。
那七個刺客從牆上跳下來,落在巷子裡,把他圍在中間。
“喲,還挺護著那丫頭。”為首的刺客笑著說,“可惜啊,你護不住。她自己中了毒,又被我們的人追了一路,早就該死了。能撐到現在,算她命大。”
塗山灝還是不說話。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刀。是那個死了的黑衣人留下的。
刀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動手。”他說。
兩個字,輕飄飄的,可語氣,冷得像從地獄裡吹出來的風。
刺客們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動手?就你一個?我們七個?你拿甚麼動?”
話沒說完,塗山灝往前一衝,手裡的刀直直劈向說話的那個刺客。
那刺客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躲。
可塗山灝的刀太快,他雖然躲開了要害,肩膀還是被削掉一塊肉。
“媽的!”他罵了一聲,“殺了他!”
七個人全撲上來。
巷子很窄,刺客們施展不開,只能兩三個往前衝,剩下的在後面等著。
塗山灝不管那些。
誰來,他就砍誰。
一刀,砍翻一個。
兩刀,又砍翻一個。
第三個人衝上來的時候,他直接一腳踹過去,把人踹飛出去,撞在牆上,骨頭“咔嚓”一聲斷了。
可他也被劃了一刀。
後背,一道長長的口子。
血湧出來,把衣裳染紅了。
塗山灝像是沒感覺到似的,轉身又砍向另一個人。
他殺紅了眼。
那些刺客一開始還笑,可打著打著,他們笑不出來了。
這人不對勁。
他身上捱了五六刀,血流得到處都是,可他不退,不躲,不叫疼。
就像不知道痛似的,一刀一刀,拼命往前砍。
“媽的,這人是瘋子吧?”一個刺客往後退了一步。
“本來就是瘋子,”另一個咬牙,“殷國人誰不知道他是個瘋子?”
“瘋子也得死!”
又一輪廝殺。
塗山灝的肩膀被刺了一劍,他用左手握住劍,右手一刀捅進那人的肚子。
那人瞪著眼倒下,他到死都不明白,這人怎麼敢用手抓劍。
巷子裡的人越來越少。
六個,五個,四個……
最後一個刺客被塗山灝砍倒的時候,他喘著粗氣,單膝跪在地上。
身上不知道捱了多少刀,血跡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
燕昭昭還是那個姿勢,半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塗山灝想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可他剛站到一半,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風聲。
他來不及回頭,只聽見一聲悶哼。
是燕昭昭的聲音。
塗山灝猛地轉過身。
他看見那個本該死了的刺客,不知道甚麼時候爬了起來,手裡握著一把短刀,往燕昭昭身上刺。
短刀已經刺進去了。
可燕昭昭的匕首,也從那刺客的背後穿了過去。
兩人面對面站著,像抱在一起。
刺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湧出血來,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口露出的一截刀尖,然後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燕昭昭也跟著倒下去。
塗山灝衝過去,一把接住她。
她軟軟的,靠在他懷裡,臉白得像紙。
那柄短刀還插在她身上,血順著刀把往下流,流到塗山灝手上,熱乎乎的。
“燕昭昭。”他喊她。
她沒反應。
“燕昭昭!”他又喊,聲音都在抖。
她的睫毛動了動。
然後,慢慢睜開眼。
看見是他,她愣了一下。
那眼神,像是沒認出來,又像是認出來了不敢相信。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比蚊子還小,“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