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明白?”塗山灝湊近了些,“那朕教教你。宮裡試毒的規矩,就是這麼辦的。來,替朕嚐嚐。”
碗壓在唇上,半夏瞳孔驟縮。她不再裝傻,猛地掙扎起來。
“放開!”她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帶著一絲驚怒。
塗山灝手上加力,藥碗往她嘴裡灌去。
“由得你選?”
生死關頭,半夏抓著托盤的手猛地一鬆,托盤“哐當”砸在地上,同時空出的那隻手肘狠狠向後撞向塗山灝的肋下。
塗山灝側身躲避,半夏趁機將被扣住的手腕往旁邊一甩!
“啪嚓——!”
瓷碗摔在磚地上,四分五裂。
下一瞬,半夏從袖子裡取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匕首帶起一道冷光,直刺塗山灝的心口!
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不像個普通丫鬟的樣子。
電光石火間,塗山灝輕描淡寫地抬起右手,“叮”一聲輕響,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刀刃!
半夏抬眼,正對上塗山灝深不見底的黑眸。
塗山灝手指微微一用力,“咔嚓”一聲響,匕首從被他夾住的地方斷開!
前半截刀尖落地,不等半夏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塗山灝的兩指鬆開,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嚨!
“呃!”半夏的臉迅速漲紅,雙手下意識去扳那隻手,卻無濟於事。
雙腳漸漸離地,徒勞地蹬著。
塗山灝扼著她的喉嚨,將她慢慢提到自己面前,聲音低得像地獄裡吹出的風:“誰派你來的?說。”
半夏張著嘴,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塗山灝以為她要昏厥時,她的眼珠艱難地轉動,目光掃過那個不起眼的小茶几。
小茶几上除了一箇舊茶壺和杯子,還放著一個巴掌大的碟子。
碟子裡剩下兩三塊精緻的點心,是燕昭昭半個多時辰前過來,順手留在這兒的桃花酥。
她當時還拈了一塊吃了,笑著說讓他也嚐嚐。
半夏忽然不再掙扎了。
雙手軟軟垂下,喉嚨裡嗬嗬的,隱隱夾雜著一種嘶啞的笑聲。
塗山灝眉頭一擰。
半夏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開口說話:
“嗬……你以為……是藥?”
“傻子……是點心……她吃了……燕昭昭她吃了……”
塗山灝順著她的目光,猛地看向那碟桃花酥。
燕昭昭吃了!
她吃了這桃花酥!
就在不久之前,當著他的面,她拈起一塊,吃得眉眼彎彎,還讓他也嚐嚐。
“噗——”
塗山灝沒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半夏的身體像破布娃娃一樣被他丟向旁邊的牆,“咚”的一聲悶響,她的頭狠狠撞在牆上。
她雙眼一翻,滑倒在地,額角迅速鼓起一個大包,滲出血絲,人已徹底昏死過去。
塗山灝看都沒再看她一眼,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昭昭……”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顫抖。
下一刻,一聲狂咆哮發出來,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啊——!!!”
他猛地轉身,衝向房門。
“砰”一聲巨響,那扇不算結實的木門被他直接撞開,劇烈搖晃。
“楚臨淵!”塗山灝已衝出耳房,“裡面那個女人,給朕拖回宮裡去!撬開她的嘴,朕要解藥!不惜一切代價,朕要她知道甚麼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陰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單膝點地:“遵旨!”
正是暗衛統領楚臨淵。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疑問,身形一閃,便闖入耳房。
而塗山灝早已消失在耳房外。
他朝著驚鴻苑的方向一路飛奔,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燕昭昭,你最好沒事!
你若有事……你若有事……
他不敢想下去。
驚鴻苑就在前方。
塗山灝的心跳如擂鼓。他甚麼都顧不上了,他只知道,那碟桃花酥,昭昭吃了。
他必須立刻見到她,馬上!
“砰——!!!”
驚鴻苑那兩扇門遭了殃。
塗山灝根本沒推,直接一腳踹了上去。
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衝進了院子。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沒有燈光,沒有聲響,一個人也沒有。
“昭昭!”塗山灝喊了一聲,沒有回應。
他幾步跨上臺階,衝到正房門前,直接一掌劈開了房門。
床榻上,被子凌亂地堆在一角,一隻繡花枕掉在了地上。
一切都顯示著主人不久前還在這裡,而且離開得有些匆忙。
可是,沒有人。
“燕昭昭!”塗山灝又吼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嘶啞。
他衝進內室,一把掀開被子,彷彿她只是藏在了裡面。被子下空空如也。
他彎腰看向床底,只有一片幽暗。
沒有,哪裡都沒有。
一股怒火直衝頭頂,塗山灝紅著眼,一腳踹翻了一旁的花幾。
花几上那隻花瓶飛出去,撞在柱子上,“嘩啦”一聲粉身碎骨。
他又掃向桌上的茶具,稀里嘩啦摔了一地。
“在哪?你在哪?”
她吃了有毒的桃花酥!現在人又不見了!是毒發了?還是被誰帶走了?
他猛地轉身,再次衝出房門,站在驚鴻苑的院子裡,環顧四周。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等!
他像一頭失去方向的猛獸,衝出驚鴻苑。
就在穿過一道月亮門時,前方拐角處,一個穿著淺碧色比甲的丫鬟正低著頭,匆匆地往這邊走,手裡還捧著小包袱。
塗山灝眼神一厲,不等那個丫鬟叫出聲,一隻大手攥住了她的衣襟,猛地向上一提!
“啊——!”丫鬟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包袱掉在地上。她雙腳離地,驚慌失措地。
“你家小姐呢?燕昭昭在哪?”塗山灝的聲音低沉,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認出來了,這是燕昭昭身邊那個叫銜月的貼身丫鬟。
銜月被勒得呼吸困難,臉憋得通紅。她看清了抓著自己的人是誰,更是嚇得渾身發抖,那是皇帝!
可皇帝怎麼會在這裡?還這副模樣?
“說!”塗山灝手上加力,銜月只覺得脖子快要斷了,眼前陣陣發黑。
“小……小姐……”她拼盡全身力氣,“小姐……出去了……”
“去哪了?甚麼時候去的?說清楚!”
銜月眼淚都飆出來了:“剛走……不到一刻鐘……小姐說突然想吃……西街王記的……桃花酥……讓奴婢先回來收拾……她自己去買……”
西街王記……桃花酥?
又是桃花酥!
塗山灝腦中“轟”的一聲。
“廢物!”塗山灝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猛地將銜月扔在地上。
銜月摔得悶哼一聲,劇烈咳嗽,半天緩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