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甚麼。”燕昭昭道,“就是隨便問候了幾句,問問鋪子開得順不順利,生意好不好。”
塗山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把手裡的碗扣在桌子上。
他靠進椅背,嘴角掛著笑,眼神卻冷了下來。
“你倒是會說話。蕭鶴行是你前夫,是跟你和離的人,是定威將軍府的少將軍。他派人去你的鋪子,就只是隨便問候幾句?”
燕昭昭垂著眼:“皇上明鑑。蕭將軍的人去鋪子,是客人。民女招待他,是掌櫃招待客人。鋪子開門做生意,總不能把客人往外面趕。”
塗山灝被她這話堵了一下。
“那朕今天也是客?”他忽然問。
燕昭昭微微一怔:“皇上是君,民女是民。皇上召見民女,民女自然要來。”
塗山灝盯著她。
他以為她離了蕭鶴行,離了左相府,離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總會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可她轉頭就去開了個鋪子,忙得腳不沾地。
如今,蕭鶴行又湊上去了。
塗山灝垂下眼,拿起那碗山藥茯苓粥,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確實是一碗好粥。
可他嘗不出甚麼滋味。
“這粥是你親手熬的?”他問。
“是。”燕昭昭答,“鋪子裡剛開張,很多事情民女都親力親為。這幾樣招牌藥膳,都是民女自己試過許多次才定下來的方子。”
“你倒是肯下功夫。”塗山灝又舀了一勺。
燕昭昭沒說話。
塗山灝也不指望她說甚麼,自顧自地喝著粥,又嚐了嚐那碗當歸羊肉湯。
“這湯不錯。”他說,“當歸放得不多不少,正好去了腥氣,又不至於藥味太重。”
“謝皇上誇獎。”燕昭昭道,“鋪子裡賣的時候,會問客人要甚麼火候。有喜歡藥味重些的,就多熬一會兒。有吃不慣藥味的,就少放些當歸,多加幾片生薑去腥。”
塗山灝放下湯碗,又拿起那碗百合蓮子羹。
他吃了一口,忽然問道:“蕭鶴行昨日吃的是哪樣?”
燕昭昭眼皮跳了一下:“蕭將軍吃的就是這碗蓮子羹。”
“哦?”塗山灝把碗往旁邊一放,抬眼看著她,“他吃了你親手做的羹,坐了多久?說了甚麼?走的時候是甚麼樣子?”
燕昭昭再次垂下眼:“蕭將軍是客人,民女是掌櫃。至於客人坐了多久說了甚麼,民女記不太清楚了。鋪子里人來人往,總不能把每個客人的事都記在心裡。”
塗山灝盯著她,嘴角那點笑終於消失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燕昭昭,你是真記不清,還是不想說?”
燕昭昭退後一步:“民女不敢欺瞞皇上,確實是記不清了。”
塗山灝想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頭來看他。
他想問她,你從前的時候,跟我說話可不是這副樣子。
可他還是沒有伸手。
他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罷了。”他拿起那碗黃芪烏雞湯,喝了一口,“你鋪子裡的生意好,朕替你高興。可你也得記著,你是左相府的小姐,你那鋪子,是朕點了頭才開起來的。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
燕昭昭垂首:“民女謹記皇上教誨。”
塗山灝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口氣還是不太順。
他把湯碗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道:“藥膳朕嘗過了,確實不錯。回頭朕會讓人賞你些東西,算是給你開張的賀禮。”
“民女謝皇上恩典。”
塗山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燕昭昭,”他低聲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甚麼事能做,甚麼事不能做。有些人,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別再沾上了。”
燕昭昭垂下眼,沒有說話。
塗山灝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吭聲,心裡那點疑惑越來越深。
“燕昭昭,”他低聲道,“你到底有甚麼事瞞著朕?”
燕昭昭抬起頭,看著他。
她忽然想起昨晚收到的那張紙條。
她不知道這紙條是誰送來的,也不知道送紙條的人是敵是友。
可她看到那兩行字的時候,心裡就跳了一下。
尤其是兩年前的雪夜。
她想過把紙條的事告訴塗山灝,可又覺得不好。
萬一送紙條的人就是想讓她把這事捅出去呢?萬一這是個圈套呢?
可現在,塗山灝逼問她到底有甚麼事瞞著他。
她看著他,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這人今天三番兩次敲打她,又是提蕭鶴行,又是警告她,擺明了就是衝她來的。
她要是繼續藏著掖著,反而讓他覺得她心裡有鬼。不如把紙條的事說出來,看他有甚麼反應。
他要是知道兩年前雪夜的真相是甚麼,肯定會露出馬腳。
他要是不知道,那就當是給他提個醒吧。
她打定主意,開口道:“皇上既然問了,民女有一件事要稟報。”
塗山灝看著她,眉頭微微一挑:“說。”
燕昭昭道:“昨夜有人給民女送了一張紙條。”
塗山灝的眼神瞬間變了:“甚麼紙條?”
燕昭昭從袖子裡摸出那張紙條,雙手呈上:“就是這張。民女不知是誰送的,也不知送紙條的人是甚麼意思,請皇上過目。”
塗山灝接過紙條,展開一看。
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甚麼?”塗山灝抬起眼看她,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誰給你的?”
“民女不知道。”燕昭昭道,“昨夜有人從窗外用箭射進來的,民女追出去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塗山灝盯著她,目光復雜。
兩年前的雪夜,在他遇刺之前,究竟發生了甚麼。
他以為除了他自己,再也沒有人知道。
可現在,有人把這事寫在紙條上,送到了燕昭昭的手裡。
燕昭昭。
她是不是知道甚麼?她是不是故意拿著這張紙條來試探他?她跟送紙條的人是甚麼關係?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皇上!皇上!”
那是禁軍統領楚臨淵的聲音。
他的聲音跟平時不一樣,帶著一種驚慌。
塗山灝猛地轉身,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楚臨淵跌跌撞撞地闖進來,臉色白得嚇人。
他顧不上行禮,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皇上,出事了!”
塗山灝盯著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甚麼事?”
楚臨淵抬起頭,哆嗦著道:“冷宮後頭那口枯井,今日有人清理,在井底下發現了一具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