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歸辭看向燕窈窈,語氣平淡:“你看起來生龍活虎的,有甚麼好問的?”
燕窈窈被噎了一下,還要再說甚麼,穆氏已接過話:“歸辭來得正好。剛剛正說起窈窈讀書的事。你妹妹說得對,窈窈年紀不小了,是應該正經請個先生教導。”
燕歸辭點頭:“母親考慮得是。其實兒子今日過來,正是為了此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兒子已經託人請了一位女教習,姓呂,是前朝翰林呂大人的孫女,才學品行都是極好的。從下個月起,便請她來府中教導兩位妹妹。”
此話一出,廳中幾個人神色各異。
穆氏先是一喜,聽到“兩位妹妹”時,笑容又淡了一些:“昭昭也要一起學?”
“當然。”燕歸辭理所當然道,“呂先生才名在外,能請來十分難得。讓兩位妹妹一同學習,互相鼓勵,豈不是更好?”
他看向燕昭昭,“況且昭昭身子弱,呂先生可以來驚鴻苑授課,也免得她來回奔波。”
不去學堂,在自己院裡上課,這待遇可不是誰都有的。
燕昭昭心中感激,面上不動聲色道:“全聽兄長的安排。”
燕窈窈卻不樂意了:“為甚麼要在姐姐院子裡?我也想在自己的院裡學!”
“胡鬧。”穆氏輕斥一聲,“呂先生一個人,難道還分身去兩個院子授課不成?”
她雖也不滿燕歸辭偏袒燕昭昭,卻更不願意女兒在長子的面子顯得不懂事。
燕歸辭淡淡道:“呂先生每旬來三天,辰時到午時。昭昭身子不方便,就在驚鴻苑。窈窈如果想學,每日過來就是了。如果嫌路遠,”他看了眼燕窈窈,“不學也罷。”
燕窈窈不敢再反對了。
她如今最缺的就是才學,如果連送上門的好先生都推了,傳出去真要成笑話了。
“我來就是。”燕窈窈不情不願地應下,看向燕昭昭的眼神更加充滿了嫉恨。
穆氏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她本來是打算給親生女兒請個教習,好好栽培,如今卻讓燕昭昭沾了光。
話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說甚麼,道:“既然歸辭都安排好了,那就這樣吧。”
又說了幾句閒話,穆氏便帶著燕窈窈起身告辭。
燕歸辭送到院門口,折返回來,見燕昭昭還站在廳中,道:“你臉色確實不太好,回去歇著吧。呂先生的事不用擔心,我都安排好了。”
“多謝兄長。”燕昭昭真心實意地道謝。
……
三日後。
陽光透過雕花窗,灑在驚鴻苑的書房裡。
呂教習端坐在紫檀木書桌後面,手中握著卷軸。
“女子四德,首重婦德,次婦言,再次婦容,終婦功。”
呂教習的目光掃過堂下兩位小姐,最終停在燕窈窈身上,臉上浮起一抹笑意,“窈窈昨天背誦的內容,今日抽查一字不差,真是用心啊。”
燕窈窈微微垂首:“教習過獎,學生只是遵照您的教導,勤加練習罷了。”
呂教習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側的燕昭昭時,那笑意就淡了幾分:“昭昭,你說說,清閒貞靜守節整齊這八個字,應該怎麼理解?”
燕昭昭抬起頭,目光平靜。
呂教習的偏袒,她這幾日早已習慣。或者說,從來沒有在意過。
“清閒貞靜,指的是女子應該心境澄明,不要愛慕繁華;守節整齊,是說要守規矩,言行舉止要有一定的度量。”
前世,她背過比這些更復雜的理論,解過更難的公式。
這些訓誡,在她眼中不屑一顧。
呂教習皺起眉:“只知道字面意思,卻沒有理解內涵。窈窈,你來補充。”
燕窈窈早就從丫鬟那兒偷看了答案,柔聲開口:“學生以為,這八個字更注重實踐。譬如日常起居有要規律,言行舉止需要符合禮儀,心性修養要經常反省。”
說完,她餘光瞥向燕昭昭,帶著一絲得意。
呂教習連連稱讚:“正是這個意思!窈窈不僅背得熟練,更能領會意義,實在難得啊。”
她又看向燕昭昭,“昭昭,你需要多多向窈窈學習。同是相府千金,不要因為一時懈怠,失了身份。”
燕昭昭應了聲“是”,再沒有多說甚麼。
……
課間休息時,呂教習剛走出書房,燕窈窈便起身走向在門外等候燕昭昭出來散步的燕蓁蓁。
“蓁蓁妹妹,”她聲音輕柔,手中捧著一隻錦盒,“前日,母親賞了我一對珍珠耳璫,我瞧著這個成色與妹妹很配,不如送給妹妹?”
錦盒開啟,裡頭躺著一對珍珠耳飾。這種成色,在府中也算得上是上乘的了。
燕蓁蓁卻後退了半步,搖搖頭:“多謝窈窈姐姐的好意,只是,蓁蓁平日樸素,用不上這麼貴重的東西。”
燕窈窈笑容不變,往前又遞了遞:“妹妹幹嘛推辭?我們姐妹之間,不必見外。你跟著昭昭,還不如跟著我滋潤。”
她壓低聲音,“我知道你的月例一直比較少,如果有這些首飾,以後出門見客,也體面些。”
燕蓁蓁是庶女,在府中地位尷尬,月例確比其他小姐少很多。
燕蓁蓁咬住下唇,目光不由自主飄向燕昭昭。
長姐正望著院中的落葉發呆。
“窈窈姐姐,”燕蓁蓁收回視線,“這對耳璫很漂亮,但蓁蓁不能收。我雖然笨,卻也知道情義比甚麼珠寶都貴重。”
燕窈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她合上錦盒,道:“妹妹既然這麼想,我也不強求。”
她靠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你知道府中的下人都怎麼議論的?昭昭畢竟不是真正的燕家血脈,將來怎麼樣,還不知道。妹妹聰明,應該為自己打算才是。”
燕蓁蓁抬眼看著燕窈窈,平日裡怯懦的庶女,此刻眼神卻十分堅定:“蓁蓁不懂那些大道理,只知道昭昭姐姐對我十分真誠,我也要真誠對待她。多謝窈窈姐姐提點,蓁蓁還有事,失陪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
燕窈窈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白。
她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庶妹會這麼幹脆地拒絕,甚至搬出燕昭昭來堵她的話。
她抬眼看向燕昭昭,眼神複雜。
這個假貨,甚麼時候收服了燕蓁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