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執行任務前72小時不到。
作為404小隊據點的房子門被人敲響了。
不是普通的敲門。
是那種攥著拳頭、用指節連續砸了五六下的敲法,每一下都帶著顯而易見的情緒。
可露凱正坐在客廳的地板上,面前擺著她的武器。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門的方向,沒有動。
斯娜坐在沙發上,面前依然是那臺永遠不離身的膝上型電腦。
她也看了一眼門的方向,然後看向可露凱。
“哼哼,來找你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如果是找我的,會先發訊息。如果是找萊娜的,會按門鈴。如果是找米什緹的——”
她頓了頓,嘴角翹了翹。
“沒有人會找那隻睡鼠。 ”
可露凱站起身,走到門口。
門開啟的瞬間,她看到了一張氣鼓鼓的臉。
紀曉璐站在門廊上。
她的臉頰因為生氣而微微泛紅,兩隻手攥成拳頭垂在身體兩側,嘴唇緊緊抿著,一雙大眼睛直直地瞪著可露凱。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裙襬剛好到膝蓋,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頭髮紮成了一個小馬尾,看起來是認真收拾過才出門的。
“可露凱姐姐。”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帶著一種努力壓抑但明顯壓抑不住的委屈。
可露凱靠在門框上。
“......甚麼。”
“你還問我‘甚麼’?”
紀曉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有一肚子話要說,但最後只憋出了一句:
“你已經快兩週沒有聯絡我了。”
可露凱沉默了一瞬。
兩週。
她回想了一下。
從倉庫任務結束到現在,確實差不多兩週了。
這兩週裡她處理了槍械保養、體能訓練、把米什緹拖去靶場打了三次、協助斯娜準備東京任務的情報。
她的確沒有聯絡紀曉璐。
但她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
任務期間,她向來不聯絡任何人。
“.......我在忙。”
“忙甚麼?”
“.......工作。”
“你的工作不是保護我嗎?”
紀曉璐的聲音突然拔高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站到門檻上,抬著頭盯著可露凱。
她的個子只到可露凱的肩膀,但此刻她的氣勢一點都不輸。
“你明明答應過我爸爸要保護我的。你說過你會一直在。可是你——”
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
話說到一半,喉嚨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剩下的字全部卡在那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她的眼眶紅了,但她拼命忍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發抖。
可露凱看著她。
她見過很多種情緒。
憤怒的、恐懼的、絕望的、瘋狂的。
但此刻紀曉璐臉上的這種——生氣裡面裹著委屈,委屈底下壓著想念——她不太確定自己知道該怎麼處理。
“我沒有不在。”
“你就是在不在!”
紀曉璐的聲音又高起來了。
“你不回我訊息!我給你發了那麼多條,你只回了兩個字——‘在忙’!兩個字!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可露凱回想了一下。
確實有這事,她當時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後來忘了回。
“……抱歉。”
客廳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是那種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明顯愉悅意味的氣聲。
可露凱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斯娜依然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但她的目光已經從螢幕移到了門口。
她的身體微微向後靠著,右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扶手邊緣。
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那是她真正覺得有趣時才會出現的那種笑。
“噗......有意思。”
可露凱沒有回頭。
“跟你沒關係。”
“當然有關係。你是我的隊員,隊員的人際關係出了問題,作為隊長——”
“........你不是我隊長。”
“——作為隊長,”
斯娜彷彿沒聽到她的話,聲音裡笑意更濃。
“我當然要關心一下。”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可露凱身後兩步的位置停下來,肩膀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抱胸(其實是空氣)。
目光在紀曉璐臉上停留了兩秒,又移回可露凱身上,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可露凱。”
“你知道在網路上,有一個詞專門用來形容你這種人嗎。”
可露凱沒有回答。
“渣女。”
紀曉璐愣了一下。
斯娜的笑意加深了。
“一邊答應了要保護人家,一邊兩週不回訊息。家裡還住著另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傢伙,每天給她做飯、洗漱、拖去靶場訓練。兩頭都不放,兩頭都不說明白。”
她偏了偏頭,那條從左眼延伸至臉頰的疤痕在走廊的陰影裡顯得格外深,但她的笑容燦爛得像是在說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現在好了。另一位找上門來了。”
紀曉璐的目光從斯娜身上移回可露凱臉上。
她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像是在重新審視甚麼東西的神情。
可露凱的臉色變了。
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UMP45.....”
她的聲音冷了兩個調。
“嗯?”
“你再多說一個字。”
“怎麼,要打我嗎。”
斯娜的笑容沒有絲毫減退。
“當著這位小朋友的面?”
可露凱沒有接話。她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又收緊了一點,金屬表面發出極其細微的嘎吱聲。
客廳裡傳來萊娜從廚房探出頭的聲音,但沒有人說話。
空氣安靜了大約三秒。
然後可露凱鬆開了門把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
斯娜歪了歪頭。
“知道甚麼。”
可露凱沒有理她。
她轉向紀曉璐,綠色的眸子直視著紀曉璐那雙還帶著淚光的眼睛。
“.....你說,你想要我做甚麼補償你。”
“補償?”
紀曉璐眨了眨眼睛。
她的情緒切換明顯沒有可露凱那麼快——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委屈和困惑,但又多了一絲不太確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