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8章 第127章 大秘密

2026-04-28 作者:巡山小神仙

王蓮花其實很少夢見她娘。

很多時候,在那些關於兒時的夢境裡,母親的身影永遠都在那裡。

她像院裡那棵石榴樹,像灶臺上永遠溫著水的大鐵鍋,又或者像那層薄薄的,被太陽一照就變亮的窗紙。像是空氣與土地,是無需刻意想起卻永遠安心的存在。

因為太確定她會在那裡,夢裡反而常常忽略了她具體的模樣,只記得一種暖融融的、被包裹著的感覺,像小時候被母親抱在懷裡聽故事時,鼻尖聞到的皂角氣息。

可此刻,母親清晰地坐在她對面,連鬢角那縷總也梳不順的碎髮都看得真切。

王蓮花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母親沒有伸手給她擦,只是看著她,笑著說:“你從小就這樣,坐不住。讓你學個針線,你坐不了一刻鐘就跑出去玩了。你爹說你,我說‘她不想學就不學,以後嫁了人,總有辦法的。’”

眼淚順著王蓮花的臉頰流進嘴角,又苦又鹹,她沒有擦。

母親看著桌上的繡繃,又看了看王蓮花的手指,嘆了口氣。

“不喜歡的事,就不要逼自己做。你不喜歡針線,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喜歡。”

王蓮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啞著嗓子說:“可是……戲裡的那個母親,她繡活很好。她靠這個養活了女兒。”

母親看著她,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說:“那個母親,她跟你不一樣。她沒有選擇。你有。”

王蓮花眼睛含著淚,愣住了。

母親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把她丟在桌上的繡繃撿起來,放回她手裡。她的手很涼,像夏天的井水。

“不喜歡的事,就不要逼自己做。”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溫和,“你去演那個母親,不用學她拿針,你要學的是,她為甚麼拿針。你想想,她如果有的選,她還會拿嗎?”

王蓮花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繡繃,葉子依舊是歪的,花瓣擠成一團。但她忽然覺得,歪不歪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她抬起頭想說甚麼。

對面沒有人了。椅子空著。

她盯著那把空椅子看了很久,任眼淚在臉上流淌。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去洗了把臉。重新拿起針,在繡繃上慢慢繡了起來。

她想起母親說的最後那句話:“你想想,她如果有的選,她還會拿嗎?”

她想,那個母親其實還是會拿的,因為這不僅是她養活自己和女兒的手藝,也是她自己本身就喜歡的事情。

母親說,她有得選。所以她可以把針放下。

但她不想放,因為她也選了她喜歡的。她想演好那個人,那個人喜歡拿針,所以她也要喜歡拿針。

繡得不好,但是她得喜歡。

……

京城,某影視基地內,一間臨時改造成試衣間的攝影棚裡。

導演老郭坐在監視器後,眉頭皺得都快打結了。副導演站在他身邊看著,一會對一下簡歷,把最上面那張抽走壓到最下面去。

製片人也在,她五十出頭,手裡夾著女士煙,虛虛放在嘴邊沒抽,目光落在郭導身邊的裴駱人身上。

裴駱人坐在監視器旁邊的摺疊椅上,身體微微前傾,正全神貫注地看著螢幕裡的角色試鏡。他今年四十五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夾克,頭髮沒做造型,隨意耷拉著,鬍子特意沒刮。整個人看上去一副失意頹喪中年人的模樣。

《暗湧之下》這個劇本他磨了兩年,推了三部商業片,就為了演好這個被停職的落魄刑警陸沉。

二十年前的一樁舊案,他師父含恨而終;二十年後,唯一的突破口是一個患有老年痴呆,看起來有些瘋瘋癲癲的老太太。她是當年慘案的唯一目擊者,也是他師父臨終前念念不忘的名字。

這個角色戲份不多,但如果立不起來,陸沉的執念就沒有落腳點,整部劇的懸疑感就全垮了。

所以裴駱人才會親自到場看著,他怕這個戲眼塌了,白費他兩年的心血,必要時自己會上場與演員飆戲試鏡。

又進來一個演員,四十七八歲,穿著樸素,臉上化了憔悴妝。

副導演把對方的簡歷遞給裴駱人。

這位演員話劇團出身,演過一部大名鼎鼎的話劇中的核心人物,口碑很高。

郭導親自給她講戲:“您演的老太太今年六十二歲,患有老年痴呆,表面瘋瘋癲癲,實際上是裝瘋。男主陸沉來找她,您一開始要繼續裝傻,但不能真傻,得讓他看出你‘不對勁’。可因為患有阿爾茨海默病,她的記憶時好時壞,有時顯得很混亂。”

演員點點頭,坐到屋子中央那張病床上。

裴駱人站起來,走到病床前時,整個人變成了陸沉。

陸沉居高臨下地看著老太太。他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眼神陰鬱,眼底深處藏著二十年的不甘。

“翠芳姨,我給您帶了您最愛吃的桂花糕。”

演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沒有聚焦,嘴角流下口水,含混不清地說:“桂花糕……桂花糕……我要吃桂花糕……”她伸手去抓,動作笨拙得像個孩子。

裴駱人在心裡皺了下眉,但他的表情沒有露出一丁點。他沒有馬上遞出去桂花糕,而是坐到老太太面前,看著她,動作很慢地拿起一塊糕放到她面前,笑著問:“二十年前,城南老街那有家桂花糕,您還記得嗎?”

演員的眼睛渙散,搖著頭嘟囔“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然後突然尖叫起來,抱著頭往後縮。

不得不說,演員這段處理沒有太大問題,將老太太的糊塗演出來了,尖叫時爆發力也很強。

可裴駱人看著她,沉默了一會,站起身轉身走回監視器前。

“下一個。”他說。

副導演想嘆氣又不敢,只能深吸一口氣後,儘量不發出聲音地緩緩吐出來。他在演員名字後面畫了個叉,將那張簡歷放到最下面。

演員面上帶了點失望出去了。郭導張了張嘴,卻沒說甚麼。

製片人又點燃一根菸。

第四十一個面試者進來。

第四十二個、第四十三個……

沒有一個對的。

或者說,在裴駱人這個影帝的對戲下,沒一個人不被壓戲的。

偶爾有一兩個亮眼的,郭導都覺得好,製片人都以為能過了。但是裴駱人不滿意。

在他又一次回來坐下後,郭導忍不住低聲說:“這個角色不好找,要不把標準放低一點?”裴駱人理都沒理他,郭導摸了下鼻子,算了,習慣了。

他就不明白了,“想死死不了、想忘忘不掉、為了自保而裝傻”的複雜人性,他們請到的一位老戲骨演出來了。可裴駱人還是不滿意。

問他到底想要甚麼樣的。他說“角色的眼中,要藏著大秘密”。

甚麼大秘密!他看裴駱人就是因為準備這角色太久,心裡出毛病了!

郭導問副導演還有沒有人。

副導演翻著簡歷,猶豫了一下,說:“還有一個備選的,叫王蓮花。她演的《城中困獸》裡那個失智老母親,演得特別好,還得了年度黃金配角提名。就是那部劇是個短劇,而且她檔期排不過來,正在拍別的戲。”

裴駱人睜開眼:“把她的片段調出來我看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