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回頭看了她一眼：“啊？”
楚雲英又靠近了點，拿過西西的手機，確定道：“就是蓮花姐姐！沒錯，我不可能認錯的！”
西西問：“到底是誰啊？”她換牆頭速度一流，又很喜歡跟姐妹們分享帥的，所以她“老公”是誰基本大家都知道。
但楚雲英不一樣，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平時沒有追星的習慣。她粉王蓮花沒怎麼特意跟朋友們說過，只在群裡推薦過兩次，一次是UP主的影評片段，一次是《無心可安》的電影樣片。
因此都沒人知道她已經是某個演員粉絲群裡的副群主了。
“就是你‘前夫’之前拍的那個《破局者》，我家蓮花姐姐在裡面開頭演‘哭喪婆’那個，你當時還說她演技沒你前夫好。哈哈哈，但蓮花姐姐憑這個角色獲得了金糖果之夜‘年度最具爆發力演員’的獎項。”
她捏了一下呆愣住的西西的臉，趕緊爬到自己床上，給群裡發訊息：“姐妹們！蓮花姐姐的新花絮出來了！徐剛導演的新劇！快去轉發！”
群裡立刻飄出一連串問號。
西西坐在椅子上，一臉懵，“啊？”轉過另一邊，看著已經爬到床上的楚雲英，一臉不敢置信，“啊？！我記得那個哭喪婆，不是個年紀挺大的阿姨嗎？”
楚雲英哈哈笑著說：“你去微博搜一下‘演員王蓮花’就知道了，我們蓮花姐姐雖然演的戲還不算多，而且大多數是短劇，但她演技封神好嗎？”
西西還是滿臉不敢相信，看了眼螢幕裡那個穿淡粉色襦裙的女人，趕緊去微博搜。
京城，西郊。
一家茶館藏在衚衕深處，沒有招牌，只有一扇窄窄的木門。推門進去，院子裡種著棵老松樹，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時元任訂了靠窗的雅間，窗外是假山池塘和幾株綠竹。
他開啟桌上的平板，點開王蓮花演鄉鎮企業家的那個片段。這片段他反覆看許多遍了，知道從哪兒開始放最合適。
不一會兒，服務員領著個六十出頭的女士進來。
時元任起身打了個招呼：“覃阿姨。”
覃曉紅朝他溫和地笑笑：“等久了吧？路上有點堵。”
時元任笑道：“沒事，您別跟上次似的放我鴿子就行。”
上次兩人約好了時間喝茶，但覃曉紅臨時有個重要的工作，只得作罷。
覃曉紅笑著點了他一下，坐下開門見山說：“你說想讓我看個演員的戲？”
時元任也不拐彎抹角，將平板轉過去遞到她面前：“就是這個。”
覃曉紅低頭看，這個片段正是王蓮花飾演的鄉鎮企業家，工廠遭遇質量危機，她在車間裡訓話的情景。
看到王蓮花說“我不是為難你們，但咱們的牌子不能砸”時，覃曉紅眉毛輕輕動了一下。
看完了，時元任幫她劃到下一個影片，正是《無心可安》的樣片片段。黑白畫面，雨聲淅瀝。尼僧轉過身來，素面朝天，眼神空靈。
這一段覃映雪看得很仔細，端著茶的手懸在嘴邊，半晌都沒喝。
重複看了三遍，她才喝了一口茶，慢慢嚥下去。
“這個演員有意思。”她說，“短劇的節奏她能吃住，電影的留白她也能吃住。不是科班出身吧？”
時元任說：“不是，她進這行都不到半年，估摸著也就三個月吧。以前一直拍短劇的。後來是去試徐剛導演新劇的一個小配角，結果徐導看完，轉頭就把她推薦給我了。”
覃曉紅點頭：“前幾天你們微博上鬧的那事小吳跟我說了，不過我確實忙，還沒時間看樣片。沒想到能到這種程度，你這眼光和調教演員的能力也越來越強了。”
時元任嘿嘿一笑：“這事兒我跟您說了，您都得覺得我吹牛。這哪是我調教的啊？這是老天賞飯吃。我第一眼瞅見她，就知道這角兒找對了。我就給了她幾本經書，讓她回去自個兒悟，本來還打算帶她去廟裡薰陶薰陶。結果再見著，嘿，好傢伙，那氣質，那禪意，簡直了，我都想直接喊‘Action’了。”
覃曉紅聽他這麼說，也覺得有點意思：“這演員確實有點東西。你小子今天特意跑一趟，就為了給我送這麼個寶貝？手裡沒藏著別的了吧？”
時元任笑著說：“哪能啊，這不就一個嘛。我覺著這位姐可塑性太強了，您不覺得她這個鄉鎮企業家，跟您那女鎮長很貼嗎？我也是看到了才特意跟您提一嘴。她還有其他影片，我回頭再給您蒐羅蒐羅，發您微信上，您有空慢慢看。”
覃曉紅應了一聲，兩人不再談工作的事，開始慢慢品茶聊天起來。
……
再過兩天就要進組拍《錦書難藏》了。
但王蓮花的蘭花葉子還是沒能繡好。
又紮了一下。
王蓮花“嘶”的一聲，把手指塞進嘴裡，嚐到點鹹腥味。
她把看了看指尖，上頭全是針眼，紅紅的，有的還結痂了。她今天已經練了快一個時辰了，繡繃上的葉子還是歪歪扭扭的，花瓣也擠做一團，根本看不清是甚麼花。
她忽然煩了。
說不清為甚麼煩，可能是手指疼，也可能是怎麼練都練不好。
她心裡頭一直想著《錦書難藏》裡那個母親，她想演好她。
可那位母親繡活那麼好，靠一雙手養活了自己和女兒。她的手卻怎麼都不聽使喚。她把繡繃往桌上一丟，繡繃彈了一下，滾到桌邊，好懸沒掉下去。
王蓮花只想嘆氣。
她想起身去拿繡繃，然後她愣住了。
對面坐著一個人。
破舊的衣裳上打滿了補丁，頭髮花白，在腦後挽了一個鬆鬆的髻，幾縷碎髮垂在耳邊。
她的臉十分瘦削，顯得顴骨有點高，眼窩深陷。她坐在那兒，脊背挺直，姿勢簡直跟王蓮花一模一樣——
娘。
王蓮花的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喊，喊不出來。她想動，動不了。
她就那麼看著，看著母親坐在她對面，像小時候那樣，溫柔地笑著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