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蓮花找了一晚上感覺。
周培給她推薦了好幾部香江的鬼片,其中還有徐導演以前拍的經典,讓她看看找找感覺。她坐在空間裡的床上,拿著手機,一部一部地看。
看第一部的時候,因為音效來得突然,嚇得她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床下,但也就那一哆嗦。後面再有甚麼鬼冒出來,她都不怕了。她在地裡幹活的時候,蛇從腳背上爬過去都沒叫過,何況是螢幕裡的假東西。
倒是女鬼出來的時候,她來了精神。暫停,回播,放慢,仔細看人家的表情、動作、眼神。
有的女鬼青面獠牙,張牙舞爪,她看了搖搖頭,這跟她要演的不一樣。阿蘅不是這樣的。阿蘅不嚇人,她就是在那兒,等著。
看到第二部的時候,她有了新發現。有個女鬼從水裡冒出來的鏡頭,跟她想的不一樣。那女鬼出來得太快了,像個彈簧似的彈出來,看著是嚇人,但不像真的。
王蓮花覺得,從水裡出來應該是慢慢的,水有阻力,人從水裡站起來沒那麼快。而且衣服溼了貼在身上,沉得很,動作應該是遲緩的,吃力的。
雖然阿蘅是個鬼,但劇本里說了,她不是虛幻的,她有身體,有影子,是跟真人一樣的。
她按下暫停,在腦海中反覆想了好幾遍,然後站起來,在空間裡模仿。想象著自己在水裡,蹲下去,慢慢直起身,手先出來,然後是頭,頭髮貼在臉上,水珠往下滴。
又看了一部,看到凌晨兩點多。女鬼的戲份都不多,但每一場她都要看好幾遍。看完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那些畫面過一遍,再跟自己想演的阿蘅對比。
第二天,手機鬧鐘把她吵醒了。她在空間裡睡的,起來的時候還有點迷糊。拿起手機一看,六點。她趕緊起來,心念一動回了自己屋裡。
外頭靜悄悄的,屋裡一片昏暗。
她來到床邊,伸手摸了下陳彩的枕頭底下,摸出那支舊手機。
如今家裡要來外人幹活,那個世界的東西是絕不能讓這些外人看見的。王蓮花一直以來都很注意這件事,從那邊帶回來的包裹、袋子之類的東西,拆完包裝後,當場就收回空間裡。
手機這事也跟家裡人商量好了,換成晚上看。她會根據家裡人的學習進度下一些影片,大家晚上輪流看,看完若她不在家不能拿回空間,就要鎖進箱子裡,鑰匙放在最後一個看的人手裡。
她把舊手機拿進空間,插上電,然後進衛生間洗漱。
再回到自己屋中時,便聽到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王蓮花出去一看,院裡正站著三個婦人,跟自家幾個女眷聊天。
其中兩個是村長家兩個兒媳,後面站著一個她不怎麼熟的婦人,二十來歲,穿著藍布衣裳,頭髮抿得光溜溜的。
見著她,村長家大兒媳笑著打招呼:“蓮花嬸子早!”另兩個也趕緊跟著打招呼。
王蓮花應了一聲,請她們進堂屋坐,村長大兒媳卻笑著說不用,剛才已經喝過糖水,這會就準備幹活。
村長家兩個兒媳一個去灶房幫忙,一個去院子掃地,一看便是手腳利索的人。
王蓮花只覺得有點奇怪,不是說倆兒媳,一人去幫針線上的活麼?她注意到那個藍布衣裳的婦人站在門口,有點拘束,手在衣裳上擦了又擦。
“這位是?”王蓮花問。
村長家大兒媳湊過來笑道:“蓮花嬸子,這是李三叔公家的大孫媳婦。她手巧,繡活好,我跟我弟妹手粗,怕糟蹋了您家的料子。”
說這話時,她心中是有些不服氣的,但想起公公說的那些話,這氣也就散了。
罷了,做啥不是做,雜活也有錢拿,還能讓蓮花嬸子記他家的情。
她頓了頓,小聲說:“我跟我弟妹做雜活就行,我公公說了,我們妯娌兩個算是幫襯,您家只出一份錢便行,我們幹完您家的活,還要回自家做,也不是一天都在您家這幹,拿一份錢是應當的。”
王蓮花聽著,心裡頭轉了幾轉。
她突然反應過來,村長這是用心了。
如果她家找人做事只找村長一家,其實是不合適的。
村裡人會說閒話,說村長把好差事全攬給自己家了。
但村長不找自己人,找誰?找別人,自己家人沒活幹,他心裡也不平衡。現在這樣,村長家兩個兒媳來幹雜活,李家大孫媳婦來幹繡活。如今這村中李姓人最多,輩分最高的李老頭便是村裡說話除村長外最有分量的人。
找李老頭的大孫媳婦來做活,自然也是為了幫她家壓流言。
她再一問,果然昨天說的兩個傭耕名額,村長也沒全給自己家,一個給了三兒子,另一個則給了村裡的困難戶。
那戶人家姓趙,男人腿瘸了,幹不了重活,婆娘早病沒了,上頭有個病怏怏的老孃,下頭幾個孩子,吃了上頓沒下頓,那是全村最窮的人家。
村長讓趙家的半大小子來幹活,說是“給他家一口飯吃”,這樣一來,想說甚麼的也不好意思說了。
王蓮花心裡頭對村長又多了幾分佩服。這讀過書的人,腦子就是不一樣,最要緊的,心胸也寬。
“行,”她點點頭,“那就辛苦你們了。”
李家大孫媳這才鬆了口氣,笑著去找賴靜芳了。
如今家裡來人做活,王蓮花也不能在家裡隨意進出空間了,好在幾個孩子都要進城裡,她只說跟去幫忙,再在外頭找個沒人看見的地方進入空間。
她坐回床上,拿出鏡子照了照。劇本里有一段,阿蘅恢復生前年輕時模樣的戲。她摸摸自己的臉,皺紋,眼袋,曬出來的斑,哪兒都不年輕。
她嘆了口氣。這臉,能演年輕時候嗎?
正想著,手機響了。錢金雨發來語音:“王姐,今天有空不?我請吃飯!”原來她剛演完一個特約,心情好,想約幾個姐妹一起聚聚。
王蓮花雖然有點困,但琢磨了一晚上怎麼演女鬼,也想出去走走。
到了地方,是一家小飯館,乾淨,安靜。錢金雨已經到了,旁邊還坐著兩個人。王蓮花認出來,是在公園見過的,姓劉,姓吳,都當過群演,演過特約。
“蓮花來了!快坐快坐!”錢金雨招呼她。
王蓮花坐下,幾個人點了菜,邊吃邊聊。錢金雨今天心情特別好,說她那個特約導演誇她了,說下次有合適的還找她。
幾人都是一頓誇。
又聊到王蓮花的哭喪婆,誇誇便轉移到她身上,弄得王蓮花都不好意思了。
聊著聊著,話題轉到了周培身上。錢金雨說等他經紀人證下來了,打算跟他簽約。“這小夥子行,有幹勁,腦子活。跟著他,不愁沒活。”
王蓮花點點頭,說周培確實好,幫她接了不少戲。
“對了蓮花,你最近有沒有接新戲?”劉姐問。
王蓮花猶豫了一下,說了:“接了個女鬼,要去香江拍。”
“哇——”三個人同時發出驚歎。
“香江?哪個導演?”吳姐問。
王蓮花說了徐導演的名字。三個人又是一陣驚歎。
“那個導演我知道!拍了好多經典鬼片!”劉姐說。
“他超會調教演員的,好多新人都是他捧出來的。”吳姐接話。
錢金雨拍桌子:“蓮花,你這是要起飛啊!這個導演不愛用流量,就愛用有演技的新人。你去試鏡了沒?”
“還沒呢,準備試。”王蓮花說。
錢金雨:“那你可得好好準備!蓮花,你肯定行的!”
劉姐也點頭:“對對對,別的劇可能你是去陪跑,但這個導演不一樣。他就喜歡提拔有演技的,不管你有沒有名氣。你好好準備,肯定能行!”
吳姐在旁邊說:“你那個哭喪婆演得那麼好,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
王蓮花被她們說得心裡熱乎乎的,點點頭:“行,我好好準備。”
錢金雨拍拍她肩膀:“等你好訊息!過了請我們吃飯!”
幾個人都笑了。
吃完飯,錢金雨說:“走,請你們去美容院做個臉。”
王蓮花愣了下,美容院,那是個啥地方?
劉姐攬過她的肩,故意大聲說悄悄話:“蓮花我跟你說,這人這次接的特約賺了好大一筆,有套房價又漲了,嘖,人家都在降,就她那套漲,我們要好好宰她一頓。”
王蓮花其實聽不太懂,跟著一塊笑。
美容院在一條安靜的街上,裝修得亮堂堂的。
王蓮花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服務員迎上來,輕聲細語地問幾位做甚麼專案。錢金雨說做個基礎護理,再敷個面膜。
幾個人被領進一間屋子,裡頭擺著幾張床,白色的床單,看著就很舒服。王蓮花學著她們的樣子躺下來,有個年輕服務員拿熱毛巾給她敷臉。
“王姐,你面板有點幹,要多補水。”服務員輕聲說。
錢金雨在旁邊接話:“蓮花,你平時擦臉不?”
王蓮花想了想:“冬天擦點蛤蜊油。”
幾個人都笑了。劉姐說:“那哪兒夠。你得用水、乳液、面霜,一步一步來。”
王蓮花聽得雲裡霧裡,但記下了。
敷面膜的時候,幾個人閉著眼睛聊天。
吳姐說:“連花,你要演角色年輕時,眼睛很重要。年輕人眼睛亮,有光。你得把眼睛保養好,不能乾巴巴的。”
劉姐說:“對對對,你平時可以熱敷眼睛,用溫熱的毛巾敷一敷,能緩解疲勞,眼睛也有神。其他的就用化妝改善了。”
錢金雨突然說:“哎呀,我前幾天買面膜,買太多了,用不完。蓮花,回頭我給你拿幾盒,你拿回去敷。”
王蓮花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太破費了。”
錢金雨說:“客氣啥?反正我也用不完,放著過期也是浪費。你拿去用,好好保養,到時過了請我吃飯就行。”
劉姐和吳姐也笑,說錢姐就是大方。
王蓮花躺著,聽著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心裡頭熱乎乎的。這幾個人,跟她非親非故的,卻這麼幫她。錢金雨請吃飯,又請做臉,還要送她面膜,另外兩個劉姐吳姐也是有問必答,給她出主意。
她想著,等從香江回來,得好好請她們吃一頓。
從美容院出來,天已經黑了。錢金雨從車裡拿出一袋面膜,塞給王蓮花:“拿著,早晚各一片,敷完不用洗,拍拍就吸收了。”
王蓮花接過來,說了聲謝謝。錢金雨擺擺手:“謝甚麼,都是姐妹。”
王蓮花拎著那袋面膜,走在路上。夜風吹過來,臉上滑滑的,是剛做完護理的感覺。她摸摸自己的臉,好像確實嫩了點。
回到青雲巷17號,她把面膜放好,拿出劇本又聽了一遍。阿蘅從水裡出來的那場戲,她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次,她想著自己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她年歲還小,還沒嫁人,面板白白的,眼睛亮亮的,笑起來甜絲絲的。
……
王蓮花這幾天沒接其他活,一心琢磨女鬼。又是敷面膜,又是上網查瞭如何保養眼睛的影片,嚴格按照要求來做。
很快,面試這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