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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三百年

2026-04-27 作者:巡山小神仙

王蓮花:“哦?”

周培:“嗯。”

王蓮花聽到“女鬼”兩個字,眉頭不由得跳了下。

鬼神之說,在她那個世界,平日裡可是不能隨意掛在嘴邊的。

可若說扮演麼,也不算甚麼稀奇事。

她小時父親便帶她去看過戲。五月惡月,五毒盡出。城裡戲班會專門演《鍾馗嫁妹》或《五鬼鬧鐘馗》。鍾馗是捉鬼的神,演他的戲是為了鎮宅驅邪,把“惡月”變成“佳節”。還有中元節,也是有專門演鬼戲的。

當時她年紀小,還被嚇過。她爹就帶她去了後臺,也不知跟人家班主怎麼說的,讓她去看那扮演神鬼的人。

她還記得他們說過一句話:“演神像神,演鬼是鬼。”意思是既然扮演了神靈或鬼怪,就要在舞臺上全心投入,不能嬉皮笑臉或褻瀆角色。

而演員在後臺化妝時,如果畫的是神臉(如關公、二郎神),其他演員不能隨意開玩笑,甚至畫好臉譜後不能隨意亂坐,要坐在特定的位置(如“箱口”)以示尊敬。

兒時的記憶浮現,她回過神,就聽周培在電話那頭問她是介意麼?大概是因為她好一會沒說話。

她忙說:“不介意,怎麼會介意呢?就是有點好奇,這女鬼要怎麼演。”

周培鬆了口氣,聲音又興奮起來:“王姐,這戲的導演是香江那邊很有名的一位,拍過好多經典鬼片。這次他執導一部古裝懸疑劇,裡頭有個女鬼的角色,戲份不少。副導演看了您在《破局者》裡哭喪婆的片段,覺得您特別合適,主動找來的。”

“是麼?真是太好了。”王蓮花聽是因為她演的好,別人才找上門來,心裡像那飲飽了雨水的菜苗,高興得不得了,背都挺直了。

“對,有些場景在外地,有些在香江拍,劇組要包機飛過去,”周培說,“王姐,您還沒坐過飛機吧?”

王蓮花確實沒坐過。

但她知道那是甚麼,偶爾還在天上見過那麼一兩次,也在手機裡見過。每次看見都覺得很神奇,那麼一個大鐵疙瘩,怎麼就能在天上不掉下來?

想到這裡,她覺得坐飛機好像比女鬼可怕些。

“飛機……能穩麼?”她問。

周培笑道:“不怕,很穩的。到時候我陪您去,我也在裡頭演個小角色。”

王蓮花點點頭,又想起周培看不見,說了聲“好”。她頓了頓,問:“劇本呢?我甚麼時候能看到?”

“那邊要明天才發過來,到時您先看看,下週試戲。”周培說,“對了,王姐,還有一件事。”

“甚麼事?”

“您演哭喪婆那個《破局者》,現在網上熱度不小。好多人在討論您,都說您演得好。我想著,您要不要趁這個機會開個微博?或者抖音也行,現在很多演員都有個人賬號。”

王蓮花對這個不太懂:“開那個做甚麼?”

周培解釋:“就是讓大家知道您是誰。您演了戲,觀眾喜歡您,想了解您,卻找不到地方。開了賬號,您可以發發劇照、說說日常,粉絲就有地方關注您了。以後劇組選角,看見您有粉絲基礎,也會多考慮您。”

王蓮花想了想,覺得周培說得有道理。她信得過這孩子,便說:“行,那你幫我弄。”

周培高興了:“那我幫您註冊微博,您把手機驗證碼發我就行。”

王蓮花按他說的操作,沒過一會兒,周培說好了。

她好奇地下,點開一看,頭像是一張她的劇照,正是哭喪婆那張。

使用者名稱寫著“演員王蓮花”,簡介寫著“特約演員,代表作《破局者》”。關注的人只有一個,是周培。粉絲也只有幾個,大概是周培的朋友或者系統推薦的。

王蓮花看了看,沒甚麼動靜,就把手機放下了。她現在更關心的是那個女鬼角色。

第二天,周培把劇本發了過來。王蓮花進了空間,戴上耳機,把語音播了一遍,又播了一遍。

這個角色叫阿蘅,是個死了三百年的女鬼。

故事發生在上個世界九十年代的香江。阿蘅生前是個普通農婦,丈夫被徵兵徵走了,一去不回。她等了很多年,最後等來的是一封陣亡通知書。她受不了這個打擊,投河自盡了。死後怨氣不散,成了河邊的水鬼,專門嚇唬路過的人。

但這個水鬼不害人,只是嚇唬人玩。她嚇唬人的方式也很特別,不是青面獠牙,而是哭。

半夜三更,河邊傳來女人的哭聲,嗚嗚咽咽的,聽得人心裡發毛。有人走近,她就從水裡冒出來,披頭散髮,滿臉是淚,把人嚇得屁滾尿流。但你要是膽子大,多看她兩眼,就會發現她只是在哭,根本沒有要傷害人的意思。

劇裡的主角是個年輕道士,以招搖撞騙為生,雖然沒甚麼真本事,但他卻有一雙時靈時不靈的陰陽眼。有一次有開發商找上他,說他們即將開發做為度假村的那片地方有鬼,讓他去超度。

一開始主角被真的有鬼這件事嚇傻了,但他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上,然後他成功了。

不是他消滅了女鬼,而是女鬼跟著他回家了。

女鬼的結局是放下執念消散了,消散的時候,她臉上帶著笑,眼淚卻還在流。

王蓮花聽的過程中被逗笑好幾次,聽完後,心裡頭又酸酸的。這個阿蘅,是個可憐人,死了三百年還在等她的丈夫。

她把劇本又聽了一遍,這回注意的不是臺詞,是那些細節。阿蘅從水裡冒出來的樣子,她哭的時候的眼神,她嚇唬人時的小動作。劇本里寫得很簡單,但王蓮花腦子裡已經有了畫面。

她在空間裡站起來,走到牆邊,想象那是河邊。她蹲下去,慢慢直起身,披著頭髮,臉上帶著淚。嘴一張,聲音輕輕的、飄飄的:“當家的……哦不對,應該是相公……相公,嗚嗚嗚……你回來了嗎……”

說完,她自己打了個哆嗦。

她也不知道為啥打哆嗦。就是、就是……她好像她沒這樣喚過她男人,她想象她喚男人相公那場景,就忍不住起了點雞皮疙瘩。

她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臉,想啥呢,她又不是女鬼。

嗐,但她如今得把自己當這女鬼才行。

她又試了幾遍,每一遍都不一樣。第一遍太兇,像個惡鬼。第二遍太弱,像個病癆鬼。第三遍……

不斷找感覺,不斷練。

王蓮花坐下來,把剛才的感覺記在本子上。她寫字還是不太順,有些字不會寫,就用畫的。畫完了,又對著鏡子練了幾遍表情。

夜深了,她躺回床上,閉著眼睛想阿蘅的事。三百年,她在河邊等了三百年的丈夫。她知道丈夫不會回來了,但她還是等。不是不想走,是捨不得走。

王蓮花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這女鬼真是深情,她想。若是她,才不等呢,早投胎去,要投到好人家,過好日子。

若是她,才不會等。

可這女鬼要等。還一等三百年。

她想,她男人若知道她等這麼久,會高興麼?

像她答應嫁他時那樣,高興得哭,鼻涕泡出來了。

王蓮花眼角溫潤,淚流出來,她嗚嗚咽咽,想著女鬼,想著男人,想著等了三百年。

她哭著哭著,一骨碌爬起來,衝到衛生間,仔細打量自己臉上此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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