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陳輝幹活更勤快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餵雞,喂完了就坐在院子裡拿樹枝在地上寫字。白天該幫忙幫忙,該幹活幹活,晚上就著油燈,把記得的字再練一遍。
做小衣服這事也沒落下,既然家裡都知道這事了,他也不再藏著,把針線盒子放在堂屋,一有空就拿出來縫上幾針。王蓮花問他怎麼還做,他說要攢錢買筆墨紙硯,不能光花家裡的。
“娘,您不用給我工錢了。”他說,“針線料子您幫我買就行。要是還有剩的,放到公中去。”
王蓮花看著他,沒說別的,只點了點頭。
她把陳輝做好的那件小衣服用舊布包好,放在空間那個櫃子裡,想著甚麼時候有空,研究研究怎麼在網上賣東西。
但她最近實在太忙了,白天要拍戲,閒下來就看電影,晚上雷打不動地上網課學字。還要抽空去市場進貨,在網上買家裡需要的東西,倒騰到古代去。
她加了幾個購物群,每天訊息刷得飛快。甚麼新人優惠、限時搶購、滿減券,看得她眼花繚亂,但也學會了不少省錢的法子。現在買東西,她都要先看看有沒有券,比比哪家便宜。錢金雨笑她越來越像個網購達人了。
這中間她還接了兩次群演,都是那種沒臺詞、露個背影的活,錢不多,但積少成多。
這天,王蓮花正在空間裡練字,手機響了,是周培打來的。
“王阿姨,我這有兩個特約,但時間上撞了,您只能選一個。”
“哪兩個?”
周培說:“一個是逃荒老太,跟您之前演過的那個差不多。劇組看了您的資料,直接定的,不用面試。跟組四天,一天八百塊。”
“另一個呢?”
“另一個是古代媒婆,得面試,也是跟組四天,價錢一樣。王阿姨,您想選哪一個?”周培說話的時候聲音能聽出是笑的,換成以前,哪有這麼好的事,人家劇組主動要人不說,還有得挑。
王蓮花自然也高興,她想了想,逃荒老太她演過,熟門熟路的,去了就能上。
但不知道為甚麼,她內心深處是想演媒婆的。
因為她沒演過,她有點想演些新的東西。
“媒婆甚麼時候面試?”
“後天下午,面試完第二天直接就進組了,逃荒老太這個角色也是同一天進組。只要人家要的急,簽約不等人。”
王蓮花一咬牙,遵從了心中想法:“那、那我去面試媒婆!”
周培應了,說把資料發過去。
掛了電話,王蓮花想到前段時間來家裡給陳彩說親那個媒婆,穿靛藍綢褂子,頭上簪銀簪子,說話的時候笑眯眯的,但那雙眼睛到處打量,甚麼都要看,甚麼都要算。
她介紹過自己,說是住在隔壁老石村,姓劉,人稱劉媒婆。
王蓮花笑了,這不就有現成的老師麼?
要學媒婆,就得跟真正的媒婆走一趟,村裡那些婆子說親,不過是幫襯幾句,真正的媒婆,那是有規矩、有路數的。
當天晌午過後,王蓮花用布包包了一小袋白糖,又拿上半吊銅板,往老石村去了。
老石村比永安村大些,也齊整些。
王蓮花找人問了路,一說劉媒婆人就指著村尾那家。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門口種著一叢月季,開著幾朵紅花。
她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裡頭有人應了。
劉媒婆恰好今天沒活,正在家裡縫補舊衣,聽到外頭有陌生聲音喊,放下活便出去了。
一看見王蓮花,隨即笑起來:“喲,這不是永安村的蓮花嫂子麼,甚麼風把您吹來了?莫不是您家那個小女兒……”她說著,眼睛就亮了起來。上回那樁親事沒成,她還惦記著陳彩呢。那姑娘手巧,能掙錢,模樣也好,說出去不知道多少人想娶。
王蓮花笑著擺手:“不是不是,我來找您有別的事。”她把那包白糖遞過去,“這是自家二兒子當貨郎,跟南邊來的商人買的一點白糖,給您嚐嚐。”
劉媒婆接過去,開啟一看,白花花的,細得像雪,比她平時見的白糖好了不知多少。
伸手指蘸幾粒嚐嚐,她眼睛更亮了,不由得想到上回去這王蓮花家喝的糖水,透亮清甜,只怕就是拿這白糖衝的。原是南邊來的好貨,難怪她說沒在城裡見著過。
嘴上客氣道:“哎喲,這怎麼好意思,來就來,還帶甚麼東西。”手上已經把白糖收好了。
兩人坐下,王蓮花開門見山:“劉大姐,我想跟您走一天,看看您怎麼說媒。”
劉媒婆愣了:“您看這個做甚麼?”
王蓮花早想好了說辭:“我這不是家裡做買賣嘛,南來北往的人見得多,想學著點說話的路數。您這嘴皮子,十里八鄉都是有名的,我想跟您學學。”
劉媒婆被誇得高興,但還是有點猶豫,試探問:“您不會也想做這行當吧?”
王蓮花心想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呢?
笑眯眯道:“您可太抬舉我了,若這行當這樣好學去,您哪還能在這十里八鄉都是這個呢?瞧瞧您這院子,又大又好,都是您這手藝掙回的吧?”她邊說邊豎起大拇指。
這句誇直誇到了劉媒婆心裡,她不由笑起來,“啊喲,我看蓮花嫂子您這嘴皮子可不比我差多少,真是天生當這行當的材料。”
王蓮花沒再跟她商業互吹,拿出半吊錢,解下十個放到桌上,道:“我也不白跟你,這是訂金,你帶我走一天,我再給您剩下的。”
劉媒婆一聽還給錢,那有甚麼不答應的?立刻將那十個銅板也收好,笑道:“行,明天正好有兩樁事。早上一個,下午一個,你跟著我來。”
王蓮花連忙道謝,又問:“劉大姐,您是官媒還是私媒?”
劉媒婆擺擺手:“哪攀得上官媒。官媒那是衙門裡掛號的,給官府辦差,發配、婚配都管。我們這種,就是私媒,自個兒跑跑腿,掙幾個說媒錢。”
王蓮花點點頭,又問了明天幾時來,便告辭了。
第二天一早,王蓮花把自己收拾得乾淨利索,往老石村去了。
劉媒婆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新些的靛藍綢褂子,頭上簪著銀簪子,臉上抹了脂粉,手裡拎著個布包袱。
見她素面朝天的便道:“你即跟著我上門說媒,也要抹點粉才是。”說罷拿了自己的粉給王蓮花抹上了。
王蓮花一邊讓她往臉上抹粉一邊在心裡頭記上,媒婆出門,打扮得要比平時體面,這是給人看的派頭。
“走吧,”劉媒婆說,“今兒早上是替張家兒子說親,女方在隔壁李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