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王蓮花就起來了。
她今天跟錢金雨約好了,去公園晨練。
上回錢金雨幫了她不少忙,教她用手機、帶她進群、給她推薦老年大學的老師,她一直記著,想送點東西表示感謝。
灶房裡,鄭小滿正在烙蔥油餅,王蓮花昨天跟她說了,今兒要帶幾張給朋友。
“娘,夠不夠?”鄭小滿把烙好的餅用布包好,遞給她。
王蓮花接過來:“夠了。”
她又去菜地裡割了些菜。春天的菜地,東西不多。一畦菠菜,幾壟細細的小蔥,還有一小片韭菜,看著都長得瘦瘦小小蔫蔫的,跟那邊世界的菜差得遠了,但自家也確實拿不出甚麼好東西了。全都割下一茬,用草繩捆好。
又從罈子裡撈了一碗醃蘿蔔,是鄭小滿醃的,鹹脆可口。
最後去賴靜芳屋裡,拿了之前叮囑她做的荷包和一條帕子。
荷包是湖藍色的,繡著一朵蘭花,針腳細密。帕子是月白色的,角上繡了片竹葉,素淨雅緻。
那邊好東西多,家裡也實在拿不出甚麼像樣的物什,便只能當做一點心意了。
她把東西裝好,進了空間,再一睜眼,到了現代。
公園不遠,走十分鐘就到。錢金雨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穿著一身大紅的運動服,頭髮扎得高高的,精神得很。
“王姐!這兒!”她老遠就招手。
王蓮花走過去,把手裡的大包袱遞給她:“金雨,這是給你的。”
錢金雨愣了一下:“給我的?”
她開啟包袱,看見裡頭的蔥油餅、菠菜、小蔥、韭菜、醃蘿蔔,還有那個荷包和帕子,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好。
“王姐,你這是幹啥?怎麼拿這麼多東西給我?”錢金雨忙推拒。
王蓮花擺擺手:“都是家裡自己種的、自己做的,不值錢。你嚐嚐。”
“自家種的?”錢金雨奇道,“你家不是離這邊挺遠的嗎?”
王蓮花含糊道:“家裡人連夜從山裡給我帶的。”
“啊喲!那可真辛苦了,你看看,家裡人專程拿給你的,你給我這麼多做甚麼?”說是這麼說,錢金雨也沒再推拒,畢竟這點東西推來推去也不好看,既然是王姐的心意她就收下了。
錢金雨將東西都放到環保袋,塞進自己的小拖車裡,又拿起那個荷包,翻來覆去看了看:“這荷包繡得真好!王姐,你在哪買的?”
王蓮花搖頭:“不是買的,是我二兒媳婦繡的。”
錢金雨眼睛瞪大了:“你有兒媳婦了?!”
王蓮花笑了:“我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大孫子都五歲了。”
錢金雨嘴巴張得老大:“王姐,你看著也就跟我差不多,都有孫子了?”
王蓮花被她這話逗笑了:“我三十八了,在我們那邊,這個歲數當奶奶正常。”
聽到她才三十八,錢金雨更是詫異,竟比自己年輕近十歲,可她的模樣……
錢金雨腦補了一些事,心中泛起同情,趕緊轉移話題。她拿著那荷包又看了幾遍,愛不釋手:“這手藝真好。你看這針腳,多細。這花樣,多雅緻。現在哪兒還有人做這個啊?都是機器繡的,看著好看,摸著手感不一樣。”
王蓮花想說,你們這邊網上賣的那些,比這個好看多了。但看錢金雨那稀罕勁兒,沒好意思說。
錢金雨又拿起那條帕子,摸了摸:“這料子也好,軟和。你兒媳婦手真巧。”
她把東西小心收好,又從包袱裡拿出那幾張蔥油餅:“咱倆分著吃了吧,早飯還沒吃呢。”
兩人一人一張,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邊吃邊聊。蔥油餅還溫乎著,一層一層的,酥脆香軟。錢金雨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睛眯起來:“王姐,你家這餅真好吃。外頭賣的沒這個味兒。”
王蓮花笑道:“是我大兒媳做的,她手巧,做的是比外頭的好吃些。”
錢金雨又咬了一口:“回頭我得跟你兒媳學學,這餅咋做的。”
兩人吃完餅,又去跳了會兒廣場舞。錢金雨在前面帶,王蓮花在後面跟,跳了兩遍,身上微微出汗。
跳完了,兩人坐在樹蔭下歇著。
“王姐,你這自家種的菜好,現在多少人想買那等純天然無汙染的農村自種菜都買不到呢。”錢金雨說。
王蓮花知道她是客氣。她在市場轉過多少回了,裡頭那些菜,又大又水靈,比她家地裡種的強了不知多少。
兩人分開後,王蓮花直奔市場。
今天要買的東西多——滷味的料、涼拌菜的料,還有辣椒。
她先去調料攤,把滷料包、醬油、冰糖、料酒各買了一些。又問攤主:“有辣椒麵嗎?”
攤主從貨架上拿下一袋:“有,五塊錢一袋。”
王蓮花接過來看了看,紅通通的粉末,聞著就衝。她又問:“幹辣椒有嗎?”
攤主又拿了一袋:“有,八塊錢一袋。”
王蓮花兩樣都買了。又問:“這個辣椒,有沒有種子?”
攤主愣了一下:“種子?我們這不賣種子。您去種子店問問?”
王蓮花點點頭,記下了。
她又去肉攤,買了豬頭肉、豬蹄、雞爪、五花肉,又買了二十個雞蛋。
路過乾貨攤,看見那袋園參還在那兒擺著。她站了站,還是沒買。
東西買齊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全收進空間。
正當王蓮花和家裡人都忙忙碌碌的時候,村裡卻起了些和她家有關的流言。
“聽說了沒?村尾陳家,發財了。”
“咋發的?”
“誰知道呢。有人說是在山上挖到寶貝了。”
“真的假的?哪座山?咱也去挖挖。”
“你挖啥呀,人家運氣好。你沒看他們家最近吃的穿的,跟以前都不一樣了。”
“也是。聽說昨天趕集,他家賣了不少錢。”
“可不是。那王蓮花,也不知道走了甚麼運……”
王蓮花忙完買材料的事,想到她接下來要演的那個角色,便出門往村東頭走。
在半路看到塊石頭,大小剛好,她隨手撿了繼續朝前走。
村東頭那棵大槐樹下,幾個婆子正坐著說話。有的在納鞋底,有的在擇菜,有的啥也不幹,就湊一塊兒閒扯。
趙婆子坐在最中間,手裡拿著鞋底,針線上下翻飛。她長得尖酸,一張臉瘦長瘦長的,吊梢眼,薄嘴唇,說話的時候嘴一撇一撇的,看著就刻薄。
“……我看那王蓮花,指不定是在哪兒發了橫財。她那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正說著,她一抬頭,看見王蓮花正往這邊走。
趙婆子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針差點扎到手指頭。
幾個婆子也看見了,都不說話了,盯著王蓮花看。
王蓮花兩手抓著石頭,徑直往她們這邊走。
趙婆子臉色變了變。她剛才說的那些話,也不知道王蓮花聽見沒,要是聽見了,手裡那塊石頭,該不會是砸她的吧?
她往後縮了縮,嘴上卻不饒人:“王蓮花,你拿塊石頭做啥?”
王蓮花沒答話,走到她們跟前,把石頭往趙婆子腳邊一放,笑眯眯地坐到石頭上。
“趙大姐,忙著呢?”
趙婆子愣了,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王蓮花也不管她,跟旁邊幾個婆子也打了招呼:“李嬸,張嫂,都在呢?”
幾個婆子應了,臉上表情各不同。李嬸笑呵呵的,張嫂有點不自在,趙婆子還是一臉警惕。
石頭太矮,王蓮花乾脆不坐了,往趙婆子旁邊一蹲,就那麼看著她。
趙婆子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手裡的鞋底都拿不穩了。她往左邊挪了挪,王蓮花的眼神也跟著往左。她又往右邊挪了挪,王蓮花的眼神也跟著往右。
“你……你看我幹啥?”趙婆子聲音都變了。
王蓮花還是不說話,就那麼盯著她看。
趙婆子心裡直發毛。這王蓮花今天怎麼回事?莫不是中邪了?
她眉頭一豎,正要開口罵人,王蓮花突然開口了。
“趙大姐,你剛才罵我啥來著?”
趙婆子有些心虛:“誰……誰罵你了?你聽錯了。”
王蓮花沒接話,還是盯著她看,那眼神,不像是生氣,倒像是在看甚麼稀罕物件。
趙婆子被她看得心裡直打鼓,手裡的鞋底都掉了。她彎腰去撿,王蓮花也跟著彎腰,還是盯著她看。
“你……你到底要幹啥?”趙婆子聲音都發抖了。
王蓮花終於開口了,語氣還挺認真:“趙大姐,你再罵我幾句唄。”
趙婆子:“……”
旁邊的李嬸和張嫂也愣住了。
王蓮花說:“就剛才你罵我那樣,再罵一遍。”
趙婆子臉都白了。這王蓮花,莫不是被她氣瘋了?
“你……你是不是有病?”趙婆子站起來就要走。
王蓮花一把拉住她:“別走別走,我跟你學學。”
“學啥?”趙婆子聲音都變了調。
“學你罵人。”王蓮花說,“你剛才罵我那幾句,表情、語氣、動作,都特別好。我就想學學。”
趙婆子徹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