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心裡裝著事,王蓮花這天晚上睡得不算很好,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夢,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
外頭天還黑著,四周靜悄悄的。
身旁陳彩的呼吸聲均勻,睡得正沉。
隔著道破布簾子,能聽見陳輝翻身的聲音,他睡的床是陳華用石塊和木板搭起來的,大小正好躺下他一個,因不那麼牢固,人在上頭一翻身木板便嘎吱響得厲害。
王蓮花沒急著起來,就那麼躺著,閉著眼睛想事情。
給家裡人找個營生,這是個要緊事。
一大家子這麼多口人,光靠地裡刨食,看天賞飯,勉強餓不死,若是以前她覺得很正常,可看到那個世界的普通人過的日子,她才覺得,那才叫過日子呢!
外頭雞叫過幾遍,天邊泛起魚肚白,院裡有了響動。
王蓮花睜開眼,輕手輕腳起了床。
陳彩翻個身,迷迷糊糊問:“娘,這麼早?”
“嗯。” 王蓮花壓低聲音,“你再睡會兒。”
陳彩卻也睡不著了,跟著起床。今天娘要到神仙地界去,兩天後才回來,她有點不捨,長這麼大,娘還沒離開過她身邊這麼久呢。
出了屋,鄭小滿正往灶房走,見她出來,問:“娘,我做早飯去,您想吃點啥?”
王蓮花擺擺手:“今兒別做了,我買回來。”
她說著,從貼身衣兜裡摸出一沓零錢,數了幾張揣好,又從灶房角落裡拿了個乾淨的大瓦罐,將瓦罐放到背蔞裡進了空間。
再一睜眼,已經出現在自己昨天回家的那個僻靜地方。
此時街上行人不多,來往都是要上早班的。
王蓮花拎著瓦罐和籃子,往菜市場方向走,那邊有不少早餐攤子,賣甚麼的都有。
來到一家包子鋪,只見那蒸籠摞得老高,熱氣騰騰的,白胖的包子擠在一起,香味飄得老遠。
“大姐,來幾個?” 老闆是個中年男人,手腳麻利地掀開蒸籠。
王蓮花問:“包子咋賣?”
“一塊五一個,肉的。一塊的也有,素餡的。”
“來三十個肉的。” 王蓮花說著,從兜裡數出零錢,遞了過去。
“好嘞,三十個肉包,四十五塊。”
老闆麻利地把包子裝進幾個大袋子裡遞給她,這才接過錢。
王蓮花將包子放進籃子裡,又問:“這是肉粥?”
“是,皮蛋瘦肉粥,兩塊一碗。”
王蓮花把瓦罐遞過去:“給我裝這一罐,多少錢?”
老闆看那瓦罐,大小跟個小盆似的,想了想說:“大姐,這一罐算您十五塊吧。”
王蓮花點點頭,又掏出十五塊遞過去。
老闆舀了粥,裝得滿滿一罐,為了防漏,先拿塑膠袋封口,再將蓋子蓋上。
王蓮花正要走,老闆喊住她,拿了個小袋子裝了點甚麼塞進來。
“自家醃的小菜,送您嚐嚐。”
王蓮花連忙道謝。
拎著東西找了個無人處,念頭一動進了空間,再從空間出來,已經到了自家院子。
如今家裡人對她的憑空消失出現已經見怪不怪了,倒是她從背蔞裡拿出的東西讓人眼睛一亮。
“咋買了這麼多。”陳彩看著那一大袋肉包子,吞了吞口水。
“娘,這是肉粥?這黑黑的是啥?”鄭小滿揭開瓦罐蓋子,白粥的熱氣撲面而來。又開啟那袋小菜,有醃黃瓜、醃蘿蔔,紅油汪汪的,看著就好吃。
“那是皮蛋,叫皮蛋瘦肉粥,我看那邊挺多人買的,咱也買來嚐嚐鮮。”
“娘,這得花多少錢?”
王蓮花沒細說,只道:“別管多少錢,趕緊擺桌子,叫大夥起來吃。”
鄭小滿應了一聲,去喊人。
不一會兒,一家人都聚了過來。
陳輝和幾個小的揉著眼睛出來,聞到包子味兒,立刻就精神了。
陳文龍扒著桌沿,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幾袋包子:“奶奶,這是包子?肉包子?”
王蓮花拿了一個遞給他:“吃吧。”
陳文龍接過去,咬了一大口,包子還有些燙嘴,他哈著氣,小臉頰一鼓一鼓的。
陳歡喜也被鄭小滿抱著,拿著半個包子小口小口地啃。
陳樂喜和梁方正年齡小,都被自己娘抱在懷裡,將包子掰碎了泡在粥裡喂他們。
大人們也都坐下吃。
陳杰兩口一個,連吃了兩個,又盛了一碗粥,把那小菜往粥裡一拌,呼嚕呼嚕喝得香。
“這粥可太好喝了。”他讚了一聲。
王蓮花也覺得這皮蛋瘦肉粥好喝,肉包子她吃了一個,粥卻是連喝兩碗。
吃完早飯,天已經大亮了。
王蓮花沒歇著,又跑了一趟菜市場。
依舊是揹著那大背蔞,將東西一樣樣往裡裝。
大米一袋五十斤,小米三十斤,白麵三十斤,兩桶豆油,鹽、糖、醬油、醋、料酒一樣一瓶。
切了兩斤豬肉、兩斤牛肉,買了兩條魚,兩斤蘋果,兩斤橘子,一板雞蛋,還有豆腐、土豆、白菜、蘿蔔、蔥薑蒜等等亂七八糟的。
花錢如流水般,王蓮花雖有些心痛,但更多的卻是爽快和滿足。
這麼多東西一次肯定拿不完,王蓮花分好幾次送回家裡,叫家裡人看得目瞪口呆。
呆愣著直到王蓮花喊人,這才恍然大悟趕緊搬東西。
一邊搬臉上一邊露出喜氣洋洋的笑容,真比過年還熱鬧高興。
等王蓮花離開後,大夥才眼神發直地盯著那些東西瞧。
賴靜芳喃喃道:“有娘在,咱家這日子,真是……”
陳華也激動,又想得虧當初建房時,特意選了這塊地方。
永安村人少,但也不是沒有擠在一起建屋的,娘看中這邊的地,只說不用跟人挨著,便選了這裡建屋。當時還覺得偏,如今看來,偏有偏的好處。
周圍空曠,沒甚麼人家挨著,要不然,天天燒飯這味兒往四處飄,左鄰右舍的,鼻子又不是擺設。
上回燉紅燒肉,隔壁老劉家那隻狗都跑過來蹲著不走了。
王蓮花此時已經出現在菜市場的公廁一個隔間裡,聽見外頭有動靜,她也不像之前那樣緊張,面色如常地推門出來。
先是找個地方給手機充電,才剛開機,剛連上網,電話就響了。
周培的聲音傳過來:“王阿姨,您到哪兒了?今天有開機儀式,您得來劇組集合。”
王蓮花說:“我手機在充電,剛開機。”
周培說:“您現在在哪兒呢?我也要去劇組,順路去接您。”
王蓮花說了地址,其實就在離西門不遠的一家商場裡。
等了十幾分鍾周培的車就到了,他在這個劇組也接了個小小的特約,錢不比王蓮花多,但他主要的目的是想在劇組那邊混個臉熟,尤其那些招人的副導演,跟他們打好關係是群頭的工作。
車開了二十來分鐘,停在一個建築門口。
王蓮花下車,抬眼打量。
這地方,跟她平時去的片場不一樣,一個大院子,門口拉著橫幅,寫著甚麼甚麼劇組的字。
人挺多,看著十分熱鬧,有人搬著器材跑來跑去,高聲喊工作人員。
周培帶她往裡走,邊走邊說:“今天開機儀式,就在裡頭。您跟著看看就行,不用幹啥。”
進了院子,裡頭更熱鬧了。
一張大桌子擺在那兒,鋪著紅布,上頭供著豬頭、整雞、整魚,還有水果點心。桌子後頭立著個架子,架子上蓋著紅布,看不見底下是啥。
旁邊站著好多人,穿甚麼衣服的都有,最前頭有幾個穿著戲服,明顯與旁人不同,周培低聲給她說那些人是導演和主演們。
王蓮花看得稀奇,小聲問周培:“這是幹啥?”
周培也壓低聲音:“開機儀式,拜神。每個劇組開機前都得來一回,求個順順利利。”
正說著,有人點了一炷香,遞給導演。
導演拿著香,對著那紅布蓋著的架子拜了三拜,把香插進香爐裡。
接著是主演,一個一個上去拜。
王蓮花站在旁邊看著,心裡覺得有意思。
這神仙地方的人,也信這個?
拜完了,有人把紅布掀開,露出裡頭的東西,是一臺攝像機,上頭系著紅綢子。
有人放鞭炮,噼裡啪啦響了一陣,有人鼓掌大聲叫好。
王蓮花也跟著鼓掌。
儀式結束,周培拉著她往外走:“走吧,今天去外景地拍,我自己開車去,你坐我車吧,不用跟劇組的車了。”
兩人上了周培的車,周培又幫她把電充上。
“您昨晚忘了充電?” 他隨口問。
王蓮花含糊說:“嗯,忘了。”
周培也沒多想,自顧自開著車。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來分鐘,來到一個村子裡,不是真的村子,是那種專門搭出來拍戲用的地方。
土牆灰瓦,石板路,老槐樹,看著像那麼回事,但仔細看,好多地方都是假的。
周培說:“這是影視城專門建的,拍古裝農村戲用的。也是個旅遊景點。”
王蓮花點點頭,有了影視城這個專門被建出來拍戲用的壯觀場所,她對於這個世界動不動就建這麼大個地方只為了拍戲已經見怪不怪了。
車停在一個酒店門口。
這酒店也是建得古香古色的,周培帶她進去辦入住,說是劇組給她訂的單人間,房費劇組已經結過了。
王蓮花拿著那張房卡,心裡雖有點打鼓,不過也沒喊周培帶著她,她已經麻煩這大兄弟太多了,謝禮都還沒給過人家一次呢。
周培離開後,她大著膽子問服務員,對方果然帶她上了樓,幫她刷卡開門,又將卡插入取電槽中。
王蓮花連連道謝,送走服務員,將門關上後眼中立刻露出好奇與興奮。
正中一張大大的床,上頭鋪著乾淨的被褥枕頭,一看就很舒服,只是顏色是白的,看著有點不大習慣。
好在王蓮花已經見這世界的人穿白戴白都沒啥忌諱講究,也就不糾結這白顏色的事情了。
床的正對面是掛在木製牆櫃上的電視,旁邊有桌子,有椅子,進門左手邊是個單獨的廁所,裡頭是乾溼分離的馬桶和淋浴間。
王蓮花一時都有點不敢相信。
這樣好的屋子,竟是免費讓她住的?
小心翼翼走進去,摸了摸那床被子,軟得跟棉花似的。
又進廁所看了看,檯面上白亮亮的,乾淨得反光。
她在屋裡轉了一圈,心裡頭那個感慨,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折騰了一上午,又坐車又看熱鬧的,這會兒突然靜下來,困勁兒就上來了。
王蓮花在床邊坐了坐,想著躺一下下就起來,去看看別人拍戲。
結果一躺下去,眼皮就睜不開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機突然響了。
她猛地驚醒,摸過手機一看,是周培。
“王阿姨,您在哪兒呢?準備吃午飯了,您到樓下來吧。”
周培年是個熱心腸的,尤其對他帶進組的老年群演,都會多關照一二。雖然王蓮花外表看著四十來歲,在這個時代還是青壯年,可週培看她是個黑戶,之前甚至連手機都不會用,偏偏演戲天賦又這麼好,便免不了多些照顧。
王蓮花看看窗外,日頭正高,她竟然睡了這麼久。
“來了來了。” 她趕緊爬起來,洗了把臉,下樓去。
周培就在餐廳門口等著,見她下來便將她領進去。
餐廳挺大,擺了十幾張桌子,已經坐了好些人,有群演,有工作人員,還有幾個穿著戲服的演員,大廳中吵吵嚷嚷的,有人在招呼自己相熟的人。
周培小聲對她說道:“這是開拍第一頓飯,劇組包了酒店的廚房,讓大師傅專給大夥做飯,自助餐。您待會隨便吃,多吃些,後面就全是吃盒飯了。”
很快,一盤盤菜被服務員端上來,放到那長條桌案上。
王蓮花學著周培的模樣,端著盤子去打飯。
紅燒肉、炸豬排,紅燒獅子頭,宮保雞丁,炸雞塊,鴨肉……總之她專挑肉菜夾,給自己盤裡打得滿滿的,又接了兩杯果汁。
周培小聲提醒她:“王阿姨,吃多少拿多少,可別浪費。”
王蓮花往盤子裡舀了一大勺火腿蛋炒飯,說道:“不會浪費,我能吃完。”
莊稼人比誰都更愛惜糧食,她是不可能浪費的,以前沒吃這麼多,只不過是沒機會吃這麼多罷了。
正專心吃飯時,門口突然一陣騷動。
有人喊:“來了來了!”
王蓮花抬頭看,只見一群人簇擁著一個人走進來。
那人戴著墨鏡,穿著長風衣,走路的架勢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