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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莫須有

2026-04-24 作者:未若青緹

韓家的早飯吃完,人還沒有散。周老六便匆匆趕來。

“鎮丞,縣裡的迴文到了。”

周老六說的迴文,是溯日上次接到吳於恭下達的戶籍清查令後提交的戶籍冊子的迴文。

迴文大意是:離江鎮上報的戶籍冊子,本官已閱。其中二十六戶外來人口,落戶手續不全,著即遣返原籍。限三日內執行,不得有誤。

溯日看完迴文,把紙折起來,收進袖中。

周老六站在旁邊,伸長脖子想看又不敢看,搓了搓手:“鎮丞,吳大人怎麼說?”

溯日把迴文的內容說了一遍。

周老六聽完,急了。

他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鎮丞,這事不能這麼辦。那二十六戶人家,有一半是拖家帶口來的。有的孩子才兩三歲,你讓他們搬,搬去哪兒?”

溯日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老六又道:“吳大人說的是‘遣返原籍’。可那些人,原籍在哪兒?有的家鄉遭了災,回去也是餓死。有的原籍早就沒人了,回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溯日看了他一眼:“你說得對。”

“所以,不能遣返。”他說。

“那些流民,落戶的時候,是於大人批准的。公文在縣衙存檔,手續不是不全,是吳大人不認。這一點,可以去跟他爭。但爭來爭去,最後還是要看他願不願意鬆口。”

周老六聽明白了。吳於恭不是不知道手續全不全,他是故意的。他要的不是“補手續”,是“遣返”。

“那怎麼辦?”周老六問。

溯日沉默了片刻:“看他下一步想幹甚麼。”

第二日,溯日去了一趟縣衙。

他沒有帶周老六,也沒有帶花伯,一個人騎了馬,沿著官道走了半個時辰。

到縣衙的時候,吳於恭正在後堂喝茶。

聽說韓溯日來了,他放下茶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

“讓他進來。”

溯日走進後堂,拱手行禮:“吳大人。”

吳於恭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不緊不慢地開口:“韓里正,本官的迴文,你收到了?”

“收到了。”

“那本官問你,那二十六戶流民,遣返了幾戶?”

溯日抬起頭,目光平靜:“回大人,一戶都沒有。”

吳於恭看了他一眼:“沒有?”他打著十足的官腔,“韓里正,你是在無視本官的命令?”

溯日面色不變:“回大人,不是下官無視,是下官有疑問。”

“甚麼疑問?”

“那二十六戶流民,落戶的時候,於大人在任。手續齊全,公文齊備。下官不明白,為何到了大人這裡,就成了‘手續不全’?”

吳於恭的臉色沉了下來。

“韓里正,你是在質疑本官?”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按規矩辦事。”

吳於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陰冷。心中暗想,這人不愧是天家血脈,做事滴水不漏,說話不卑不亢,讓人抓不住把柄。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

“韓里正,你既然來了,本官也不跟你繞彎子。”

溯日看著他。

吳於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二十六戶流民,本官查過,有好幾戶來路不明。你收留他們,有沒有想過,萬一裡面有陳國的探子,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溯日看著他,沒有說話。

吳於恭繼續說:“本官讓你遣返,是為你好。你不領情,還要跟本官爭。韓里正,你是不是覺得,本官拿你沒辦法?”

溯日沉默了片刻,開口:“大人,那二十六戶流民,下官查過。每一戶都有來歷,有去處,有保人。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查出來有一戶是探子,下官甘願領罪。”

吳於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好。”他說,“好一個甘願領罪。”

他走回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公文,展開,放在桌上。

“韓里正,你看清楚了。”

溯日走過去,目光落在公文上。

那不是一份公文,是一份密報。上面寫著:離江鎮里正韓溯日,私通陳國,收留陳國探子,意圖不軌。

下面蓋著望春縣的大印,還有吳於恭的私章。

溯日抬起頭,看著吳於恭。

吳於恭笑得一臉得意,既然撕破了臉,也沒必要做甚麼表面功夫了。

“韓里正,你以為本官是來查戶籍的?”他搖了搖頭,“查戶籍,不過是走個過場。本官要查的,是你這個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韓溯日,你私通陳國,證據確鑿。本官將上報州府,不日就會有公文下來。你等著吧。”

溯日看著他,目光平靜。

“大人,這份密報,是您自己寫的。”

吳於恭的笑容沒變:“本官寫的又怎樣?本官是望春縣的縣令,本官說的話,就是證據。”

他走回案前,從抽屜裡又取出一份文書,摔在桌上。

“你睜大眼睛看看,這是甚麼。”

溯日低頭看了一眼。那是程潤之前幾日發到縣衙的公文,內容是關於工部主事來離江督理碼頭興工的事宜。公文上用硃筆圈了一行字:“離江鎮里正韓溯日,辦事得力,堪當重任。”

吳於恭指著那行字,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程潤之誇你‘辦事得力,堪當重任’。可本官查出來的,是你私通陳國。”

溯日沒有說話。

吳於恭走近一步:“韓溯日,你以為程潤之保得住你?他一個四品知府,在信川府說一不二。可到了州府,到了京城,他算甚麼東西?”

他頓了頓:“還有,你回去告訴你家那個老太婆,別想著再給本官下甚麼藥。本官已經請了京城的名醫,常駐縣衙。再敢動甚麼歪心思,本官絕不輕饒。”

吳於恭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上次那筆賬,本官還沒跟你們算。”他放下茶盞,“不過也快了。”

溯日看著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吳大人,您說得對。您是縣令,您說的話,就是證據。”

他拱手行禮:“下官告退。”

他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大人,下官還有一句話。”

吳於恭看著他。

溯日說:“那二十六戶流民,下官不會遣返。大人若是非要治下官的罪,下官等著。”

他轉身出了後堂。

吳於恭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如果不是二十多年前那場清剿,他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只有下跪的份。如今嘛……落毛的鳳凰不如雞。

溯日走出縣衙,翻身上馬。

他沒有直接回離江,而是在城外的一條小河邊停了很久。

私通陳國。這個罪名,比目無法紀、擅自更改朝廷律法重得多。一旦坐實,不是摘里正銜的事,是殺頭的事。

吳於恭敢這麼幹,不是因為他瘋了,而是因為他有恃無恐。他背後是太后,太后要的是他的命。戶籍、流民、陳國探子,都是藉口。真正的目的,從始至終只有一個,殺他。

時不我待,他也該行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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