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韓家被堵門了。
鎮上的人自發聚到韓家門口,有的提著雞蛋,有的拎著臘肉,有的甚麼也沒帶,就是來看一眼。
獵戶張三全站在最前面,嗓門最大:“韓鎮丞回來了?沒事吧?”
周老六從院裡出來,衝大家擺手:“沒事沒事!韓鎮丞好著呢!都回去吧!”
眾人還不肯散,趙老頭擠到前面,往院裡張望:“韓鎮丞,那個新來的縣令還找你麻煩不?”
溯日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廊下,朝眾人拱了拱手:“多謝各位惦記。我沒事。都回去吧。”
大家看他全須全尾沒受傷的樣子,放下心來。
“沒事就好。有事就說話,咱們離江鎮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眾人這才散了。
柳文允得知了訊息,帶著人過來了。
見韓家一切如常,鬆了口氣。
“韓大哥,趙虎還是繼續跟著你吧。”他對溯日道。
趙虎因上次韓家夜襲睡得太死沒幫上忙,愧疚於懷不得解,自請回了柳文允身邊。
現下韓家出了事,趙虎心理包袱一甩,立即站了出來表態:“上次是我睡得太死了。這次我保證,絕不再犯。”
“不用。”溯日道,“韓家的事,已經解決了。你回去跟著你家公子。”
趙虎是個忠誠的人,但韓家的事,不是多一個人就能解決的。
雖被拒絕,趙虎握拳,心中暗暗道:韓鎮丞是不信我。但我不會放棄的。
柳文允走後,韓老夫人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溯日的背影,忽然轉頭對花伯說:“老花,你說那個蒙面人,還會不會出現?”
花伯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韓老夫人想了想,說:“你要是想找他,有沒有辦法?”
花伯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入劍門的人,有入劍門的法子。暗號,標記,只有自己人看得懂。
花伯在望春縣和離江鎮轉了兩天。他在縣衙後牆的角落刻了一個標記,在驛館門前的石階下畫了一個符號,在韓家院外留了一道刀痕。
入劍門的人,看見這些標記,就知道有人在找自己。
花伯等了兩天。沒有人來。
第三天,他又去轉了一圈。標記、符號、刀痕都還在,卻沒有人回應。
花伯站在老槐樹下,沉默了很久。
如果趙松還活著,如果他在附近,他一定會看見。
趙松,你為甚麼不肯出來?你在怕甚麼?
“難道怕你罵他?”採星擠在他旁邊,眨著眼睛大膽猜測。
花伯沒理他。
採星繼續大膽猜測:“他是不是欠你很多錢?”
花伯不想說話。
採星見他不理自己,又說:“那肯定不是欠錢。那他是不是欠你人情?”
花伯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你能不能別猜了?”
顯然不能。
“花伯,你為甚麼這麼想找他?”採星認真地問,“你是不是想跟他打架?”
花伯一個字都不想回答。
韓老夫人走過來,把手裡的藥碗放在石桌上,在花伯對面坐下。“老花,那個人是你甚麼人?”
花伯沉默了一瞬:“同門。”
韓老夫人撇了他一眼:“老花,看來你在師門裡人緣不怎麼樣啊。同門一場,人家竟然不肯和你相見,你好沒面子哦。”
花伯深吸一口氣,剛才他就不應該答話的。
溯日和折月走了過來。
折月接話道:“我倒不覺得。要不然他為何會在大哥有危險的時候出手相助?或許……”她頓了頓,“他不想暴露身份。”
花伯面上不顯,心中感嘆:還好韓家除了大爺,還有個二小姐是聰明的。雖不知前因後果,卻能朝正確的方向推測。
採星發問:“那他為甚麼不跟花伯相見?”
折月想了想,說:“有兩種可能。第一,他有苦衷,不能出來。第二,他不是不想出來,是不敢出來。”
“不敢?”韓老夫人看向花伯,“他不會做過甚麼對不起你的事吧?難道......搶了你的心上人?”
說完,也不管花伯承認與否,韓老夫人就差把興奮和驚奇寫在臉上了。
花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心裡想:老夫人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這次花伯還沒說話,溯日先忍不了了:“娘,您不要說話。”
鑑於家主的臉色實在不怎麼好看,韓老夫人拿出一個靜音符,貼在自己嘴上,表示自己已閉嘴。
沒有了韓老夫人天馬行空的想像,事情又可以正常討論了。
折月繼續分析:“他要是與花伯相見,就得解釋這些年去了哪裡,做了甚麼,為甚麼活著。有些事,可能說出來比不說還糟糕。”
採星在旁邊聽著,忽然說:“就像我考試沒考好,不敢跟娘說一樣?”
折月看了他一眼:“差不多。但你那是小事,他這個是大事。”
接著,她又道:“還有一種可能,他出來,會害了你。所以他寧可在暗處,也不肯露面。”
花伯心道:二小姐這一番推理下來,倒是合情合理。
採星舉起手:“那咱們能不能想個辦法,讓他不得不出來?”
韓老夫人撕下嘴上的符紙,拍手道:“對,讓他不得不出來。比如,讓他覺得再不出來的話,溯日就有危險了。”
溯日看著他們,面無表情:“你們想拿我當餌?”
韓老夫人笑道:“反正你剛從牢裡出來,再危險一次,也沒甚麼。”
折月點頭:“只要訊息放出去,說有人要對大哥不利,他若真在暗中,必然會現身。”
採星上下打量著溯日,發出深深的疑問:“大哥,花伯的同門為甚麼要擔心你有危險?”
這問題......問得好。
韓老夫人和折月也看向溯日。
花伯也看向他,他在期盼溯日給個合理的解釋,這樣他就不用費勁巴拉地解釋了。
溯日掃了幾人一眼,開口道:“上次那些個殺手,你們都知道了。是太后派來殺我的。花伯這個同門跟太后有仇,正如娘常說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有道理,大家紛紛點頭。
計劃很快敲定了下來。花伯負責放訊息,說新一批殺手即將到來,韓家依然在危險中。尤其是溯日,隨時可能再次遇襲。
訊息透過周老六傳了出去,傳遍了整個望春縣。
兩天後,縣衙那邊傳來訊息,說抓到了另外一名刺客,只是那名刺客重傷,已不治身亡。
這話是吳於恭說的,韓家人一個字都不信。吳於恭放出這個訊息,只能說明一件事:申叔確實受了重傷,但還沒死。他怕韓家再去追查,乾脆先放個假訊息,斷了他的後路。
事後,還厚著臉皮問韓家要公雞叫的解藥。
韓老夫人攤手:“沒有解藥。這毒藥持續時間也就三四天,明天應該就不會叫了。”
為了入劍門的信譽,花伯還是走了一趟縣衙,給吳於恭送了一顆老鼠屎當解藥。
吳於恭倒沒嫌棄解藥味道怪。再怪,能有天一亮就不由自主地打鳴怪?
花伯看著他吞下去,面上平靜,胃裡翻騰。
從縣衙回到韓家已是夜半。
溯日從屋裡走出來,站在花伯身邊。“水驛的船也該翻修了,明天我去撫西買桐油。你跟我去?”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