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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藥人

2026-04-24 作者:未若青緹

黑風醒來的時候,正對上一雙清澈靈動的大眼睛。

他愣了愣,那雙眼睛又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他臉上。

“你吃甚麼長這麼高?”採星蹲在他面前,好奇發問,“我大哥說,朝廷每年養你們要花上千兩銀子。是不是讓你們一天吃五頓,每頓一隻羊?”

採星看了看自己的身量,虛心且真誠地請教:“你覺得如果我像這麼吃的話,能長像你這麼高嗎?”

黑風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他被綁在老槐樹上,嘴裡還殘留著迷藥的酸味。

“你身上的肉好硬。”採星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又戳了戳自己的,皺起眉頭,“我的肉怎麼是軟的?你除了吃羊肉,還吃甚麼了?”

正問著,花伯從後面走過來,拎起採星的衣領,把人提溜起來。

“採星少爺,該去書院了。”

“可是我想問問他……”

“你還是等著葉山長問你吧。”

採星蔫了。

他被花伯提溜著到了院門口,他回頭看了黑風一眼:“你晚上還在這裡嗎?我放學回來再問你。”

黑風沒回答。他渾身無力,連瞪人的力氣都沒有。

花伯把採星送到書院,回來的時候,韓老夫人已經在院子裡擺開了陣仗。

石桌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瓷瓶,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韓老夫人坐在石凳上,雙手抱胸,目光在瓷瓶和黑風之間來回打量。

溯日站在一旁,面無表情。

“建國。”韓老夫人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你鎖了我的藥房,我的存藥越來越少了。你看,就這麼幾瓶了。”

溯日沒說話。

韓老夫人繼續說:“昨晚你也看見了,那些人不是來串門的。他們是來殺人的。我身為韓家的一員,總不能一點防身的東西都沒有吧?”

“您有符。”溯日說。

“符是符,藥是藥。”韓老夫人理直氣壯,“符是精神文明,藥是物質基礎。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溯日沉默了一瞬。他聽不懂“精神文明”是甚麼,但他聽懂了“防身”兩個字。他決定不跟娘爭論用詞的問題。

“而且。”韓老夫人壓低聲音,往黑風那邊努了努嘴,“這個人甚麼都不肯說。你不讓我用藥,他會開口嗎?”

溯日看了一眼黑風。

黑風鼻子裡輕哼一聲。他可是皇家殺手組織的成員,甚麼嚴刑拷打,心理擊破沒見過?

溯日收回目光,問韓老夫人:“您打算怎麼審?”

韓老夫人飛快地從石桌上拿起一個瓷瓶,舉到溯日面前:“這是上次星寶選給金葉子用的,最後也沒驗證出這一瓶是毒藥還是補藥。正好現在試試,反正吃不死人。”

溯日看著那個瓷瓶,心裡權衡了好一會。

之前不想讓娘煉藥是怕身份洩露出去引來禍事,現在已經沒有這個顧慮了,因為最大的隱患在他身上,並且已經爆了。

既是如此,還有甚麼好藏著掖著的。

“娘。”

“嗯?”

“藥房可以重新開。但有條件。”

韓老夫人眼睛一亮,爽快道:“你說!”

“第一,您煉的藥,每一種都要貼上標籤,寫上名字和用途。”

“第二,您煉的藥不能賣給鎮上的人,他們是無辜的。”

“第三,你煉藥時,中途不要突發其想開爐加材料。”

韓老夫人聽完,一拍大腿:“成交!”

轉過頭她小聲嘀咕了一句:“早知道這麼容易,我去年就該跟他談條件的。”

花伯在旁邊聽見了,嘴角抽了抽。

溯日看向花伯:“花伯,安排幾個工匠進來,把藥房再加固一下,免得爆炸時炸傷無辜的百姓。”

花伯點頭應是。

這邊,韓老夫人走到黑風面前,笑眯眯地看著他。“這位壯士,你運氣好。你是我的藥房重啟後第一位試藥的客人。”

黑風的臉色變了。

他從剛才三人的對話中可以推斷出,這位仙名在外的韓仙師,其實是個糊塗蟲。

她那些瓶子裡裝的是甚麼藥,她自己都不知道!

逼問真言不是嚴刑拷打嗎?怎麼變成試藥了?

作為俘虜的他是沒有任何選擇權的,眼看著一粒黑乎乎的藥丸,湊到了嘴巴。

他緊閉著嘴唇,搖頭。

“不吃?”韓老夫人想了想,又拿出一個瓷瓶,“那換一種?”

黑風繼續搖頭。

韓老夫人把兩個瓷瓶都放下,從石桌上又拿了三個過來,一字排開。“那你自己選。”

黑風的臉徹底黑了。

一刻鐘後,溯日站在院子裡,看著黑風的表情從憤怒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恍惚,從恍惚變成傻笑。

“娘,他吃的到底是甚麼?”

韓老夫人正在寫標籤,頭也沒抬:“不知道。但你看,他笑了。笑了就好,笑了就好說話。”

黑風確實在笑。他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肚子疼。他這一輩子就沒這麼笑過!

但他依舊甚麼都沒說。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他一張嘴就是笑,根本沒法說完整一句話。

韓老夫人皺了皺眉,又拿起一個瓷瓶:“這個可能是解藥。”

溯日按住她的手:“娘,先等等。”

他走到黑風面前,看著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忽然問:“你叫甚麼名字?”

黑風張嘴:“哈……哈哈……黑……哈哈哈……風……”

溯日聽明白了。黑風。

但他沒有繼續問,其實也沒甚麼好問的。

黑風跟丁猛一樣,是皇家豢養的殺手,他這幾人聽命於申叔,申叔則聽命於太后。

太后,則是想要他的命。

他扣下黑風和丁猛是為了留存兩個活證據,如果不扣下,這二人只能是死路一條。

倒不是他心善,而是證據得活著才有價值。死人只能埋進土裡,活人才能埋進人心,成為懸在暗處那把刀上的鏽,遲早叫握刀的人割了手。

為了不讓活證據只吃飯不幹活,在韓老夫人強烈要求下,當天下午花伯從驛館的石屋中把丁猛也提了過來。

丁猛被丟進院子裡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綁在槐樹上的黑風。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丁猛以為黑風已經得手成功身退了。結果黑風被綁在柱子上,臉上帶著詭異的傻笑,嘴角還掛著口水。

黑風以為丁猛已經被獵鷹滅口了。結果丁猛被拖進來的時候,一隻腳還腫著,臉上全是泥。

兩人四目相對,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風吹過老槐樹,葉子嘩嘩地響,像是在嘲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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