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2·罔兩之間（四）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
“……我說你啊，找我茬就這麼有趣嗎？”宇髓天滿深深嘆息。他對這個人已經完全沒轍了。這種孜孜不倦的程度，自己難道上輩子和她有仇嗎？
“不過心理素質這種東西，經歷過無數大賽的選手們大概都不缺乏吧。”中原結這一次並沒有回應對方的吐槽，只是聲音低沉地笑了起來，“壓力越大、情況越危急反而越冷靜。隨之而來的是對身體超絕的控制力。”
“中原同學？”在場的人都在此時察覺到了異常。有武道基礎的幾人更是直觀地感知到某種危險。
“小蘭，是不是和醫院那時……”鈴木園子一把抓住了閨蜜的手臂。那天在醫院裡也是這樣，中原同學突然改變了說話方式，然後……
“以雙手抓著同類的頭部往同一個位置重複撞擊，要多大的機率才能讓落點完全重合呢？”用縹緲的語氣進行著可怕的提問，中原結微微歪著頭，露出了無機質的笑。
鵺野老師，您屢次拼命想要保護的就是這種生物嗎？
玉藻老師，您寧可失去妖狐之心也要學習的就是這種生物嗎？
殺老師、淺野理事長，您為之奉獻一切想要成就的就是這種生物嗎？
隨意地利用同類、隨意地殺死同類的這種……生物。
“在進行著這樣的動作時，閣下的腦海裡又在想著甚麼呢？某，不理解啊……”
……啊，來了，若無其事就說出來了的殺人手法還原。見識過一次這種場面的目暮警部和高木刑警同時冒出了這個想法。
“喂！你……”宇髓天滿卻因為聽到的聲音背後滿含的情緒而動搖了神色，下意識地向對方伸出了手。
“不要這樣！阿結！”毛利蘭突然一把將中原結抱進了懷裡。
中原結茫然了一瞬。
視線移向把臉埋在自己肩上的少女顫抖的脊背，她抬起手覆了上去，輕輕地拍了拍。
……啊，是這種感覺嗎？
謝謝你，毛利同學。
……鵺野老師的想法，我好像可以開始理解了。
“中島先生，是你吧。”示意毛利蘭放開自己，中原結看向名叫中島憲的選手，神色淡漠、語意溫和，“因為某種原因和教練發生了爭執，一怒之下抓著他的頭撞向了桌角。……如果沒有我們的話，偽裝意外事故確實是個非常好的辦法。”
“……如果沒有你們的話……如果你們不來的話這種事根本就不會發生！”中島憲大吼著向這邊撲來。
高木刑警一把將人抓住按在了地上。
“千本這傢伙根本不配當教練！”中島憲掙扎著仰起頭，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只是把宇髓當成斂財工具！這種百年一見的天才對他來說就只是招財小貓一樣的小玩意！”
突然被點到名的白髮青年皺起了眉頭。
嫌疑人依舊在大吼著：“是的，我聽到了他和負責人討論今天贊助人見面的事……‘反正對方是千金大小姐，宇髓也不吃虧’，他這麼對負責人說的時候，那種噁心的表情我無法原諒！”說到最後，他只有兇狠地瞪著站在一邊的鈴木園子。
“別瞧不起人了！誰會因為那種下流的理由就去當贊助人啊！”理解了對方視線裡的意思，被憤怒點燃的鈴木園子呵斥了回去，“宇髓選手如果沒有才能也只是個花瓶罷了！誰會為了一個沒用的花瓶花錢啊！”
毛利蘭抱住了被氣得渾身顫抖的摯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喂，你這話有點冒犯了喂。”莫明受到攻擊的宇髓天滿露出了個苦笑，小聲吐槽著。
“不是你也會有別人！只要他還擔任教練一天，宇髓的安全就會受到威脅……”中島憲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竟然呵呵呵地笑了起來，“所以殺了他就好了。殺了他……殺了他……”
“好像被小瞧了啊，宇髓先生。”中原結走到了宇髓天滿身邊，一手虛虛握拳遞到他嘴邊，“那麼，您有甚麼想對這位替天行道者說的嗎？”
“中島前輩，你說你是為我殺了教練，那麼，你想我以後如何自處呢？”看了旁邊又來看戲的女高中生一眼，宇髓天滿走到中島憲的正前方，居高臨下地看過去，“沉溺在對你的感謝和愧疚中嗎？一輩子銘記你的恩情嗎？”華麗的青年聲線裡帶著充滿嘲諷意味的冰冷，“你的憤怒，真的是因為‘我’嗎？……不要自我感動了蠢貨。”
被按在地上的犯人臉上顯現出了名為屈辱的憤怒。
“‘夏蟲不可語冰’。”中原結走上前站在兩人中間，擋住了中島憲看向宇髓天滿的視線，“你既不相信宇髓先生有堅守本心的意志，也不相信宇髓先生有反抗不公的決心，更不相信宇髓先生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女高中生以平靜的嗓音宣判了對他的裁定，“真正把他當做小玩意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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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被捲進事件的一天呢。”
站在訓練基地的大門外，幾人準備離開。對這種幾乎是定番式的出行結果，哪怕只是第二次經歷的中原結也多少已經有些免疫了。
“幸好最後沒被宇髓選手誤會，不然也太丟臉了。”鈴木園子深深地嘆了口氣，“我對阿真可是一心一意的！”
“是是。我們的園子小姐是世界第一的純情大小姐呢。”毛利蘭笑嘻嘻地打趣著。
“……笨、笨蛋小蘭！說甚麼……”
“毛利同學，我可以問一下嗎？”中原結打斷了摯友兩人的嬉鬧。
“甚麼？”毛利蘭維持著被好友圈住脖子的動作看了過來。
“你那時為甚麼要抱住我呢？”正是那個擁抱把自己從“那邊”拉回到了“這邊”。果然從年幼時就受到的影響沒有那麼容易被破除，不過萬一真的跨到那邊去了，大概會被現在的玉藻老師打個半死吧。
“哎？啊……我覺得那個時候的阿結你很可怕但是又很悲傷，像是要變成別的甚麼東西一樣，”毛利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一時沒多想就……”
“……真是可愛呢，毛利同學。”中原結露出了笑容，忽然湊到對方面前以極快的速度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親吻，而後立刻轉身朝另外的方向走去，“我就先告辭了，學校見。”
只留下四個人在原地茫然的茫然、震驚的震驚、抓狂的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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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中原結在家中的鏡子前施展了聯通地獄的術法。
黑衣輔佐官的身影很快出現在了鏡中，看樣子像是正在進行甚麼文書工作：“中原小姐，是有甚麼急事嗎？”
“有件事我想請教一下鬼燈閣下。”中原結開門見山，“人在死後會變成幽靈前往地獄，那麼鬼呢？”
“會消失。”鬼燈一邊批閱著文件，一邊回答。
“不接受審判嗎？”中原結因為和自己認知中一致的答案沉吟了神色。
“地獄制度說到底是為生人設立的，如果沒有人類特意提出告訴的話，鬼和妖怪都不在審判範圍內。”放下筆，鬼燈正色看過來，“是遇到麻煩的彼世居民了嗎？”
“那種東西我打死就好了。”中原結搖搖頭，決定直接提問，“……那，在地獄受刑的亡者裡有叫‘鬼舞辻無慘’這個名字的嗎？”
“有。在阿鼻地獄享受無期徒刑呢。”鬼燈對這個名字可謂記憶猶新，這個人被送下來時，十殿久違地進行了一次轟動性的大審判，“……啊，難道、你該不會是那個組織成員的後代？”
“是關係者的後代。”
“原來如此。”心思周全的輔佐官點點頭，聯絡上下文後獲得了答案，“你是想問那種鬼和我們這種鬼的差別嗎？”
“是的。”中原結拿出了正經求知的態度，“方便的話。”
“這不是需要隱瞞的事。”鬼燈擺擺手示意她放鬆，“不過對身為人類的你來說也許會有些難以接受。
“誕生在地獄的惡鬼，本來就是以人類為食的。雖然隨著地獄審判制度建立已經沒有鬼會特意去現世捕食生人，但人類沒有被剔除出食譜也是事實。
“所以就像食肉動物不會因為捕食食草動物而獲罪一樣，地獄惡鬼也不會因食人受到懲罰。相應的，被人類退治也會認栽。”
“是的，我認知中的鬼是這樣的存在。”中原結點著頭表示認同，“而且雖然曬到會不舒服，但你們並不害怕陽光。”
“所以，鬼舞辻無慘以及所有因他而派生的食人鬼，在本質上，”神色嚴肅的輔佐官嘆了口氣，“是人。
“鬼殺隊和他們之間的爭鬥，在地獄看來只是生者之間的內鬥。”
“所以那些鬼在死後才會在地獄接受懲罰。”想要求證的內容得到了證實，中原結只覺得諷刺，“為了償還他們殺害同類的罪。”
“正是這樣。不過因為那個組織的人死後不需要去地獄，所以他們應該是不知道這件事……”這樣說著的鬼燈突然想起了甚麼，“不，有一個人可能知道。”
“？”
“最後一代隊員裡有一個人因為帶著弒殺血親的罪，所以先在地獄服刑百年才去往天國。”鬼燈想到了那個會笑著接受刑罰的男人，他一直有點遺憾對方沒選擇留在地獄成為獄卒，“那是個很聰明的傢伙。……反而不會說出去吧。”
“不會忍心說出去的。”中原結無聲地笑了起來。
“所以，為甚麼想起來問這件事？”
“因為對這個町的情況有了一點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