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1·過路魔之患(二)
在名叫不知火琉的護士達到後,提供了在玉藻京介離開時死者還活著的證詞,這位醫生至此正式洗脫嫌疑。
相應的,不知火護士和赤鬼老師成為最大的嫌疑人。
不知火護士堅稱自己只是做了簡單問話就出去了,在到達下一間病房前的時間間隔完全不足以完成殺人。
赤鬼老師則表示自己吃了助眠的藥物一直在沉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而且偏偏是在自己以前的學生來探病的時候發生這種事,如果給她們造成了甚麼心理陰影怎麼辦。
“赤鬼老師還是這麼關心學生。”躲在病房門外偷聽的鈴木園子小聲和毛利蘭感嘆著。
“哦~”同樣站在一邊的中原結喉嚨裡發出了低低的笑聲,“以責怪一個本意並不想死的人的方式來關心嗎?真是個好老師呢,這位赤鬼先生。”
“中原同學?”毛利蘭覺得身邊轉校生的氣息在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她必須拼命控制自己才不至於擺出防禦的姿勢。
交抱著雙臂靠在牆上等待事件解決的玉藻京介則只是挑起了一邊的眉毛,選擇靜觀其變。
“吶,赤鬼先生。”中原結走進病房,一把推開了想要阻攔的高木刑警,“用常年在化學品侵蝕下已經磨損了不少指紋的雙手勒死同類的感覺好嗎?比小貓小狗要費力吧?愉快嗎?開心嗎?想要再來一次嗎?”和平常說話時的節奏清晰不同,此時她的語調緩慢而飄渺。
“等等……!”想要制止她的兩名刑警和門外偷聽的兩名女高中生都因為話語中的內容而瞬間凝固了表情。
“……你、你這個小丫頭在胡說八道甚麼!”病床上的赤鬼將作厲聲反駁,“刑警先生,麻煩把她請出去!”
“喔~某不知道您和死者是甚麼關係,但是,”繞開目暮警部,中原結走到病床邊,微笑著湊到嫌疑人面前,手指輕輕點在對方的心口,“您這裡流淌出的嫉妒和怨恨,多到讓人數也數不清呢。赤鬼老師。吶,告訴某原因吧,赤鬼老師。嗯?赤鬼、老師……”
“不要老師老師地叫我啊!!!”赤鬼將作怒吼著揚起了拳頭。
“……身為老師,竟然想要毆打學生嗎?”低沉的男聲在病房裡響起,不知甚麼時候進來的玉藻京介抓住了男人根本沒來得及落下的手,“不要隨便招惹瘋狗,中原君。就算知道自己不會有事也不行。”
“是我失態了,玉藻老師。”中原結退開半步,乖巧地站到一旁。
“那個,中原君,你剛才說的……”終於從剛才瞬息萬變的場面中回過神來,目暮警部看向恢復了一臉淡漠的女高中生。對方一進來時說的那些話他本來以為只是詐供,但嫌疑人後面的反應卻證明了事實顯然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是事實。”中原結回答得輕描淡寫,“他因為某種嫉妒而怨恨著死者。”甚至直到對方死去那股嫉妒的惡念都還緊緊纏繞在他的屍體上啃噬著。
“本來生活環境沒有交集的兩人很難有單獨見面的機會,但是,”她環顧了一下週圍,“天時、地利、人和,‘啊,多麼難得的機會啊!老天爺也站在我這邊嗎?’這樣慶幸著,他勒死了死者。”
“為甚麼……”高木喃喃著。女高中生沒有表情的臉和模仿臺詞時過於感動的語調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充滿了說不出的怪異。
“問我?難道不是應該問當事人嗎?”中原結嫌棄地看了人一眼。
眾人的視線轉向了被玉藻京介用一隻手輕鬆限制在病床上的男人。
“是我!是我殺的!”赤鬼將作低聲吼叫著開始滔滔不絕起來,“明明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的!為甚麼青木就可以加入那麼有名的公司!我就只能在中學裡陪一群頑劣吵鬧的小鬼過家家!明明我也可以的!只要能進那種厲害的公司,我也可以的!!”
“果然是個無聊的事件呢。”壓制著男人的金髮醫生嗤笑一聲。
“所謂‘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又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中原結開口,話語裡夾雜的古文讓一時沒能理解的人們茫然了表情,“老師這個職業並不只是個職業。無法理解這一點的你,走上這樣的結局也是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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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刑警們帶著嫌疑人離開後,中原結走向了一直站在門外沒有出聲的兩個人。
“有些傷心吧,毛利同學、鈴木同學。”
“中原同學……”抱著把頭埋在自己肩上的園子,毛利蘭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的轉學生。那時是因為發現赤鬼老師利用自己和園子當藉口所以她才生氣了嗎?
“去吃些好吃的東西,回家洗個舒服的熱水澡,再飽飽地睡一覺。”中原結搖搖頭,“醒來之後就會發現很多事情也不過如此。”看了眼在前面走廊上駐足的玉藻京介,她向兩人欠了欠身,“我和玉藻老師還有約,就先告辭了。學校見。”
“……中原同學。”毛利蘭出聲叫住了她。
“嗯?”中原結回望。
“那個,以後可以叫你‘阿結’嗎?”
“……可以哦。”中原結彎了彎眼睛,轉身邁步走向等待著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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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附近的一家餐館,中原結和玉藻京介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落座。
點單後,玉藻京介看著坐在對面的學生笑了起來:“真難得你會安慰別人。果然還是成長了,中原君。”
“想嘲笑我也沒關係的哦玉藻老師。”單手託著下巴,深知對方本性的中原結並沒有因為獲得來自他的稱讚而感到高興。
“怎麼會,我是認真的。”金髮的男人輕聲笑著,“教訓人的時候聽起來像是帶入了某個特定的物件,但又不像是鵺野老師……對吧?”
“看來您對人類‘心’的研究又有所進展了呢。”被猜中了真相的女高中生點了點頭,“是中學時候認識的非常了不起的老師。可惜我無緣拜於門下。”
“中學……是兩年前?”知道中原結中學就讀學校的玉藻京介馬上聯想到了某個事件。
中原結輕輕點頭:“您說過我比起‘這邊’更像是‘那邊’的存在。但是那位老師教會我其實留在‘這邊’也沒關係。我很感激他。”
“那位老師確實是非常了不起的存在。”玉藻京介對此表示贊同。事件發生後,因其引起的連鎖反應,他去找過那位老師,也因此對他有了些許瞭解。
“但是因為我不是他班上的學生,所以沒有辦法親手送他最後一程。”中原結牽了牽嘴角,“我、非常遺憾。”
“那麼、哭過了嗎?”
“……哭得很難看呢。”
“那就很好了。”
“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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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夜幕降臨,結束了晚餐的二人再次回到了醫院。
“確實是個很了不得的地方啊,中原君。”看著入夜後變得和白天完全不同的世界,就算見多識廣如玉藻京介也不得不發出了感嘆,“真想讓鵺野老師也看一看。”
“真是壞心眼啊,玉藻老師。”中原結低低地笑了起來。如果是那位老師,看到眼前這種幽靈擠擠挨挨讓人無處下腳的場面恐怕會氣得三尸暴跳吧。
“打算怎麼辦?”
“醫院的樓頂應該會有供奉亡者的小神龕,玉藻老師可以先帶我上去嗎?”
“好啊。”
“……老師,我已經不是小學生了,可以不用‘夾’這種方式攜帶我嗎?”
“偷懶的學生沒有資格挑三揀四。”維持著把學生夾在腋下的姿勢,玉藻京介輕身一躍。
下一刻,兩人已經站在了住院大樓的天台上。
“從高處看就更驚人了。”靠在天台邊緣的圍欄上,玉藻京介看向遠方的街道。夜晚的風吹起了他淡金色的長髮,在殘破月光的照耀下竟顯現出了一種妖異的美感。
“真好奇下面到底知不知道這種情況。”一邊從手挽包裡取出四枚寶塔形的香錐在神龕前一字排開,中原結依次將之點燃,“總之先超度一下試試吧。”
將包放在一邊站起身,少女褪下了左腕上的紅色念珠。
“……忍人所不能忍之痛,吃人所不能吃之苦,悲人所不能悲之哀,寰宇眾生皆無過……”①
低聲誦唸著,中原結將手中的念珠丟擲。
沒有任何支撐的念珠停留在神龕上方,隨著經文的節奏慢慢旋轉。隨著旋轉速度加快,原本只有十八顆的念珠越變越長,直到將整個神龕完全籠罩。
“……貧痴狂昧山來擋,五十歲月兩路輕……”②
隨著誦唸聲,靠近東北方的夜空處慢慢出現了一道圓光。
風聲。
是靈體飛行產生的風聲。原本聚集在醫院範圍內的亡靈爭先恐後地飛向了天上的光明處。
欣喜於終於被超度後流下的淚水化作雨滴灑向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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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亡靈們的身影漸漸消失,玉藻京介和身邊的學生交換了一個眼神。
沒有意外的話,地獄很快就會有人到來。視情況而定,或許會有一次情報的交換,又或者,一場大戰。